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之看了一眼林非鱼,神色复杂。
阮栖风匍匐趴在地上,唇角溢出猩红,抬头而笑:“念之,是我的孩子,对吧?”
林非鱼瞳孔骤缩:“不是,是……”
王佑之平静接道:“阮大人,念之是我与非鱼的孩子,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阮栖风哈哈大笑:“你?大小姐能看得上你?王佑之,你读书可能有几分本事,但是你和我站在一起,大小姐连看你都不会看你一眼。”
王佑之骤然眯起眼睛,冷笑:“阮栖风,你是不是觉得你在青城山上,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阮栖风冷笑:“你没那个本事。”
旋即,阮栖风又绽唇温柔而笑:“大小姐,别跟他在一起,他根本就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你和我在一起……”
林非鱼:“不需要。”
掷地有声的一句不需要。
“阮栖风,我和你之间早就结束了,念之也的确是我和王佑之的孩子,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们了。”
阮栖风:“凭什么?!我同意了吗?!凭什么说断就断!”
林非鱼嗤笑:“凭你入府就是靠着我的婚事谋划,凭你让我被贵妃盯上惹了无数祸事,凭你让我林家一家遭到贬斥!”
“阮栖风!桩桩件件,你莫非还有口辩驳?!如今我捅了你两簪,也算两清,从此以后,一刀两断!”
阮栖风顿时怔住,面上神色极为难看复杂:“你……”
林非鱼气得几乎笑出来,再度走上前去,猛地就是扇了阮栖风一巴掌!
阮栖风的脸都被猛地扇向了另一边。
“阮栖风,口口声声说要替我延缓婚期,结果背地里干的却是利用我婚事的勾当,就这样居然还敢说爱我——”
“你配吗?!”
阮栖风面上流露出惊恐,立刻抱住她的小腿:“不是的!大小姐!你听我解释……我……”
王佑之:“非鱼,走吧。”
林非鱼再度踹了他一脚。
然,此刻王念之却是再度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林非鱼抱着念之,拍了拍他的后背:“念之不怕,我们回府。”
然,王念之却剧烈挣扎起来。
她打了念之屁股:“你干什么!回家!这不是你闹的时候!”
或许是她打得太疼,念之又嚎哭起来,顿时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王佑之默了一会儿:“非鱼,念之可能想下地。”
林非鱼:“他一岁都没有,下什么地!”
然,王念之却一直闹腾,无奈之间,林非鱼将他放了下来。
却见王念之宛若一头幼兽般,三两步爬到了阮栖风面前!
林非鱼:“念之!你疯了!离他远点!”
阮栖风亦然怔住,听见面前哇呜哇呜的声音。
王念之努力用一只手支撑着地,另一只手摸上了阮栖风的手。
“地以……地……”
在场众人,无不呆住。
阮栖风愣住了,原本被抽去灵魂的躯壳瞬间恢复了生机,他用另一只手去回应王念之的小手:“念之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地……”
王念之甚至连音节都没发完,便被阮栖风欣喜若狂抱在怀里:“你叫我爹?”
阮栖风大笑几声,随后道:
“非鱼!他叫我爹!果然是我的儿子!”
随后又是咬牙:“呵,王佑之,念之叫过你爹吗?王佑之,你骗我骗得好苦啊!这一年来,你苦心孤诣一直隐瞒非鱼踪迹,其心可诛!”
王佑之面色的确有点难看了。
王佑之黑着脸努力扬起笑容蹲下:“念之,过来,念之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王念之立刻转过头去看王佑之,黑葡萄般大的双眼眨了眨,随后推开阮栖风。
阮栖风:?
王念之又爬回了王佑之身边。
王佑之轻哼一声,将王念之抱起:“阮大人,您听错了,念之只是到了牙牙学语的年纪,还请勿要自作多情。”
结果,怀里的王念之又无比清晰地叫了一声:“蝶!”
王佑之缓缓转头盯着王念之。
王念之惊恐极了。
如若有人把手伸进他的后背,必定能摸到一身的冷汗。
他也不想出声的啊!
但是这个态势实在是太吓人了!如果任由这样发展下去,岂不是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不行啊!
他心虚地埋头进了王佑之脖颈中,用力抱住,瑟瑟发抖。
王佑之被气笑了。
林非鱼:“走吧,多说无益。”
……
阮栖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伤口,点了自己几个穴位,默了会儿,随后竟然莞尔起来。
“玄鹤、朱鸾,去,查大小姐那一胎究竟是什么时候生的,用尽一切手段去查。”
玄鹤:“是。”
……
玄鹤来到王府,和摘星大眼对小眼。
摘星:?
