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99. 早知如此,我就让你死在乾清宫
    阮栖风一身素衣,端着药碗进来。

    久不见他穿白衣,她却懒得抬眉去看。

    “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阮栖风默然放下药碗,坐在一旁。

    “你会炼丹,会做药膳,通医理。”

    林非鱼缓缓道,眼中冰寒平静。

    阮栖风点头。

    林非鱼骤然拿起药碗,将一碗药汁尽数泼洒在他身上,白皙面颊上滴滴答答滚落褐色药汁,更为触目惊心的则是他一身白衣尽数脏污,脏了个彻底。

    阮栖风伸出衣袖,想要去擦下巴上滴滴落下的药汁,却又猛然被林非鱼提起衣领,狠狠往前拽着。

    林非鱼满眼的失望,目眦欲裂,眼中尽是血丝:

    “你……早就知道裴昭给我的喜丹是假的,是不是?!”

    阮栖风瞳孔微缩,试图扯着唇角将面上药汁擦掉,带了几分慌乱:“大小姐你听我说……”

    林非鱼猛地打了他一巴掌。

    她声泪俱下:

    “你明明知道裴昭喂我的喜丹是假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阮栖风闭上眼睛,面颊生疼,偏偏领口被她死死攥着。

    一股腥甜冲上喉头,他强压下去。

    林非鱼反复摇晃着他的衣领,怒不可遏:

    “阮栖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分明知道裴昭没有害我,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恨他,为什么!!为什么?!”

    阮栖风眼神淡漠:“裴家贪污不是事实吗?既是事实,又有何不妥?大小姐身为尚书之女,要对贪官心怀怜悯吗?!”

    林非鱼情绪崩溃:“裴家贪污是事实,但是你不能剥夺我知道真相的权利!你分明知道……你分明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说啊!!”

    阮栖风只觉额间突突直跳,勉强抓住她的手腕:“大小姐,裴昭欺骗你逼着你走上如今这条路是事实,你莫非要因为他死了就要抹去他所有做下的错事吗?!”

    林非鱼掐住他的脖子:“阮栖风!你真的只有这些瞒了我吗!要不要我继续一一说给你听?!”

    林非鱼双眉高蹙,泪水不断流下,眼里尽是血丝。

    她痛苦至极,肝肠寸断:

    “木兰围场那次也是你下的手脚对不对?!裴昭根本没有必要用那么拙劣的手段去陷害你,你命人绑了观云,利用黄铃检举你入宫,只是因为你觉得到了该下棋的时候,偏偏又愁没有好的时机,便顺水推舟推到裴昭身上……”

    “我进了宫为什么又昏迷了出来?因为这是你计划的意外,担心我影响你的布局,你从教习司,不!你从林府开始,就早早布局了这一切……!!!”

    阮栖风浑身冰凉,感受着林非鱼滚烫灼热的泪水一滴滴流下,砸在他的面颊之上。

    他喉头腥甜,几乎要按捺不住。

    林非鱼:“早知如此,我就让你死在乾清宫!早知如此……”

    她声泪俱下:“早知如此,我就不要和你相识,我后悔了,我不该认识你……你把我的人生搅得一团乱,害我至此!你为什么不去死啊阮栖风!!”

    闭上眼睛,身体的疼痛比不上半分此刻心中的剧痛。

    他的明月,血红着双眼,说着这天底下最为绝情、最为疼痛的话。

    呕出一口鲜血,他下意识伸出衣袖想要去掩住,却抬眸看见她眸中的厌恶和鄙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挡与不挡,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本就是一个该死的人。

    无缘科考,经脉被废,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人期待他,没有任何人会给他半点偏爱。

    他惨笑着任凭血沫慢慢从唇角溢出来,甚至血太多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疼……

    他踉跄着身子倒在地上,然而林非鱼却只是眼神寒凉又悲怆看着他。

    好疼……

    他本能摸向五石散,慌乱倒入口中,却又咳嗽,五石散混着血液在地上凝成恶心的固体。

    一包五石散,他吞下去的没有多少,多数都混着血糊在地上。

    他无力直起身子,侧身跌倒在地上。

    本能的,他颤了颤指尖,伸向林非鱼。

    “大小姐,我疼……”

    他痛到浑身发麻,可是却无法忍耐林非鱼凌迟一般的漠视。

    他用尽浑身力气才勉强翻过身,终于可以看见她的面容,而他却满身满脸的血污,他自己都知晓必然肮脏到丑陋……

    他轻轻抽噎起来,哪怕用力呼吸会更痛,但还是忍不住抽噎,泪水顺着眼尾双双流下。

    “大小姐……”

    “别不要我……”

    林非鱼漠视着他,唇角讥讽。

    毫不留情转过身,推开门出去:

    “来人,把阮栖风抬出去,莫要碍我的事。”

    阮栖风骤然一窒。

    要么就此咬舌而死。

    他恐慌到慌乱着眼神乱飘,可是眼神落在晏回似是故意放在栖云阁的一件蟒袍上。

    他的眼神牢牢被这件蟒袍吸引。

    他死了,然后呢?

    然后拱手将林非鱼交给晏回?!一个多月后,让林非鱼嫁给晏回?!

    即便晏回届时要死,他也不允许林非鱼的名字和晏回绑在一起!!

    休想。

    他被人抬向医馆时,一边笑着,一边哭。

    不能文、不能武、没有出身、没有未来……这些都是他。

    可什么都不能、什么都没有,他不是照样活下来了吗?

