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82. 他的身世
    阮栖风垂眸:“因为,那是我特意为贵妃准备的一样东西。”

    她屏住呼吸:“什么?”

    “喜丹。”

    再度听到这个词,她的脑中仿佛要炸开。

    喜丹……?

    她一直都没有和阮栖风说过,自己服下了裴昭的喜丹之事。

    而如今,她竟然又在阮栖风口中听到了喜丹?

    逼着她上了裴家、皇家船的,最初的恰恰是这枚喜丹……甚至她还托王佑之替她寻得来,从而试图拿捏住二皇子和贵妃。

    她瞳孔微缩:“你哪里来的喜丹?”

    阮栖风:“我少时曾与师父游历四方,结识过几个西域的朋友,才寻了来。”

    她浑身一颤。

    “你怎么给贵妃下的喜丹?你知不知道喜丹它的效用……?你又为什么……”

    阮栖风轻叹:“……因为,贵妃想要我帮着拉拢林家王家,帮助二殿下登临宝位,我自然是与林家站在一起,只是担忧事后清算,留有后手。”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之人,几分恍惚。

    “不对啊,为什么贵妃要求你帮忙?”

    阮栖风倏然抬眼,看向她的眼睛,几分脆弱,长睫微颤:“大小姐……这是有多不信我?”

    林非鱼蹙眉,心中生出几分不舍。

    是她太过咄咄逼人了吗?

    可,她无法忽视言语中的漏洞。

    “贵妃要拿立储之事和你来谈,必然是你这里有什么把柄在贵妃手里,所以,把柄是什么?”

    回忆起阮栖风在皇宫里的种种表现,以及皇后对阮栖风的眼神……林非鱼心中生出一个诡异的猜测。

    “阮栖风,你和皇后……”

    她没忍心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这样,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果阮栖风是皇后的私生子,被贵妃捉住了把柄,所以才会反复拿捏刁难阮栖风,如今拿着这个条件来威胁阮栖风——

    阮栖风心神俱震。

    他万万没想到,林非鱼的反应居然这么快,这么敏锐,察觉到了他言语中的错漏之处。

    顿时心头生出几分悔意,或许自己方才就不该再度痴心妄想……

    这几日的冷淡,林非鱼不好受,他的心里只会煎熬难捱千百万倍。

    真的要承认吗?他有些失神去确认林非鱼的神色。

    却见到了深不见底的怀疑和忌惮,因为什么?因为……方才的猜测。

    是啊,如果他是皇后的私生子,那么先前辛苦扯下的谎言将尽数作废,再也无用。

    他口口声声说的被人追杀,实则是因为贵妃想要抓住他,从此拿捏皇后;

    苦苦遮掩的动机和目的,都会骤然被抛在阳光底下,显露他的狼子野心。

    什么赚钱修庙,什么满身伤痕,什么挽留真心,都将化为一捧泡影,正如面前之人眼中浓浓的忌惮和防备。

    阮栖风只觉得自己好像一条鱼,在被炙烤,浑身枯焦,痛苦至极,想要彻底断绝五感……

    下意识告诉他再度编一个理由蒙混过去。

    可是,他已经骗了那么多次……

    耳鬓厮磨间,他无数次去亲吻她的眉间鬓发,心中盛着的俱是无限温柔,想要给面前之人最好的,想要她顺遂无虞,无灾无难。

    相接之时,□□滚烫,灵魂亦然战栗。

    没有人可以在这个时候严防死守,哪怕是他,哪怕是他只有一身破败的躯壳,哪怕等待尘埃落定随后就可以立刻求死,哪怕他觉得尘世喧哗,烦扰不堪。

    可是,沉沉黑夜里、窒息的深水中,总有一双手拉着他,将他拉住。

    迷茫睁开眼,不敢攀附而上,却又对脚下更为深邃的未知生出畏惧。

    他这样的人不应该一直坠落吗。

    夕阳西下,一身宝蓝色的大小姐,面容上闪着几分羞恼,远胜春光,却攥着衣裙,抬眼看向他。

    而他,用散淡遮掩着自己的真心,摘下一朵珊瑚粉色的芍药,簪在她的发间。

    是一身月白的大小姐,眉眼中带着隐隐不忿,抱着焦尾琴弹着《春江花月夜》,因为心绪不定而乱了节奏。

    而他,一叶清亮冒失闯入,见她倏然抬头眼中流露出的惊喜和几分心动,他苦涩慢慢低头。

    是穿了一身玄衣的大小姐,面上沾着灰尘,神情专注看他拜见元始天尊,随后满面认真亦然祝愿,许他顺遂无虞。

    而他,原本只是想要逗她笑,却反被不加任何掩饰的偏爱和真心灼得痛苦至极,心中蓦然生出一抹光,从此便再也无法自持,任性索取。

    “我想大小姐的身边,暂时只有我一人。”

    “别走,我痛,好痛,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求你了,大小姐……”

    “那我就替你扫平一切。”

    越位、失态,一个最想求死的人偏偏面前出现了一缕光,从此将他眼底心底照亮。

    可他见了光,怎么甘愿再度沉沦黑暗。

    阮栖风压抑下滚动的思绪,眼神里盛满了哀伤,双手握住她的双手。

    他低头。

    “大小姐,你真的想听吗?”

