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70. 礼崩乐坏
    她心跳跳得好快、好快。

    快到她不知所措。

    阮栖风笑:“大小姐,今夜想要探讨《道德经》吗?”

    她面色一怔,随后有些无措:“在这里,真的能探讨《道德经》吗?”

    阮栖风轻吻她唇角:“能。”

    礼崩乐坏。

    烛火熄灭,如此便可以丢却身份、羞耻。

    放下鸾帐,如此便可以忘却前程、烦扰。

    在这里,她不是林家大小姐,不是一个处于政治旋涡中心的待嫁闺秀,仅仅只是一个女人。

    就像动物一样,忘却一切,只追寻本能。

    快乐本就是至高无上的追求。

    何必分清高低贵贱、何必想清楚轻重缓急。

    这一次,她甘愿跪着,任凭自己好似一头任人宰割的下位者。

    酸涨与满足同时来到。

    不知为何……面前浮现过无数人的面孔。

    分明面前是阮栖风清凌凌的面容,在求着垂怜,可是意识却不自觉飞远……

    飞远到,兰陵王家,飞远到,昔日那个和她交好的小少年那里。

    他们奉她为神祇,可是焉知,她如今竟然愿意为了一介道长,是的,但是这是她心头所爱,所以甘心低下头,低下身子,去迎接……

    如此卑微,如此纵情,如此错乱,如此癫狂。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灼热一点点几乎燃尽她的身体。

    被抓住双臂却仍然难以抵消力道冲撞的颤动,于是不得不将面容触及被裘,如此方能承接——

    她好似骄阳,如今却如最为卑贱的蝼蚁,如此的落差,身后之人如此的忘情,忘了尊卑,忘了地位,只顺着欲望索求,带给了她极大的快意。

    直到今日,她方才意识到这件事是如此的快乐。

    早知如此,那就更早点体验,更早点去找到阮栖风,然后邀他共度云雨。

    反正,他很喜欢,和她一样,不是吗?

    只要有这一刻,哪怕之后再怎么样……那也值得,不是吗?

    ……

    半梦半醒间,她怅然睁开眼睛,抬起手去触碰阮栖风的面容。

    却见他再度落下吻来。

    她爱极了阮栖风的厌世自毁,也爱极了他纵欲成瘾的那一面,有了厌世自毁,如此她便可以肆意接近,抱住他,温暖他,如此内心便可以产生莫大的满足感,好似圣人一般。

    爱极了他的纵欲成瘾,如此便可以借着满足他的欲望之名,借机将自己或许因为畏惧又或许因为自卑扭曲产生的欲望,一共焚得烈到不可遏制,直到交/欢。

    直到交融的那一刻,方能忘却世间的种种。

    忘却桎梏、忘却责任。

    她爱阮栖风。

    毫无疑问。

    毫无疑问,这位来自青城山的道长,拥有所有她所不曾见过的、不曾拥有过的。

    无论是自由的精神、还是口中的鸟雀蝶鱼,她都爱,唯独不爱京城的规训,唯独不爱闺秀的教化。

    所以她要反抗。

    繁衍本就是人之本性,为何要违抗本性。

    热到难以自抑,烫到不能自已。

    她侧过头去,闭上眼睛,也许说出了这句话,又或许没说,总之全部都是随心——

    “我们这样,会不会……”

    阮栖风吻过他亲自留下的吻痕,从脖颈,到锁骨,再往下,寸寸缕缕皆是——

    “那我就替你扫平一切,让他光明正大长大,不吃半点苦头。”

    “好……”

    “你爱我吗?”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余韵,面上潮红尚未褪去。

    “爱。”简明扼要,却是她等待已久的。

    太好了,原来他们心意相通,原来一切都是顺水推舟……

    “我也爱你,阮栖风。”她攥紧了手心的手。

    阮栖风抱紧了她。

    *

    别枝惊鹊。

    阮栖风回到了清明轩,招手间,房内出现了两道身影。

    “今日落水之时,你们看清楚了吗?”

    玄鹤抱拳:“看清楚了,的确是三皇子拉着您下水的。”

    朱鸾补充:“阴阳门传来了消息,三皇子会水。”

    阮栖风颔首:“好,你们退下吧。”

    他静坐在宫中,久久无言。

    窗外仍然飞着萤火,可是焦躁却始终无法平息下来,尤其是……确定了这个消息后。

    今日在荷花池中,熟悉的恐惧又再度浮现,可是他又被救了。

    他没有任何理由再让自己耽溺于回忆,如果任由自己困于痛苦,那么对于大小姐的反复相救,就是辜负。

    他已经辜负得太多,不能再辜负更多。

    可,他强行运功,到底浑身破败的经脉又痛了起来。

    ……

    或许不只是经脉痛。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破败的木偶,越来越破、越来越烂,就快要朽腐化灰。

