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平帝知晓他藏拙,以此为黑,问他为什么不走上正道。
阮栖风:“陛下,黑与白本就是相生相对,所有事亦然摆脱不了黑白相生,一如改革,凡是改革必然动了某些人的利益,那么这就是黑,可是与之相对应的亦然有人受益,这就是白,那么单纯的用黑或者白形容一件事,是难以概括的。”
“同样是改革,对于利益受损者来说是黑,可对于享受利益者则为白,那么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眼里,黑白兼具。”
“所以,鄙人的看法是,黑白相生,难分彼此,万物皆是如此。”
晏平帝仔细端详着面前之人,沉默良久。
许久,他抚掌而笑:“说得不错,赏黄金百两,阮道长既然于道法如此精通,不知可有意愿入宫,从此伴朕左右,一讲道法?”
阮栖风拱手而拜:“圣上英明神武,鄙人不过是一届小小道士,没有资格在陛下面前讲道法,鄙人之所愿,无非是些许钱财,图身而已。”
晏平帝转动着扳指:“图身……那希望阮道长,可以坚守本心,得偿所愿了。”
阮栖风再拜:“谢陛下。”
*
林非鱼醒来后,已是翌日下午。
她努力回忆着昨日的种种,却在她哭诉完心意后,记忆一片空白。
“拨云……!!”
拨云忙进来,手上还端着汤药。
林非鱼失神问:“阮栖风呢?”
拨云抿唇,面色有些僵硬:“阮道长……还未回来,姑娘您昨夜晕倒在宫中,我已替您告了假。”
林非鱼身形一晃。
她怎么会晕倒?!必定是有人下黑手!
这种下作的手段、这种不择手段的强势……
一袭红衣,笑意不达眼底,赫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都是因为裴昭!
如果不是裴昭,她何苦吞下毒药,何苦瞻前顾后,如今沦为被动?
如果不是裴昭手眼通天,手握玲珑阁陷害,按照阮栖风的作风,又怎么会任由一个帕子被人发现?
她好恨,恨得五脏六腑都在颤。
如今她既然已经被送出宫,那么再贸然进宫是不能了,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她勉强用了些早膳,听得门口一清朗女声轻声道:
“非鱼?你在吗,我来陪你说说话。”
林非鱼忙上前,竟是周恨薇。
周恨薇叹了口气:“方便我进去说吗?”
林非鱼点点头,把门带上。
林非鱼隐隐记得周恨薇似乎好洁,可她直接便拉着她的手坐到了榻旁。
“非鱼,我听家里的人说了,你还好吗?”
林非鱼一怔,没想到周恨薇会如此和她坦承而言,心中生出一丝感动,但亦然多了一些警惕。
历经昨日之事后,她深知人性之幽微、心机之可怖,她担忧,周恨薇此番前来的目的是否不纯。
林非鱼垂眸:“周姐姐,我还好。”
周恨薇的手修长白皙,颇有些凉,叹了口气:
“非鱼,你别担心,没事的。”
林非鱼一愣,抬头却见周恨薇唇角淡淡笑意,此时微微侧头。
周恨薇乃是周首辅之女,林非鱼早就听父亲说过周首辅做事缜密,门生耳目众多,在宫中有些探子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而如今,周恨薇竟然直接和她说没事的……
这已经不是周恨薇第一次帮她了,可是,她不懂为什么。
原本紧绷的情绪被这一句没事了煞时间化解,化为了眼中氤氲起来的薄雾。
“周姐姐……”她声音里带了些委屈,些许无措。
周恨薇笑:“你啊,胆子也是大,昨日一人就敢进宫,不怕得罪什么人?”
林非鱼红了脸:“我……”
周恨薇:“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等教习结束,你应该已经有打算了吧?”
林非鱼点点头。
周恨薇点头,随后又似是迟疑道:
“姝儿也很关心你,也找我聊过。昨日之事定是有人眼热你才加以陷害,日后你还是小心为好,人心隔肚皮。”
这话表面上是提醒她要小心,可前面似是而非加了句薄姝关心她……
薄姝关心她,为什么会去找周恨薇?
周恨薇如此冰雪聪明,绝不会说没用的话,所以,这句话是在提醒林非鱼,薄姝……
林非鱼点点头:“谢谢周姐姐提醒,我知道了。”
往日里无论是旁人刻意加害还是使些手段,到底都是冲着她而来的,而她身旁的拨云智近若妖,又有暗中潜伏的摘星,从未吃过什么亏。
可如今竟然有人想从阮栖风下手,陷害于她。
阮栖风一个道士,哪怕再有本事,又安能密不透风?
只是那帕子实在让她费解,她不记得自己给过阮栖风帕子。
周恨薇又和她寒暄了几句后,便告辞了。
因着拨云给她请了一整日的假,因此林非鱼中午也小憩了会儿,这一觉竟睡到了傍晚,她还在床上发呆,就听闻屋外猛地一个女声传来。
“林非鱼,你勾搭了裴公子还不算,连家中门客阮道长都不放过吗?!”
林非鱼一时以为自己没睡醒。
拨云在门口扬声道:
“黄小姐,您这是干什么?我家小姐身体不适,如今正在休息!”
