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17. 隐瞒
    观云悚然一惊:“师父!我刚刚一直守在院子里,这锦盒是什么时候!!”

    阮栖风淡然道:“观云啊,平日里让你多修行,不听啊。看看,要是半夜故技重施,咱俩的头也要咕噜一下,滚下来咯。”

    观云后退一步,心神俱震:

    “师父……!是观云学艺不精,还请师父责罚!”

    阮栖风:……

    他发现观云身上好像一点幽默天赋也无,不像他,随便说几句都能逗得大小姐一笑。

    阮栖风拿起那锦盒,发现已然上了锁,目色沉沉。

    裴昭将这份礼物放在他这里,绝对有用意。

    不过,他率先感受到的,首先是挑衅。

    阮栖风在裴昭面前说本来今早大小姐应该和他上课,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个外人别闲着没事打扰他和大小姐。

    嗯,然后裴昭就送了一份本应给大小姐的礼物,放在他这儿。

    呵,不过是雕虫小技。

    阮栖风拔下木簪,泼墨长发瞬间倾泻,他随便捣弄几下,那锁便开了,里面赫然是一匹极为精妙的布匹。

    饶是只看上一眼,便知必定耗费百两银子以上,而且恐怕是有价无市。

    观云:“师父,那我们要交给林小姐吗?”

    阮栖风:“不交。”

    他揣摩着裴昭另一层用意,如果只是单纯示威,那么不必要做到这一步。

    所以,很有可能这锦盒藏着什么关键之处。

    阮栖风低声道:“观云,拿着锦盒去找西市的一个姓刘的马夫,去问问他这里头东西来历。”

    观云应下,拿了块布包裹住锦盒,缠成古琴的形状。观云正要退下,听得阮栖风叫住:

    “对了,回来时去樊楼问问有没有新的糕点,买些新鲜的回来。”

    观云:……

    观云忍不住道:“师父,您何必做到这种地步?费心费力吃力不讨好……”

    却见阮栖风高深莫测扬起一个笑容:

    “观云,这都是权宜之计,你放心,师父心里自有丘壑。”

    观云满脸复杂关上堂屋的门,绕过水榭,撞见院子门口正按照着阮栖风指示,在香灰上布着云纹香的碧珠。

    碧珠抬起头,满面哀怨。

    可她偏偏又不敢不做,据说阮道长捉鬼无数,若不每日行香礼,恐会恶鬼缠身,届时若是连累了她,岂不是塌天大祸!

    她咬牙,早知道被派来是这么个苦差事,打死她也不会来的!

    *

    “周家也要办宴了,就在三日后。”林郡望静立祠堂,居高临下通知。

    林非鱼:“什么宴?”

    “琴,正是你的强项。”

    林非鱼抿唇:“女儿近些日子出的风头已然不少……”

    “不,非鱼你不仅得去,还必须夺得第一。”

    林非鱼一怔,猛然抬头:

    “爹爹,是不是裴大人和您说了什么……”

    林郡望面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非鱼,若是周家宴上你大放异彩,一步通、步步通,从今以后你与林家,俱是坦途一片了。”

    林非鱼默然,看着面上俱是喜色的林郡望,心头一跳,越坠越低。

    直至他离去又落了几句。

    “非鱼,前些日子的痴狂爹爹知道许是你内心不忿。”

    “但你也该知道,什么场合能闹脾气,什么场合不能。否则你母亲亦然会十分痛心,你身后是整个林家。”

    林非鱼默然,并未回答。

    听得林郡望叹息着走远,许久后,林非鱼闭上眼睛:

    “拨云,去叫阮栖风来。”

    *

    阮栖风笑着推门进来,又带着一碟糕点:

    “大小姐,今日叫我来,是想补上昨日早晨的课业吗?”

    他将食盒放在了小案上,动作娴熟地替她打开食盒,笑吟吟道:

    “大小姐果真是勤勉用功,难怪京师——”

    却闻林非鱼直截了当:

    “裴昭的礼物,在你那里吗?”

    阮栖风神色自如,将面前的糕点推到她面前道:

    “裴公子?他并未与我多说什么,给贫道又做什么?”

    林非鱼眯起眼睛。

    上次阮栖风的夸夸其谈她还没有完全原谅,如今这句话又是闪烁其辞,不免心头几分不满。

    “在,或者不在。”她继续道。

    她凝望着阮栖风浅褐色的双眸,看着他眼中赫然倒映着她素白面庞,他微勾唇角:

    “不在,大小姐可以吃糕点了吗?”

    林非鱼默然,移开目光。

    裴昭声称要亲手给她礼物,如今找了一圈,却都没有?

    如果阮栖风说的是真的,莫非裴昭是因为她态度乖张,所以临时起了退意?