    不然,为什么自己又咳出了一口血。

    因为没有刻意压制,所以喷了满桌满怀,滴滴答答顺着往下淌,触目惊心,让他都不忍再看。

    ……好痛。

    五脏六腑,好像被刀搅动一般的痛。

    一直疼、一直疼,疼到无法思考……

    他指尖发冷,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尽数倒入口中,让药效尽快发作。

    闭上眼睛,宛若一只溺水的鱼。

    眼睛再度失焦,意识越来越沉……

    *

    他懵懵懂懂,自小就被母亲丢下,辗转在好多好多个家里。

    起初,他还会努力和家中的孩子或是养父养母相处,可是无一例外的几个月后又会被带到下一家。

    有的家里,会对他很好,吃喝都会让他先来,只是总是眼中含着些胆怯畏惧。

    有的家里,又视他为蔽履,给一口饭菜就不错了,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直到他被送到了青城山上。

    云一道人站在山下,让他爬上青城山。

    他又饿又瘦,爬不动。

    力竭到头脑昏花,他向云一道人伸出手。

    云一:“爬,你今日若是爬不上山,你就死在这山路上,贫道不收无用之人。”

    他双目无神:“为什么要爬上去,爬上去了,这一次又能呆多久?我要去哪里?我以后又要做什么?”

    云一静默后缓缓道:“爬上去后,贫道许你不再送人。至于你要做的,你不想为了你的生父报仇吗?不想再见到你的母亲吗?”

    他呆住了。

    “我母亲没死?”

    云一:“没死。”

    “那为什么不带走我,为什么要让我受这些折磨?她不要我了吗?”

    云一:“你的母亲被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掳走,如若不是爱你亲你,又怎么会苦心孤诣让你活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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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浑身颤抖起来,泪珠一颗颗滚下: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要受这些苦楚?我想死,我想死……”

    话毕,他看了眼身后。

    云雾缥缈,深不见底。

    云一:“要现在跳下去吗?你现在跳,贫道给你收尸。”

    “……如果不跳呢。”

    云一:“爬上青城山,贫道会收你为徒,教你百般武艺,直到你学成下山,亲自手刃杀父仇人的时候。”

    他犹疑:“可是,真的有意义吗?”

    云一:“你若现在跳下去,你就止步于此。如若不跳下去,那就有一搏的机会。”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他爬了一夜。

    手指被磨破了,留下道道血痕,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清晨的青城山,万类竞自由,阳光明媚到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阮栖风跪在青城山的石阶上,天还没亮。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角,膝盖磨破了,他不吭声。云一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看了很久。

    “你原来叫什么?”

    他摇头,母亲走得太早,他早忘了。

    云一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山间的雾气。风从谷底吹上来,穿过松林,簌簌有声。

    “以后,你叫栖风。”

    云一伸手,拉起跪在地上的少年:

    “风虽无根,但山可栖。”

    *

    翌日。

    一早皇后娘娘便说,偶然进宫,可以让几个宫女领着她前去宫里的太液池逛逛,那里人少,最适合散心。

    林非鱼一想也是,的确有几分兴致,便请几个大宫女伴着拨云领着她前去。

    太液池畔,正值盛夏,池中荷花盛开,粉白相接,连成一片。荷叶田田,碧绿如盖,几滴水珠在叶心滚来滚去,被阳光照得透亮。

    岸边垂柳依依,蝉声此起彼伏,反倒衬得池畔愈发幽静。

    宫女替她讲着这太液池的故事,林非鱼听得入迷,不察身旁走来一人。

    “林小姐。”

    她回头,竟是二皇子晏回。

    “二殿下。”她规矩行礼。

    晏回:“不必多礼,既然在这里巧遇,不如同游太液池?”

    少年的面上显露出几分红晕,夏日的阳光明媚到毒辣,照在他精心穿着的一身上,折射出丝锻的光泽。

    一身骨缥色圆领袍愈发衬得他气度不凡,腰间系着一根金镶玉腰带,端得是精神奕奕。

    晏回看了一眼宫女,也并不避讳,只是走到了她身旁,但到底也隔着些距离。

    林非鱼原本有些不快,可看着他自己越走越远,结果耳尖越来越红,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殿下,你再往边上走要掉到太液池里了。”

    晏回猛然回过身来,然后往里走了几步。

    “嗯……我,我先前没怎么和小姐同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让你看笑话了。”

    林非鱼:“怎会,本就是巧遇,随便逛逛罢了,反倒是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呢,第一次来太液池呢。”

    晏回闻言抿唇:“那,太液池后有一处惜春园,你想不想要过去看看?据说那里因为气温,花的时令还在春日。”

    林非鱼摇了摇团扇。

    平心而论,不想去。

    但是现在还要利用二皇子,所以还是去一下。

    她笑着点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