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48. 窗边无言遥相顾
    皇上皇后之间是一团理不完的烂账,他和王朝云之间又何尝不是?!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把教习以来的事情告诉她,不然不知还要闹出怎么样的祸事!

    思来想去,还是修书一封,回了给林非鱼。

    林郡望提笔时,想到了林非鱼提到的孙家、黄家,冷笑连连。

    【非鱼:

    展信佳,林府一切安康。你所说之事为父已然知晓,你放心,必然为你安排妥当。你只在教习司谨慎再谨慎,莫要被人再度陷害!阮道长那里我已吩咐过,以后非必要莫要与之来往。

    切记切记,如此多事之秋,谨慎再谨慎!】

    “这封信送去教习司,对了,顺便去买些樊楼的糕点带给她,非鱼爱甜,这些日子定然吃了不少苦头。”

    *

    偏僻客栈。

    王佑之面前是四书五经,而手里却捏着两只赤红色的丹药,那丹药呈现出诡异的金属光泽,散发着一股奇香。

    夜鸦的脚边是一卷纸,他取下缓缓展开。

    【喜丹,一丹一解,此乃一对。西域所制,婚前吞下,若是成婚后则服解药,若是不服,则会通体溃烂,尸骨化水。如已服用,除非找到下丹之人寻得解药,除此以外,无解。】

    王佑之呼吸逐渐急促,看到最后一句时,双眸倏然睁大。

    裴昭,裴昭,裴昭。

    巡盐御史,很好。

    王佑之攥紧手中两颗丹药,随后冷笑一声,将其包好。

    *

    依然是梦。

    又是那个一身布衣的少年。

    放榜之日,林郡望身为礼部侍郎亲自前去,林非鱼亦然跟着,让她好好感受感受读书人的气氛。

    嗯,感受到了,大部分人,都沉默着。

    看着无数亦或是年轻、亦或是面有风霜、还有垂垂老矣的白发老者木木站着,有的面上滚了泪,有的则是颤着身子,还有的跪地而哭。

    是啊,是有一些喜出望外,面有红光。

    可大多数呢。

    她坐在茶楼边,撑着脸看着几家欢喜几家愁,心有所叹。

    对了,先前那个穿着粗麻的少年,不是说自己爹爹今年科考吗?如何了?

    她仔细搜寻,果然在人群里看到一个跳着欢呼的小少年,抱着自己的爹喜冲冲的。

    噗嗤一声,她笑出了声。

    也不知道低调些,是不怕自己爹被榜下捉婿啊?果然还是小孩子。

    放榜后还有一些事宜要忙,虽然嘱咐林非鱼不要乱跑,她还是拿了把团扇下了楼,如此好的机会,她要买点有意思的玩意儿。

    下了楼,恰好撞见那少年激动地满脸通红,在一楼四处炫耀:“我爹中了!我爹中了!今日我请诸位姐姐、大哥喝茶!!”

    林非鱼捏着团扇站在一楼角落,简直被惊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如此,狂放的作风。

    一楼立刻沸腾,许多大哥姐姐都站起来了,大多裹着头巾,一身精练的衣裳,举起茶盏来豪迈大笑:

    “那就恭贺小兄弟了!恭喜恭喜!从此,你便是小郎君了啊!小郎君在上,请受小人一拜!”

    少年立马挥挥手,笑道:“何来这话!诸位姐姐大哥们这些日子一直对我多加照拂,我反而要拜诸位!”

    说着,就一个大拜,又是激起场上哈哈笑声。

    少年麻溜起身,随后转身,视线掠过了躲在角落里的林非鱼。

    林非鱼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只小动物,面前还牢牢挡着只团扇,半挡着脸,颇为拘谨的模样。

    少年直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顿时看她如炸毛一般后退了一步,怒道:

    “你干什么!”

    少年扬眉:“你也听到了吧?今个儿,可是我们家大好的日子,羡慕吧!”

    你爹的榜都是我爹放的……她心里默默想。

    不过,为了守拙,她想了想还是:

    “羡慕的。”

    少年得意:“嗯,没事,你爹迟早也可以。想不想今天我继续带你玩点好玩的?”

    林非鱼顿时睁大了眼睛,果然一时藏拙,受益无穷!

    “玩什么?”她咬唇,有些踟蹰。

    “蹴鞠!你玩过吗?”他双眉扬起。

    蹴鞠……?林非鱼的心砰砰加速,以她所知,这是一本名著里一个贪官用于向上爬的玩物丧志之物,这是万万不能靠近的……

    可,可可可他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就跑了啊!!

    林非鱼咬牙:“你干什么!你松开!我还有要事缠身……”

    “哈哈哈,你可别装了,今日早晨我就见你呆在那茶楼上头了,怎么,有事在那上头一呆呆一天啊?”

    林非鱼一时被噎住:“可是蹴鞠……会不会不太好啊?”

    “哎,你去玩玩就知道了。”

    那日,起初她一开始还拘拘谨谨的,可是被自己的衣裙绊住几次后,又被面前少年的嘲笑一激,气得是随手拿了一旁的麻绳衣袖裙子捆住,踢得是气喘吁吁,一身汗。

    “你这身体也太差了吧,我平日里和其他人玩,他们能和我踢一个时辰,你这才半个时辰就不成了?”