门口似乎有不少人,脚步声都细细碎碎。
黄铃:“休息?我带那么多姐妹前来,她林小姐还有闲心休息?!她如今已是大难临头了!快开门!”
林非鱼简直想笑。
所以,这个黄铃是觉得她昨日检举过后,阮栖风仍然迟迟未归,必定是坐实了确有此事,才敢如此大放厥词?
可如今黄铃竟然公然再度挑唆!
看来是势必要置她为死地啊?
林非鱼眸色闪烁,脑中思及司天监少监黄大人的履历以及仕途轨迹……
看来,清算孙家的同时,还要把黄家算上了。
“林非鱼,你如今闭口不谈你与阮道长之事,恐怕是心虚吧?”
林非鱼淡淡道:“我有何心虚的?阮大人乃是我林府门客,平日里听命于我父亲,和我有些接触也是理所应当。我倒是想问问黄小姐,没有任何证据就捕风捉影,意欲何为啊?”
黄铃眯起眼睛:“我没证据?林非鱼!你可莫要再自己骗自己了!阮道长的帕子上赫然绣着金鱼,而你又名里带鱼,又有传言道是你在林府之时便与阮道长私交甚密,你敢说这些,你都问心无愧吗?”
林非鱼倏然一笑。
眼帘垂下,眸中开始思索起来。
阮栖风怎么会绣一个帕子,上面还带着金鱼?既然黄铃如此泼妇沉重,想必昨日检举之时就已然把这证据交给了圣上,可最后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这证明着什么?
说明,那帕子根本就不是证据,想来阮栖风定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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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辞解释了。
林非鱼笑道:“这又有什么奇怪的?阮栖风乃是青城山上修行之人,那山上什么都有,飞禽走兽怕是数都数不过来,几条金鱼又算什么证据?”
黄铃面色越来越难看。
黄铃嗤笑:“你以为我是空穴来风?来人,去请薄小姐的医女过来。”
现场围观之人俱是侧目以对,纷纷议论。
然,却只来了碧珠,并不见薄姝。
林非鱼面容沉静,看着碧珠仍然带着面纱,走了上来。
碧珠道:“薄小姐此刻有要事缠身,我一人足矣。”
这便是薄姝的态度了,薄姝在告诉林非鱼,碧珠的事情,她不管,任你处置。
林非鱼会心一笑。
黄铃得意道:“来吧,你不是说林小姐昔日在府里就和阮道长私教甚密吗?现在大家都在场,你就说给诸位听听。”
林非鱼倏然一笑,双眼一眨不眨盯着碧珠的双眼,看她惊慌失措、看她眸光闪烁。
碧珠:“我早些时候被林小姐所救,被安排进了林府阮大人的院中……”
话音未落,林非鱼干净利落上前,毫不留情地扇了碧珠一巴掌。
碧珠的话音戛然而止,目眦欲裂。
在场诸位闺秀无不震惊,震惊于向来气度不凡、贵为皇后亲封才女的林非鱼,竟然当场掌掴了如今薄姝的丫鬟!
林非鱼唇角讥讽:“教习司教习礼仪,既然诸位小姐在此学习礼仪,想必随身带着的侍女亦然也要学学什么礼仪二字吧?”
“碧珠,我昔日里救你于水火,你如今一言不合投靠薄大人,如今更是不管不顾、忘恩负义,试图咬我一口,你此举可符合礼仪二字?”
碧珠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痛顿时让她的全身都沸起怒火来:
“你说救我于水火?把我塞进一个破门客院子里天天让我打杂,动辄拿着鬼神吓唬我,这便是林小姐的大恩大德?!我一身技艺,如若不是林小姐之蔑视,我又怎会投靠薄大人?”
林非鱼眯起双眼,毫无疑问,薄姝背后有人,而她此刻言语攀扯之人仍然是薄大人,到底是挂羊头卖狗肉。
林非鱼笑:“黄小姐叫你来,你意欲胡诹些什么?我倒要听听,你是如何报我昔日救你之恩的。”
碧珠冷冷道:“我自然有话要说!林小姐,自我入府后,亲眼多次所见,你与阮道长拉拉扯扯,枉论男女大防!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合礼仪,那么请问林小姐你呢!”
林非鱼清淡扬唇:“就这些吗?没了?不再说些?”
碧珠觉得好笑:“林小姐,你是不是被吓傻了?你是觉得你身为所谓的第一贵女,和一个下九流的门客拉拉扯扯很光荣是吗?”
此话一出,惊起诸位闺秀的窃窃私语。
什么?林非鱼竟然和阮栖风拉拉扯扯?暧昧不清……?
可她可是皇后亲封的才女,美名传遍了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黄铃亦然满脸得意,昔日里的家仆反咬原主一口,足以可见林非鱼品行低劣!这一次,她拉林非鱼下神坛是势在必得!
林非鱼:“碧珠啊,做事要讲究证据,你如此攀扯,可你拿得出证据吗?我焉不知是你心理扭曲,蓄意迫害?”
她一步上前,居高临下盯着碧珠。
碧珠噗嗤一声:“谁说我没有证据?!请问昨日夜里,林小姐和阮道长俱不在房内,又是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