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哈特教授试图阻止恐慌。他的方式是——决斗俱乐部。

    礼堂在十一月十七日晚上被重新布置过。

    四张学院长桌被移到了墙边,腾空了中央,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铺着金色台布的高台,两侧站满了兴奋不已的学生。

    尼克站在斯莱特林的人群里,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看向高台另一端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洛哈特正穿着一袭紫红色长袍,对者台下的学生们挤满了他所有漂亮的笑。

    他旁边的斯内普冷冷站着,黑衣黑袍,像个前来出席葬礼的送葬人。葬礼本身极有可能和洛哈特本人息息相关。

    斯内普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明显正握着魔杖的手指却传达出了某种不同的意思——我可以顺便揍他一顿。

    “当我说‘除你武器’的时候,你们将会看到——”洛哈特的声音被自己打断了,因为他已经把魔杖掏了出来,对着底下的学生们深深鞠了一躬。

    斯内普也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魔杖,杖尖直指对面的洛哈特。

    倒数。

    红光一闪。

    像引线被点燃一样快。

    所有人都看到洛哈特飞了出去,恍若一只紫红色的巨型鹦鹉在空中翻了个跟斗。最后,他狠狠地砸在台子上,魔杖滚落到一边。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尼克清晰地听到塞西莉亚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不体面的闷哼。

    “或许我们应该先让学生们练习。”斯内普开口了,声音像冰刀滑过冻硬的湖面。

    学生们迅速四散开来,自觉完成了分组。

    尼克恰好和一个拉文克劳五年级女生对位。

    她戴着一副厚镜片,看起来更擅长占星术而不是决斗。

    两人转身面对面,鞠躬,举杖。

    三、二、一——对方的咒语甚至还没念完第一个音节,尼克的缴械咒已经精准地击中了她的手腕。

    浅色的魔杖飞上半空,旋转了几圈,被他上前半步,用另一只手接住。

    他走过去,将魔杖递还给对方,扶她站起来。

    “打得好。”他说。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打得不好,但尼克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女孩脸红了些。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高台上,斯内普刚把德拉科·马尔福推到哈利·波特对面。

    “马尔福,”斯内普说,“波特。”

    德拉科走上前,苍白的脸上挂着那个熟悉的、准备踩人的傲慢的笑容,杖尖微微下压。

    对面的黑发男孩则握紧魔杖站定。

    洛哈特在哈利旁边如蜂蝇般嗡嗡转着,给他纠正姿势。斯内普在德拉科耳边俯身说了句什么。

    然后决斗开始。

    德拉科·马尔福转身,挥杖,喊道:“乌龙出洞!”

    一道明亮的闪光从他的魔杖尖迸射出来,从光束变成鳞片,从鳞片变成肌肉,在木地板上沉重地盘绕、抬头、嘶嘶吐信。

    那是一条黑蛇,油亮的鳞片在烛光下反着冷光,紧贴着高台边缘,吐信的嘶嘶声像金属丝划过玻璃。

    台下的人后退了半步。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抓住了同伴的袍子。

    贾斯廷·芬列里——那是一个赫奇帕奇的二年级男生——正站在台前最近的位置,面无人色,连往后退都忘了。

    尼克站在台下,灰色眼眸紧紧追着那条蛇昂起的头部。

    他的魔杖已经抽出了口袋——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

    “放开他!”哈利·波特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但他说的并不是英语。

    尖锐的嘶嘶声从台上直直切过空旷的礼堂,像冰水滴入滚油。

    那条黑蛇立刻松开了盘踞,从高台边缘慵懒地滑下,停在了贾斯廷·芬列里面前。

    不是攻击姿态。绝对算不上。它看起来只是闲适地停在那儿,像一条被叫住名字的宠物狗。

    礼堂里很安静。贾斯廷张着嘴,什么都没说。他身后的赫奇帕奇学生们齐刷刷地又退了两步,有人撞到了长桌边。

    然后哈利·波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那些瞪大眼睛的脸。

    “怎么——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贾斯廷·芬列里猛地转身,挤开人群朝门口冲了出去。

    罗恩和赫敏也同时跳上台,一左一右抓住哈利的胳膊,把他往台下带,他们消失在门厅方向的人群深处。

    被留在原地的黑蛇在几秒后化为一缕黑烟散去——斯内普用魔杖打发它的动作极快,快得像是想尽快清理掉什么不体面的证据。

    尼克站在原地,歪了歪头。

    蛇佬腔。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的天赋。和蛇对话的能力。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不仅仅是他自己——刚刚过去的十秒钟里,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哈利·波特用这种能力命令蛇停下攻击。