    林非鱼气鼓鼓:“你在说什么啊,我刚开始玩,平日里又不怎么出门,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你们?”

    少年歪头:“不出门?那你不嫌无趣吗?在家做什么?”

    林非鱼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又有点自卑无措:“我……我要读二十四史,如今才读了一半呢。”

    少年震惊:“二十四史?你读这个做什么?你又不要考状元。”

    对啊,她又不要考状元。

    但是每当她不学,林郡望就骂她,说她不学好,说她这孩子废了,长吁短叹。

    学了四书五经,还要她学诸子百家,然后更是诗词歌赋无所不学,似乎目的也只是逢年过节寻亲走访时,显一手。

    林非鱼委屈,觉得没必要,每当这时候林郡望都会用一种志得意满的神情告诉她,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她走的是一条女子里的状元路。

    她问,那她可以做官吗?

    林郡望摇头,说但她可以嫁个好人家,挣个诰命。

    每当这时,林非鱼就会撇撇嘴。

    “那我以后经常来带你踢蹴鞠,好不好?”

    林非鱼抿唇,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上次这次,都是难得的日子才能出来,她无法保证之后还有时间。

    “你不愿意吗?不喜欢蹴鞠吗?”

    林非鱼忽然有些生气,别过头去:“不喜欢。”

    少年一愣,慢吞吞哦了一声,亦然有些失落。

    林非鱼站起身来,看着已经渐晚的天色:“……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回去。”

    她拆了衣袖裤腿上的麻绳,丝绸衣裳被勒出丑陋的褶皱,一跺脚跑走了。

    那日,她走了很久很久才找到林府。

    少年也陪着她,走了很久很久。

    看着林府门口亮堂堂的灯笼,少年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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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躁得慌。

    原来她是林家的小姐。

    心里的雀跃霎时间被一盆水浇灭,他窘迫地抓紧了自己衣角,转身离去。

    *

    黄龄家被降职了,由司天监少监降为司天监冬官正。

    这个惩罚不算小,给黄龄打板子还是禁闭到底都只是小打小闹,可给黄家降级整整一级,元气大伤,从此怕是难以掀起风浪了。

    林非鱼得知这个消息时,是第二日的午后。

    午后落了雨,雨丝细细打下来,给燥热的夏日带了一丝清凉,但与此同时,水汽升腾,又有几分闷了。

    林非鱼开了门,支起了窗。

    她的窗恰好对着爬山廊,可以望见池塘水面被丝丝缕缕的雨丝荡起,翻涌出一池白浪。

    而空无一人的廊桥上,一人执伞,翩然而过。

    这些日子里,林郡望修书提醒于她,她亦然忌惮旁人,与阮栖风无半分接触。

    如今遥遥相对,竟是相顾无言。

    她发丝垂在鬓间,眼神微动。

    廊桥上,他一身蓝衫,长发高束,果然面色煞白,憔悴地好像大病初愈。

    林非鱼忍不住去想,这些日子,他会像往日一样胃痛吗?还会在夜里一人饮酒吗?

    一切的一切,都藏在她的眼神、微蹙的眉间。

    阮栖风清淡一笑,微微侧头,随后便别过了脸去,匆匆而去。

    他蓝衣翩跹,衣摆上不染半点雨水,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是啊,他如今只是教习司的授课之师。

    而她只是一个需要和他避嫌的闺秀。

    她的心情宛若雨幕里的潮湿,渐渐沉闷起来。她忍不住去想,那些尚在林府的日子。

    那时,她无需避嫌,无需遮遮掩掩,可以深夜潜入,逼着喂他饮酒,和他厮混,被他迷离中掺杂着真情的目光注视着……

    她闭上眼。

    她觉得自己病了,不然为什么自己脑子里都是他,酸甜苦辣,尝了个遍。

    “阮道长,请留步。”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支起的窗前,薄姝喘着气快步上前,在阮栖风面前站定。

    薄姝手里执着一卷书,面上带着些羞红。

    分明是来找阮栖风的,却又不肯看他,只将眼神侧向爬山廊的墙壁。

    细细雨丝,将阮栖风的侧脸勾画得愈发清隽郎逸,他站定:“薄小姐,怎么了?”

    薄姝:“道长课上说的……”

    林非鱼只觉得一股酸涩自心头涌上,涌得她心烦意乱、想要立刻转身离开。

    薄姝轻软的声音,好似一柄钝刀,一点点凌迟着她,钝得她又痛又折磨。

    为什么啊。

    阮栖风不是她的吗?

    可为什么薄姝可以光明正大和他说话,问他问题,可她却不行?

    “因为……”

    他清朗的声音宛若碎玉,在雨幕里更显温润,好似摇曳的翠竹,又如万壑松风。

    “薄小姐,我说清楚了吗?”

    薄姝红着脸点头。

    阮栖风礼貌一笑,要转身而去,却又闻薄姝慢慢道:

    “道长……你先前说,你在青城山上修行吗?那里美吗?”

    阮栖风半侧着身,面朝着林非鱼的方向,眼神遥遥投过来,温柔清亮:

    “嗯……很美。有猿猴、有野鸡、也有大雁……还有金鱼,各式各样的,都有。”

    林非鱼的心忽得快了,担心薄姝也看过来,立刻将窗子关上。

    她的心跳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