    他只知道自己心头有一个执念。

    他不允许任何男子的名字,被冠在林非鱼的名旁。

    如果有,那就只能是阮栖风三个字。

    否则,任是谁,他就一一手刃。

    *

    “非鱼还是不肯用饭吗?”晏回皱眉闻道。

    拨云面有不忍点点头。

    晏回默了会儿,命小厨房再去做几道温良滋补之物。

    他久久立于栖云阁前,见一名侍卫上前通传,手上拿了个盒子。

    “裴昭生前要交给非鱼的?”晏回皱眉。

    “拿去查查,这是什么。”他瞥了一眼,打开盒子,却见一丸玄黑色丹药。

    傍晚。

    “回殿下,这丹药不过是滋补气血之物,里头还用了几味珍稀药材。”

    晏回看着紧紧闭门的堂屋,叹了口气,命拨云带进去,特地嘱咐要慢慢告知,若是察觉不对则之后再说。

    林非鱼打开盒子时,原本死寂的神情倏然松动。

    “方才殿下,说这是一丸补品……?”

    拨云敛眉应是。

    她深深闭眼,再度留下一行泪来。

    欺骗加害于她而言,尚且可以咬牙挺过去。可是一朝之间得知她一直以来恨的都是错的,她却接受不了。

    她宁愿裴昭一直作恶多端,也好过她现在才一点点反刍着昔日碎片的痛苦。

    她攥着那丸丹药,毫不犹豫一口吞下,正如当时她在裴昭吞下“喜丹”时。

    暖意滚下喉间,她不禁在想,裴昭究竟一直以来都在想什么……

    她看不懂、看不透。

    或许,她一辈子都没法弄懂了。

    她吃下丹药后,心情稍微好了些。

    也勉强用了几口饭。

    晏回在门口犹豫:“非鱼,你想要出去散散心吗?我带你出去。”

    林非鱼:“好。”

    她想换个心情。

    “非鱼想要今夜就去,还是明日去?”

    “今晚吧。”

    晏回点头,命人备了马车,因着天气渐凉给她拿了件鹤氅,给她悉心带上了帽子,系好了脖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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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非鱼一张素净的脸白得让他心疼,晏回提了宫灯,命人又给她塞了个暖炉。

    “想去哪?”

    她想了会儿:“想去木兰围场。”

    晏回眸光闪烁:“非鱼知晓木兰围场?”

    她眼神落在宫灯上,可是唇角却扬不起半分笑意,只是几分落寞。

    “嗯。”

    她没解释,晏回便也不问。

    “好,我带你去。”

    马车内,她隐隐觉得有些头痛,浑身疲倦得厉害,有些不适。

    晏回看她愈发难看的脸色,亦然不好受:“非鱼,你还好吗?”

    她道:“有点晕。”

    语罢,她又干呕了一下,吓得晏回立刻坐到她身旁来,给她顺气。

    马车一个晃荡,将她晃入晏回肩上。

    晏回皱眉,憋着怒火道:“怎么驶的车?”

    林非鱼拽着他的衣袖:“不用怪罪……是我自己身体不舒服。”

    晏回默然,随后犹豫道:“非鱼,你又何必为一个无关之人伤心至此?”

    林非鱼:“或许是兔死狐悲吧,想来裴家之风光还在眼前,昔日里他亦然和我们姐妹几个一起用过宴会,一时如此……到底有些难以接受。”

    晏回默了片刻,攥紧了她的手:“信我,你和林家不会有事。”

    林非鱼缓缓低笑摇头:“命数如织,唯有以身为磐石方可应对。”

    晏回叹:“父皇他确实……”

    林非鱼摇摇头,回握住晏回的手:“殿下想要安慰我,我明白,不用再说了,不好。”

    晏回点头。

    木兰围场。

    火星四溅,因着晏回点名要来,四周的火把尽数点亮,远胜于昔日她们前来的晦暗。

    可他们那时自由快活,不见篝火,却见满天星辰,她们笑着说起以后要做什么……

    可如今,人很多,必然受不到半分威胁,亦然灯火分明,可是她的心境却如满围场已经枯黄的草一般,带了些死寂。

    秋风猎猎吹,哪怕她穿着斗篷,亦然指尖几分发凉。

    而她忍不住去想,此时此刻,昔日笑着带他们前来木兰围场的公子,此刻尸首又在何处?冷否?安否?

    可这些都没有意义,人死了就是死了。

    她有些冷,吸了吸鼻子,只觉鼻尖被冻得通红:“殿下,我们回去吧。”

    方才自马车下来时,她便和晏回一直牵着手,或许是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她也无心去思索这些好与不好。

    只是被动地牵着手,下意识攥紧这一点温热。

    晏回点头:“好,今天想回别苑吗?我送你回林府?”

    林非鱼眸光闪烁。

    忽然有些不敢去看晏回的眼睛。

    担心亏欠太多,担心无法回报,担心迟早有一日在这双眼睛里看到痛心和死心。

    晏回默然,对着马夫:“去林府。”

    *

    阮栖风醒来时,亦然夜深,他猛然坐起,却发现浑身痛到几乎散架,而他的手脚被牢牢捆在了床缘。

    云一:“观云替你告了假,你什么地方也别想去。”

    他骤然打量起四周,却发现诡异的熟悉。

    “师父……这里是,山里?”

    云一居高临下:“不错,青城山,怎么,满意吗?”

    阮栖风挣扎:“师父!你分明知晓如今宫中势如水火,大事将近,值此之时我又怎能离京……”

    云一:“你想说的,怎么能离开林非鱼吧?”

    阮栖风瞳孔微缩,脑中记忆缓缓复苏,顿时又面色煞白,浑身脱力。

    云一讥笑:“阮栖风,你还要脸吗?林非鱼她眼睁睁看着你吐血吐去了半条命,却问都没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犯贱?”

    阮栖风攥紧了手心:“她……没问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