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44. 检举
    一个时辰前。

    “梨儿,你怎么了?这信里写了什么?还是你身体不舒服?”

    孙梨面色煞白,手头攥着信纸,连唇畔都在颤抖,强颜欢笑:

    “无事,是我母亲身子不太舒服。铃儿,我今日身子有些倦了,我先回了。”

    孙梨匆匆离去,余下金铃满脸狐疑站在原地。

    金铃再度看了眼自己的绣品,两只鸳鸯绣得是眼歪嘴斜,一只嘴尖像鸡,一只嘴瘪着又像鸭子……

    她颇有几分不快,走到了学堂最后头,左看右看没有看到什么人,立刻来到了一个座位前。

    那一瞬间,金铃呆住了。

    既雪竹后,林非鱼这幅绣的竟然是水上拱桥,那拱桥连着倒影,呈现一个完整的圆形,而夕阳光点交织其上,赫然是一幅浮光跃金之景。

    构图、配色、立意无一不奇巧!

    金铃简直气得头昏眼花,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林非鱼随手一绣就是这样的佳品?凭什么林非鱼能和裴昭哥哥走得近?凭什么林非鱼能得皇后娘娘青眼受封才女美名?

    金铃眸光一冷,脑中细细盘算着。

    今日林非鱼早早便绣完了离开,那么她去哪了?

    不会是要私会外男吧?金铃眯起眼睛,脑中思索起林非鱼往日里的一颦一笑,心中无比确信,这就是勾人的狐狸精所为。

    那么如此时候,她在干什么?

    金铃轻哼一声,前去了林非鱼住处。

    甫一踏足此地,金铃便闻到一股苦味,鼻子一皱。

    这是……汤药?

    她已经有些想回了,实在是觉得晦气。但到底还是存了些打探的心思,于是

    只见烛火幽微,一个侍女似乎正在屋里忙活着沏茶,金铃不禁凝神听去——

    “小姐,您的风寒尚未痊愈,还是服下这汤药才好的快些。”

    “咳咳……咳咳!”

    金铃简直被吓到面色发白,她万万没想到林非鱼居然风寒咳嗽,还到了如此夸张的程度。

    那么平日里她在课上,都是在强忍吗……?

    她顿时觉得十分晦气,心想着林非鱼看着花团锦簇的,实际上不过也是个身体不好的药罐子。

    心想着赶紧离开,免得病气过给自己,金铃面色一敛,装作路过,匆忙朝着爬山廊而去。

    房内。

    只听得屋顶瓦片叩叩三声,拨云缓缓端着药碗起身,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金铃心烦意乱的想要绕着回去,却看见前方似乎别有洞天,一时不禁走近。

    竟然是一片竹林,里面还有一条羊肠小路,颇为幽静,终于在路尽头看见竹篱搭起门头,上挂【幽竹苑】。

    这是……?

    她四处打量,这里几乎四处挂了灯笼,却有一处空着未挂,不远处有一盏灯笼静静放在地上。

    好生奇怪。

    金铃悚然一惊,但还是好奇极了,继续走入,直到走入一间书房,那上面摆满了道家经典。

    道家,教习司,莫非这是阮道长的住处?

    金铃正了然,想着还是赶紧出去,免得届时被抓了个正形,又要罚她。

    结果,视线被柜子前露出来的一方帕子吸引了视线。

    阮道长会用帕子?这恐怕这是闺秀的。

    金铃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什么?清风朗月、光风霁月如阮道长,亦然会和闺秀有所私会……?

    金铃蹑手蹑脚过去,小心抽开抽屉,那帕子赫然展现在面前。

    她看着帕子上绣着的金鱼,呆愣在原地。

    这绣工十分粗陋,不像是大家闺秀所出,莫非是她想错了?

    莫非这只是阮道长用的,呃……夜中研究完道德经后,闲着无事绣的?

    她兴味寥寥,回忆着帕子方才露了个角的样子,将其恢复原位。

    幽竹苑中,明月悬照,照在池塘里,里面几尾金鱼空游无所依。

    她随脚踢了个石子下去,在池中荡起圈圈涟漪,惊走了金鱼。

    金铃噗嗤一笑,看着金鱼逃窜的模样,忽然笑容僵住。

    等等,如果这帕子是阮道长绣的……

    阮道长是林府门客。

    林非鱼,名字里带了个“鱼”字。

    金铃脑中灵光一现,浑身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前几日,薄姝身边那个刚来的医女莫名其妙拉住她,说阮道长如今正和林小姐在说话,让她不要过去,她还觉得莫名其妙。

    人家阮道长是林府门客,和自家大小姐说些话,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而那医女是薄家的,薄姝一直被林非鱼压一头,心有嫉愤再正常不过了!

    金铃越分析越心惊,越觉得心头的猜测有道理。

    所以……阮栖风恋慕林非鱼?

    何等不伦!何等骇俗!

    如果这事为真,那么那方帕子便是证据,几乎可以将林非鱼和一个下九流的道士门客绑死,从此林非鱼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再难脱身!

    届时,莫说是裴昭了,恐怕连寻常的世家公子都不好说亲!

    金铃只觉得手都在抖,但,她的推测到底有没有疏漏?