    林非鱼心中疑惑不解,但仍道:

    “半月后,周首辅家中长女周恨薇办宴,你共我一起去。爹爹和你说过了吧,这场宴,爹爹让我必须继续出风头。”

    阮栖风颔首:“的确说过。”

    一股疑窦生出来。

    那个疑问,在阮栖风初入府中她就疑惑不解了,如今更是酝酿到越来越无法忽视。

    她不懂,阮栖风那个晚上究竟和林郡望说了什么,又给了林郡望什么,才取得了贵客的身份。

    以及如今,甚至林郡望关于宴会的消息是先和阮栖风说的。

    “阮栖风,你当初是怎么说服我爹爹留下来的?”

    许是因为林郡望、裴昭的哑谜,她心头愈发焦灼,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自从召阮栖风进来,几乎句句都是质疑。

    阮栖风敛了唇角,叹了一口气:

    “大小姐,你今天是怎么了?”

    林非鱼一怔,她怎么了?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自己的确显得有些失态,疑神疑鬼,大有几分抓着面前稻草不放手之态。

    但,她鲜少内耗,于是继续开口:

    “告诉我吧,阮栖风。”

    声音带了些轻、带了些软,明亮中带着委屈的眼神任是谁也不忍心拒绝。

    阮栖风轻叹一句:“因为当今圣上醉心道法,林大人精通儒家经典,于青词却不甚精通,于是差我替大人写青词,以悦圣心。”

    林非鱼目光黯然。

    她早就知晓林郡望暗戳戳的阿谀奉承,于是自小读书之时,儒道释乃至百家,无所不读。

    她写的青词亦然不差,可从未得过林郡望青眼,因为她没有资格科举,永远都没有一个公正的渠道去认证她的才华。

    所以,林郡望宁愿相信一个道士,也不愿意用她。

    思及此,心情骤然直下,下到不能更下。

    她低着头:“你说,为什么父亲要我继续出风头?”

    阮栖风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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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道:“许是为了拿到更多的筹码,为林家。”

    为林家,林非鱼闭上眼睛。

    既然这一场宴会并不是直接相关嫁人,那她就姑且听林郡望的吧,姑且当做……

    林家生她养她的回报。

    她低着头,闭上眼睛,周身冰凉:

    “……阮栖风,你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吗?”

    她垂下的眼帘中倏然出现了一块糕点。

    “大小姐吃了,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阮栖风潋滟的桃花眼里清凉,宛若一泓清澈见底的泉水。

    在这阳光都鲜少照进来的,阴暗的祠堂里,唯有他的双眼明亮。

    林非鱼忽然眼睛一酸,一股淡淡的委屈酝酿开来,抿起唇。

    “我不吃。”

    阮栖风笑眯了眼:“大小姐不想听我的答案吗?”

    林非鱼轻哼一声,颇为嫌弃地咬了一口,这一次阮栖风显然更为熟练,轻轻往前送了一下,免得她伸头。

    口感酥脆清甜。

    “所以呢?说啊。”

    阮栖风道:“当然有啦。”

    林非鱼:“为什么?你一个道士有什么烦心事?”

    阮栖风一本正经:“我不想在林府上班,因为既要应付林大人,又要哄我们大小姐,嗯……还要对付那个碧珠,唉哟,小道的头发恐怕要不了几年就白了……”

    林非鱼荒谬一笑:“你别逗了,又不是我绑着你进林府的!”

    阮栖风憋笑:“嗯,因为小道贪恋权势,又想挣钱,挣了钱才能在山上建一座庙,这是普天下所有道士的终极追求!”

    林非鱼撇了撇嘴:“俗气。”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她原本憋闷的心情倒是好多了。

    “过几日,你打扮好看点,别给我这个第一贵女丢脸。”

    “遵命!”

    *

    二月十六,紧跟着十五的龙抬头,周家选了个好日子办宴会,意在沾沾喜气。

    周家之宴名为花鸣宴,正此时,百花齐绽,因着宴会抚琴,取了个“鸣”字,极为风雅。

    今日,林非鱼穿了一袭月白,于百花芳菲烂漫处,她矜贵下轿,气质皎皎如月,略施粉黛,愈发显得出尘不凡。

    她身旁亦然跟着阮栖风,他今日一身云锦长袍,长发高高束起,簪了根竹节玉簪。

    她轻摇团扇,与诸位小姐们点头应好,眼神几不可查搜寻起今日的主角,周恨薇来。

    往日里周恨薇鲜少出席这种场合,林非鱼也许久未见她了,因此多少有些好奇。

    好奇这位首辅家的大小姐,周恨薇。

    话说她的名字便取得奇,在周首辅尚未上台前众人便有不少议论的,寻常女子,哪有名字里带个恨字的?

    但后来周家坐上首辅,也无人敢说了。

    林非鱼入席,见花林深处早已铺了细细编好的草垫,既不显得奢靡,却又有几分朴拙之美。

    此时,一女戴着面纱,步里带风,走到她旁边来。

    林非鱼笑:“薄小姐。”

    薄姝一顿,随后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坐下。因着二人距离近,薄姝面纱下,隐隐能看见一丝红痕。

    林非鱼心中一顿,面上却是仍然带着浅笑,心头却浮现出海棠宴结束时,水沟里捞出的那张皱巴巴的诗。

    她在林家有一本难念的经,看来薄姝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