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结束时的国王十字车站,丹妮尔·德米特里和金妮·韦斯莱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蒸汽里,两个人手拉着手,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即将被流放到不同大陆的囚犯。

    “你整个暑假都不在?”金妮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红发在站台的穿堂风里像跳动的火焰,“罗马尼亚?整个暑假?”

    “我妈妈那边——”丹妮尔咬了咬嘴唇,齐刘海下的蓝灰色眼睛已经开始泛红了,“我说了我不想回去,可尼克说,妈妈不会同意的——”

    这话不假。琼安对兄妹俩这学期直面密室的经历“大发雷霆”,要求兄妹俩这个暑假必须回罗马尼亚接受补课教育,学习什么是真正的自卫课程。

    “你哥哥是斯莱特林,”金妮抱怨着,“斯莱特林都这样,觉得什么都要按那套规矩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他长得帅,所以可以原谅。”

    这话一说,相当于金妮已经把尼克曾经的所作所为和日记密室一起翻篇了。

    丹妮尔随即破涕为笑,伸手在金妮肩膀上推了一下。

    “听听你都在说什么!”她说着,“你还是你!”

    金妮鼓起胸膛,一副自豪的样子:“当然!我只是被骗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尼克站在大约十步开外,一手提着刺佬儿的笼子,一手拎着自己的箱子,正用一种耐心但不掺和的态度研究着站台天花板的样式,对自己妹妹的饯别仪式仅仅起到一个出席的作用。

    “丹妮尔。”尼克看了眼站台时钟的指针,“我们真的该走了。”

    “好!——”丹妮尔朝哥哥的方向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松开金妮的手,拖着箱子走去。

    但她还没走几步,到了半路又忽然停下来,“呼啦啦”地跑回到金妮边上,塞给她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羊皮纸。

    “这里,”丹妮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里是我之前就想说的话,金妮。无论如何,你要看。给我写信。一定要写回信。”然后她又跑走了。

    -

    接下来的事发生在紫杉木路7号的厨房里。

    琼安把他们送回来后临时要去一趟对角巷,康斯坦丁则留在这儿看孩子,并顺便帮姥爷搭架子。

    上午吃完早餐没多久,多蕾莎姥姥正在揉面,围裙上沾满了面粉。丹妮尔坐在餐桌旁,双手托腮,表情阴郁得像是有人刚刚宣布皮皮得了不治之症。

    “我不想回罗马尼亚。”

    “你说过了。”尼克走进来,端着一杯橙汁,坐到了她对面。

    “我看到报纸了——韦斯莱家中了大奖,要去埃及看比尔!”丹妮尔掰着手指数,“但他们会回来的!莫丽夫人写信过来,说他们可以在八月下旬接我去陋居住几周——金妮说她妈妈特别喜欢我——他们家有果园、有食尸鬼、还有——”

    “莫丽太太喜欢每个人,”尼克放下杯子,不太想提自己在这位中年妇女怀里的几分钟,“更何况——”

    “你又想说不可能,对不对?”丹妮尔急坏了,“因为琼安不会同意?因为你要回罗马尼亚,所以我也得跟着去?”

    “不,”尼克打断她,“我是想说,我其实没打算回罗马尼亚。”

    丹妮尔眨眨眼。然后她把椅子往后一推,跑出了厨房。片刻后,她手里拿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杆羽毛笔回到餐桌前,正襟危坐。

    “那你留在这边的原因是什么?”

    尼克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我想在你面前保留一点神秘感。”

    “那你就是没有。”

    “我是在执行琼安的任务。”

    “琼安的任务。”丹妮尔重复,用一种审判的目光盯着他,“她只想让我们赶紧滚回火山。你能有什么任务?”

    “你。丹妮尔·德米特里。危险的格兰芬多。需要我这个可靠的斯莱特林兄长时刻看守。”

    丹妮尔当即丢掉笔杆,抄起桌上的一块面团朝他扔过去,正中尼克的肩膀。

    多蕾莎姥姥从案板前转过身来,手里的擀面杖悬在半空中,费了老大劲才绷住脸上的表情。

    于是他们留在了小惠金区。

    条件是:每天给琼安写一封信汇报丹妮尔的魔咒复习进度;丹妮尔不许在麻瓜邻居面前提起任何魔法相关词汇(更不准施咒!想想《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

    以及兄妹俩每周至少去对角巷一次补充暑假作业需要的参考书。

    尼克代表两人同意。丹妮尔也勉强接受了。她知道这已经是她哥哥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更何况,尼克绝对是把这个学年的事给琼安复述的过分简洁了。所以琼安才会放了他俩一条“生路”。

    丹妮尔对此没有任何的责怪之情。反而呢,只有纯粹的感激。

    毕竟,和一暑假的拷打比起来,孩子想要的永远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希冀一个无忧无虑的假期。