    闭上眼睛,思及林非鱼捧着裴家送来的食盒,而那食盒里白绵绵的冰上卧着各色水果的情形,心中百般嫉恨宛如毒蛇般缠绕了所有心智。

    她恨,不只她一个人恨,恨偌大京城闺秀圈子中,有一朵乌云牢牢压在空中,将所有人映衬得了无色彩,而这朵乌云的名字叫做——

    林非鱼。

    偏偏她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摇着团扇,一张素净清丽的面颊上从无太多的情绪,淡淡的,云淡风轻的,绣口一吐,艳压群芳。

    林非鱼这样的人怎么会回头呢?她若是回头,定然会看见每次她大放异彩后,许多闺秀交头接耳,侧目以视。

    金铃顿觉胸中荡出一股浩然之气,她要替这些闺秀出气,将林非鱼拉下云端,让她低下头颅。

    金铃冷笑,直截了当,来到教习司门口的宫中侍卫:

    “民女要告发,教习司授课之师阮栖风私会学生林非鱼,还请随我去取证物!”

    *

    林非鱼一身素衣,披着长发,立刻走上前去拉开门。

    观云哭丧着脸,立马上前跪在地上:“求大小姐救救师父!”

    林非鱼只觉眼前一白,大脑嗡嗡作响,立马上前扶起观云:“你先别急,细细说来。”

    原来观云自五人一出行后就在幽竹苑中点灯笼,结果却被人从身后袭击,蒙了面敲了一棍,绑了带到了柴房。

    直至五人回来,他才被放了,结果亲眼看到宫中侍卫来提阮栖风进宫。

    观云抹着眼泪,身为徒弟他自然知晓阮栖风入宫是如何凶险万分,可是个中缘由也不好告诉林非鱼,于是咬牙再度磕头:

    “大小姐,听说师父之所以被抓是因为有闺秀检举师父房间里有一条绣着金鱼的帕子。”

    闺秀检举?

    “谁检举?”

    拨云立刻走到窗外,叩叩敲了两下。

    拨云面色沉沉:“是司天监少监之女黄铃。”

    林非鱼只觉荒谬,司天监少监之女?她从未和她有过半分交集。

    不过,最近孙梨似乎和她走得很近。所以,她是嫉妒在心,然后潜入了阮栖风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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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又是谁绑了观云,致使守卫空悬?

    她的脸色越来越沉,心中已有几分思量。

    “我担心师父一人在宫中百口莫辨,大小姐您聪慧过人,求您替师父作证啊!师父乃是您府上之人,莫非您要坐视不管吗?”

    林非鱼略有不耐地看了一眼观云,嗤笑道:“观云,你好像弄错了。”

    “第一,我没有说我不救,既然阮栖风是我府上门客,那么于情于理我都该照拂一二。”

    “第二,你似乎屡屡觉得我胡搅蛮缠,但是偏偏真的出事了又来求我,可是你言语中尽是对我的鄙薄,这是你一个门课的徒弟求人的态度吗?”

    她笑:“虽然我本来就打算前去救人,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不是因为你求才去救的,也希望你以后端正你的态度,莫要屡屡冒犯。”

    观云以头点地,在林非鱼刚开口时就僵住了身子,如今更是一动不动,看着余光处那双沾了尘土的绣鞋,颤声道:

    “大小姐留步!”

    林非鱼停住了脚步。

    观云闭上双眼,站起了身子,深深鞠了一躬:“抱歉大小姐,是在下一时疏漏。但是,此行恐怕刀光剑影,大小姐保重。”

    林非鱼有些诧异,微微颔首。

    观云打量四周,看见不远处有其他的几双绣鞋,前去提了一双来,跪下道:

    “大小姐,请换下绣鞋。”

    林非鱼倏然一惊,低头看向自己的鞋。

    因着前去围场,她的绣鞋沾满了尘土。

    她点点头,换上了鞋,来到教习司门口,求请入宫。

    “侍卫大哥,阮栖风是我府上之人,如今被人恶意中伤,我当入宫替其辩驳。”

    侍卫扫了她一眼,叫来几个人和车马。

    踏出教习司大门,夜风阵阵,竟然有些发冷。

    林非鱼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皇城,高耸入云,巍峨庄严。

    拨云替她披了一件薄斗篷,斗篷下她的手都在发颤,心头生出恐惧来。

    压在她面前的,最为要紧的,其实从来不是教习,而是选秀,而是皇上命掌印太监似是而非点的那一句,林尚书的女儿冰雪聪明……

    她吞了喜丹,与裴昭周旋,这些日子在教习司里逐渐淡了些恐惧。

    可是当皇权轻而易举地摧毁她的布局,夺走她身边之人的时候,她才清楚的意识到,在教习司的这段日子,于她而言不过时温水煮青蛙。而她松懈的,简直就是即将害死她的。

    好在今日有此警钟敲响,她紧了紧斗篷,准备上车。

    却见教习司门口,灯影找不到的黑暗里,一人站着。

    隐隐月色下,林非鱼仔细辨认出这是裴昭。

    裴昭面容沉静:“别去,在外面我能护你,进去了,谁也不能保证。”

    林非鱼冷冷看着裴昭,脑中思绪万千。

    偏偏在这样的夜里,偏偏裴昭等在门口?

    黑手是谁下的,昭然若揭。

    她闭上眼睛,无比后悔今夜答应了裴昭,才致使他有机会下黑手,致使如今的一切。

    林非鱼:“裴昭,一次两次,有意思吗?我真后悔哪怕给你一点点信任。”

    裴昭目色沉沉:“你也在场,你觉得我就算要下手,要挑在今日吗?”

    她毫不留情转身,踏上了马车。

    那人沉默了:“我哪里不如他?”

    林非鱼努力压下心中沸腾的怒火,顾及着喜丹。

    “裴公子与其信誓旦旦自己能做到什么,不如去想想我想要的是什么。”

    马车驶走,她脑中突突地跳,满脑子都是到了宫中后该如何应对,以何种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