玄鹤清了清嗓子,略别过脸去:“昔日林小姐打听过阮道长的消息,那么,礼尚往来,摘星小姐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一个林小姐的消息。”
摘星:“你在做梦吗?”
玄鹤:?
玄鹤:“给个面子。”
摘星:“你没有面子,这几日都没认出小姐和我,已经不是合格暗卫了。”
玄鹤:“……不算没认出来,只是不确定,担心反而让道长难过,所以还没说。”
摘星:“你还是回家种地吧。”
玄鹤气得不轻:“摘星,你明知道我就算不找你问,也会找其他人问。”
摘星:“那也不能从我嘴里说出去,那你去找别人问吧。”
玄鹤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抿唇:“那,我走了。”
摘星莫名其妙:“哦。”
玄鹤却是立住不动了,默了片刻,方才又转身,面上隐隐飘红:
“我,给你带了京城时兴的首饰,你看看喜不喜欢。”
摘星睁大了双眼,左右看看,随后用手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吗?”
玄鹤抿唇,点头。
摘星:“拿走,不需要。”
玄鹤一怔:“为什么?”
摘星:“做暗卫的带什么首饰,生怕不被人发现吗?”
玄鹤一愣,随后却是别过脸去,低声道:“那,我知道蜀地有一锻剑大师,我替你寻一把来?”
摘星眼前一亮:“当真?那我要一把匕首!”
玄鹤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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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回的人马已经抵达蜀地,本来手下的人想要通报,但是被晏回制止。
“直接去王府。”
他深深阖眸,胸中百感交集,搅得他无法冷静思考,胸中既是期待又是害怕,期待林非鱼没有死,又害怕林非鱼真的死了。
这些时日里,他花了十足的心神才能压下情绪,让自己再度看起来像一个稳重帝王,他害怕再度得到一次验证后会崩溃。
晏回的轿子来到王府门口时,他深吸一口气撩开帘子下了轿。
王佑之已然候在了门口:“陛下。”
晏回点头:“王爱卿,许久不见。”
王佑之领他进入。
晏回的注意力显然并不在王佑之身上,反而是有些飘忽,最后化为一句:
“听闻王爱卿寻了妻生了子,不知朕今日可有幸一见?”
他真的已经一刻都等不及了,担心再等哪怕一刻就会疯掉。
王佑之一怔:“陛下……”
晏回挑眉:“不可吗?”
王佑之笑:“自然可以。”
片刻后,正堂内。
一面容平平女子抱着一个过分乖巧可爱的孩子出现,弓身:“陛下。”
晏回只觉得一阵滔天的失望乃至绝望席卷了他。
他又觉得自己荒谬,分明只是一个近乎是可笑的猜测,偏偏让他不顾一切从京城来到蜀地。
但是,最基本的体面还是要维护的,晏回深吸一口气笑问:
“不知这孩子几个月了?”
那面容平平女子道:“快周岁了。”
晏回住住看着那名女子,隐约在她身形里看出几分林非鱼的影子,顿时眼前一酸,顺势闭上了眼睛。
“真好。”
默了片刻,晏回:“朕可以抱抱孩子吗?”
女子点头,将孩子交出去。
然,看清怀中孩子面容后,晏回竟然愣住了。
这孩子,面容间,竟然像极了林非鱼。
晏回顿时抱紧了怀中的这个孩子。
王佑之是她的表哥,或许正是因为这一层血脉关系,所以才会生出这么一个像她的孩子,对吗?
烛火映衬下,少年天子的锋利眉眼被消解了冷肃,转而化为罕见的几分哀愁。
王念之快被吓哭了。
上辈子第一次见晏回,就是殿试,那时候他只觉得高坐台上的晏回宛若一尊真龙,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藏而不露,那周身的威压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让他忍不住别过眼神去。
然,这一世他居然被晏回抱在怀里?!
而且,晏回还有一种,近乎是诡异的,爱到极致的、惋惜到极致的眼神看着他?
王念之悚然。
晏回:“此子甚善。”
晏回默了会儿,道:“和你父亲好好学学,你父亲是连中三元的状元,普天之下都恐怕鲜少有学问越过他去的大儒了。”
王念之:“哇呜哇呜。”
晏回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抱着不撒手:“要么朕在蜀地多待几日,和王大人好好商议如今朝政之事,如何?”
王念之一呆。
王佑之笑:“微臣乐意至极。”
晏回笑:“好,不知王大人和夫人用过膳了吗?不如让朕也吃个便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