    -

    七月的某个下午,门铃被按响了。

    丹妮尔正趴在书桌上给金妮写信,抬头看到窗外站着三个男孩——一个壮实得像熊站了起来;一个麻杆般的瘦高个;还有一个戴着棒球帽,正用帽子上的商标标签对着她。

    壮实的那个最先开口:“嘿,你是——丹妮尔?尼克的小妹妹?天哪,你变了好多——”

    “安德鲁?”丹妮尔试探性地问。

    尼克从后院走出来,绕过晾衣绳和杰克姥爷心爱的番茄架,在前院门口停住了脚步。

    三个男孩齐刷刷地转向他,然后集体沉默了。

    安德鲁——那个壮实的男孩——张大了嘴。

    “我的、最恶毒的上帝啊——”他说,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改口,“我是说,天哪,尼克?”

    尼克挑了挑眉:“是我。”

    “你简直——认不出了,”瘦高个的男孩说,“看起来像是广告里的模特。你们那个寄宿学校——叫什么来着——是不是连伙食都特别好?”

    “伙食一般,”尼克说,“但我们有很多户外活动。”

    “比如?”

    “植树!还有骑扫帚!”丹妮尔大声喊出来,然后把脸埋进写给金妮的信里,压住即将失控的笑。

    “——骑马,”尼克纠正道,语气平静得无可挑剔,“英国人的马术。骑马。”

    安德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太高级了。”

    “是的。”戴帽子的那个安静男孩也开口了,“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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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上贵族学校。”

    他们似乎都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而尼克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觉得霍格沃茨配得上“寄宿制贵族学校”这个名头。

    一般的贵族学校里应该——尼克猜测——不会藏着条想要和你舌吻的大蛇吧?

    “那你们暑假还回去吗?我是说,罗马尼亚那边?”

    “今年不回去了,”尼克的语气非常自然,像是他从来没有在圣格里高利小学把安德鲁当礁石使过,“我们留在英国。应该会有空出来。”

    “当然!”安德鲁咧嘴笑起来,这个笑容和他在麻瓜小学帮尼克拦住达力时一模一样,“我们经常去街角的球场踢球,你知道的——就那边。你什么时候有空都行。”

    “我会的。”尼克说。他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安德鲁也没有追问——这似乎是一种理所应当的惯性。

    虽然已与“老友”重逢,但在整个七月,尼克和丹妮尔都没有见到哈利·波特。

    起初,丹妮尔以为哈利只是被德思礼家管束起来了——这在过去并不罕见,暑假里哈利经常一连几周不出现,直到某天突然被放出来修剪草坪或者清洗车库。但至少偶尔还能见到他。

    但过了几天后,连多蕾莎姥姥都注意到了异常。

    “德思礼家来客人了,”她在晚饭时提起,用勺子舀着碗里的汤,“一个女人,拖着个大行李箱,那天我在帕金斯太太家门口和她聊天,正好看见那人下车。看起来像是弗农的姐妹。”

    “那就是——哈利的姑妈?”丹妮尔立刻做出判断,口吻里带着满满的厌恶,“玛姬?哈利提过她。她以前每年暑假都会来,每次来了都要拿他和达力比,说他没用。有一年,她让她的狗追他,追到上树。”

    多蕾莎姥姥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一条狗?说到这个,我也想起来了——昨天有条斗牛犬冲我狂吠。”

    “那条利*——那只狗。它脾气很差。哈利说它才是最没有教养的那个。”丹妮尔说。尼克注意到她及时改了口。

    “看来,这位姑妈女士可能会在德思礼家待上好几天,”多蕾莎姥姥若有所思地说,继续搅动着碗里的汤,“甚至几周。可怜的哈利。那孩子每年夏天都不容易。”

    “他去年生日的时候也很可怜,”杰克姥爷插嘴,“我和多蕾莎去送蛋糕,看到他头发上全是灰,瘦得跟根豆芽似的。有个什么小精灵捣了乱,他还跟我们道歉。很有礼貌的孩子。”

    “小精灵?”尼克提起精神,“哈利·波特?在小惠金区?家养小精灵?”

    多蕾莎耸肩,表示他说对了。

    “难道是多比?”丹妮尔说。

    “真是疯了。”尼克依旧惊叹。

    他主要惊叹于波特顽强的学业运势。

    想想看:小精灵暴乱外加飞车空袭——换任何一个人来都应该要沦落到在阿兹卡班骑扫帚了吧?

    总而言之,在丹妮尔的强烈热情下,七月三十一日——哈利生日的晚上,丹妮尔把一块馅饼用花布包好,放在了厨房的窗台上。

    尼克路过时看了那块馅饼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他知道姥姥又去送了,她屁股后面还跟着个格兰芬多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