    用嘶嘶声。

    尼克不由得皱眉。

    所以他——哈利·波特——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尼克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

    婴儿时期击败黑魔王的男孩;在萨里郡被他曾经在麻瓜小学看到被达力·德思礼追得满操场跑的男孩;圣诞节前夜在走廊里接过他送的礼物,被拉出槲寄生的一刻莫名脸红了的男孩。

    这种人会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把他当成格兰芬多的传奇人物看起来就已经拼尽梅林的全力了。

    “尼克?”科林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安,“波特刚才——那是——”

    “我知道。”尼克说。

    他不确定这和石化有没有具体的关系和联系。

    他灰色的眼睛望向礼堂门口那三个格兰芬多离去的方向。他们已经拐了不知道几个弯,早就消失在了石头缝里。

    于是尼克把头扭回来,平静地看了眼科林。

    随即,他拖着脚步往公共休息室走,塞西莉亚和科林在他身后。

    塞西莉亚仍然没有说话。而尼克低声表示,他需要一个人想想。

    把他们打发走后,尼克在走向宿舍的途中,忽然短暂停下,皱眉歪了歪头。

    他可以在心里过这份表态的措辞:是的,他确实不认为这是真相,起码不是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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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首先,他不相信哈利·波特是一个黑巫师。

    其次,如果哈利·波特具有蛇佬腔,而他自己似乎不知道——那就意味着这是某种天赋,而非技巧。

    天赋来自血统。蛇佬腔不单纯是黑魔法,它与斯莱特林血脉有关,这是写在所有魔法谱系学研究里的定论。

    斯莱特林的血脉?波特?

    他需要再看。

    -

    自从决斗俱乐部那个晚上之后,西莫·斐尼甘公开表示他认为波特就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而纳威·隆巴顿则笨拙地站在哈利这边,用一种不太有说服力的方式反复说“我觉得他不是”。

    但在格兰芬多之外,尤其是在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波特对视,仿佛波特就是瘟疫的化身。尼克甚至听见有人说费尔奇是对的。

    斯莱特林这边的论调非常统一,大部分人都觉得波特应该和韦斯莱一起打包,在学期初的“飞车事故”里就被开除。

    贾斯廷·芬列里的态度是四个学院里最为坚定的。

    他在决斗俱乐部后的第二天就在走廊里对着每个愿意听他故事的人宣称,波特其实是在用蛇佬腔命令那条蛇攻击他。如果不是有教授在场,他可能早就被咬死了。

    厄尼·麦克米兰在旁边用力点头,补充说波特“一直就不太正常”。

    这些话像回旋镖一样在城堡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次就变得更锋利一些。

    尼克没有参与这些讨论。

    他仍旧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照常吃他的早餐、午餐和晚餐。

    但他也注意到了另外一些事。

    比如,《预言家日报》被送到早餐桌上时,塞西莉亚率先拿走后,却不再只翻国际版面了。她会先检查头版,然后以一种不太明显的动作把报纸往尼克的方向推。

    “看起来大家已经开始关注霍格沃茨的事情了。”

    “董事会有意见?”

    “当然,这可是学生们遇袭的事件。媒体们也会喜欢这种噱头的。”

    又比如,科林不再在走廊里一个人走了——他总是在尼克旁边,比任何时候都更近。

    再比如,公共休息室里关于密室的讨论已经从“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变成了“下一个会是谁”,而后一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刺骨的寒风从湖底窗外灌进来,把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石墙上那些大蛇浮雕在火光摇曳时像是活了过来,正沿着墙壁无声地滑动。

    丹妮尔开始更加频繁地来找他。最开始,那个新上任的女级长并不情愿让一个格兰芬多二年级女生每周出现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

    但当尼克用那种礼貌而坚决的语气多次说明“这是我妹妹”之后,她就不再追究了。

    丹妮尔通常会在晚饭后出现,有时带一块南瓜馅饼,有时带一本她刚读完的书。

    她不总是说话——很多时候她只是坐在尼克旁边的扶手椅上,看着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发呆。

    尼克不太拿得准她在想什么。他现在只是觉得,在特殊时期下,家人间的陪伴本身就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