    他害怕,太害怕,害怕自己肮脏的身世、不堪的过去,害怕这一切被人发现,从此就不能再穿着一副云淡风轻的面具面孔,不能以云淡风轻散淡接近她……

    “我……”

    林非鱼住住看着面前之人。

    所以,果然,她猜对了?

    她就知道。

    那么多诡异之处,堆积起来,其实她对这个结果,也不算是惊讶至极了,先前更为可怖的她亦然想过——

    虽然现在骤然知道,先前她自以为的怦然心动和命中注定,俱是欺瞒,心中还是十分膈应,无法立刻原谅……

    可,她也是真的心疼着面前之人。

    心动是可耻的吗?她有些怔神。

    她抿唇,心里还是不快。

    可是他又哭了,泪水滴滴答答落下来,落在她腿上。

    她有些迟疑:“别哭了。”

    他还是哭。

    林非鱼伸出双手托住他的下巴,他白皙如玉的面颊此刻就在自己手中,而他蹙着眉,眼中是化不开的煎熬。

    “现在,和我说出一切,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

    阮栖风深深闭眼:“好……”

    ……

    他与晏辰,同母异父。

    是昔日皇帝掳了皇后进宫,生生拆散一对鸳鸯,将阮栖风的父亲杀死。

    皇后进宫时,曾被禁军统领刺死怀中婴孩,晏平帝便以为再无孽子。

    只有贵妃抓住了蛛丝马迹,顺着追查,想要以此为凭据,在未来夺储之际拉皇后下水。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贵妃想要你的活口才对。”

    阮栖风别过脸去。

    林非鱼:“你自己弄的?”

    “你疯了?为什么要自己伤害自己?”

    阮栖风:“那时候想着死了也就死了,正好乐得清静……”

    她一顿。

    她缓缓抱住了阮栖风。

    *

    回别苑的路上。

    晏回和林非鱼一同下山,阮栖风跟在身后。

    “今日我抽了火地晋,明出地上,是个好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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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鱼,你抽的什么?”

    “地火明夷。”她道。

    晏回:“又是地火明夷?”

    他回头看了一眼阮栖风,笑:“那阮道长如何解的明夷卦?”

    阮栖风:“利艰贞。”

    晏回摇头:“道长怎能如此说呢?我上次和非鱼分析过地火明夷,我以为,这是一个好卦,况且,你说利艰贞,莫非现在我与非鱼正在艰贞之中吗?我不喜欢你的解卦。”

    阮栖风:“每个人心中对卦象的解读俱为不同。”

    晏回被噎了一下。

    先前在别苑门口迎接贵妃之时,他和阮栖风说话,阮栖风就未曾理睬。

    如今,更是在林非鱼的面前,给他这个二殿下难堪。

    晏回皱眉:“看来阮道长心中颇有几分怨气?”

    阮栖风:“贫道不敢。”

    晏回看着他这样软硬不吃的样子,顿时心头更略过几分不满,但也碍于人多眼杂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回头朝着林非鱼:

    “我倒是知道,你先前为什么说讨厌阮道长了。”

    林非鱼:……

    下山路上,满山秋色尽在眼前。

    林非鱼每年都有一个习惯,捡了当年的银杏叶回去,好好保存后夹在书页之中,当做书签。

    看着明黄的银杏生了满树,她噙着笑走上前去,却被拉住衣袖。

    晏回:“非鱼,你要干什么?”

    林非鱼:“捡几片银杏叶。”

    晏回:“我替你摘。”

    语罢,他就来到一旁的地上,细细挑了几片,小心收入一旁侍卫递上来的帕子上,精心包了。

    周围之人看到晏回亲自替林非鱼蹲下捡银杏叶,顿时啧啧生叹。

    她亦然有些动容。

    她笑着接过了帕子。

    几人下山,见到一光头女子,后背背着个竹筐,里面赫然是个哭着的孩子,她穿着一身破败,手上膝上绑着四块木板,一边祷告一边跪拜于地,一步一拜。

    林非鱼怔住。

    晏回却是轻轻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向另一侧:“走吧。”

    林非鱼有些不忍看向那个女子。

    面容煞白,嘴唇皲裂,一对眼睛里尽是绝望,可是动作却也无限虔诚。

    她对身旁拨云:“给些银钱吧。”

    拨云点头走上前去,那女子见到银子顿时眼中生泪,双手接住,然后朝着拨云和林非鱼的方向磕了头。

    她心中不是滋味,但到底也是继续下山了。

    她心中有些哀愁,对着拨云道:“那女子的孩子,应该是生病了。”

    拨云点点头:“希望佛祖保佑她们。”

    晏回道:“非鱼,你便是太过好心了。”

    林非鱼有些怔愣着抬头看晏回,却见他面上并未浮现出过多情绪,只淡淡道:

    “其实,你要看多了就好了,这世上人各有命,即便你今日给了她一次银子,恐怕也不能将她拽出水火,命终归还是要自己走的。”

    她难以置信看着面前这位二殿下。

    她本以为身为皇子,即便站位很高,视野放得很远,但总归也是忧国忧民的。

    可是,见到贫苦之人在有余力的情况却高高在上,说着什么人各有命……

    她忍不住恶毒地想,如果扒下他的一身绫罗绸缎,夺去他的一切,他还能那么义正言辞地说什么人各有命吗?

    她手心那个帕子,原本让她有些感动的帕子,如今好似烙铁一般,让她觉得有点恶心。

    无意与晏回起争端,她只点了点头。

    再度回头,却见阮栖风的身影已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