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列车过道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咔嚓咔嚓”声,伴随着车轮滚过金属接缝的韵律。一个面带酒窝的胖胖女巫推着手推车停在了隔间门口,车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零食和饮料,甜腻的香气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亲爱的,要不要买车上的什么食品?”女巫笑容可掬地问。

    尼克从长袍内袋里掏出钱袋——琼安在离开前塞给他的,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金加隆、银西可和铜纳特。

    他看都没看价格,直接说:“每样都来一些,谢谢。另外,请给这位小姐和这位先生也各来一份。”

    科林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哦!不用不用,我自己有钱……”

    “别客气,”尼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近乎命令的和善,“第一次见面,算是我的欢迎礼。毕竟,我们接下来七年都要在一起,不是吗?”

    他转向塞西莉亚,后者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既有对慷慨的欣赏,也有对意图的揣测。

    “莱斯特兰奇小姐,”尼克微微颔首,“试试巧克力蛙吧,我听说里面的画片挺有意思的。说不定能抽到你的祖先。”

    塞西莉亚接过他递来的巧克力蛙,指尖触碰到包装纸时顿了顿。

    “谢谢,德米特里。”她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那么一点点,“叫我塞西莉亚就行。”

    科林则已经撕开了一包比比多味豆,正一脸纠结地嚼着一颗,胖脸上的表情在“美味”和“灾难”之间剧烈摇摆。

    “这……这颗是……呃……肥皂味?”他含糊不清地说,眼泪都快出来了。

    尼克和塞西莉亚交换了一个眼神。塞西莉亚明显在憋笑。

    “吐出来吧,科林,”尼克当即立断,递给他一块南瓜馅饼,“吃这个,安全一点。”

    列车继续向北行驶,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昏黄。

    他们三人——加上偶尔从笼子里发出短促叫声的刺佬儿——在隔间里度过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科林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知道的每一个魔法世界的奇闻轶事,从会唱歌的蟾蜍到会自动整理书架的咒语。

    塞西莉亚大部分时间都在翻阅一本厚重的《纯血统家族名录》,偶尔插几句话,但态度明显已经软和下来。

    尼克则扮演着完美的倾听者,适时地点头、微笑、提出一两个看似天真却总能切中要害的问题——但他的每句话几乎都在勾勒三人在同一学院的愿景。

    当列车终于开始减速,窗外掠过一片漆黑的湖水,远处山坡上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城堡的轮廓时,隔间里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科林看向尼克的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赖,仿佛尼克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朋友。塞西莉亚虽然依旧保持着那种矜持的距离感,但在收拾行李准备下车时,她主动对尼克说了一句:“船上见,德米特里。”

    尼克点头,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提起皮箱,将刺佬儿的笼子稳稳地抓在手里,跟在人群后面走出了隔间。

    霍格沃茨城堡在夜色中矗立,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新生们被引到湖边,分批登上小船。尼克、塞西莉亚和科林顺理成章地坐在同一条船上。

    科林紧张地抓着船舷,胖脸被湖面的冷风吹得发白。塞西莉亚则挺直脊背,目光投向越来越近的城堡大门,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尼克坐在船尾,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船舷上,指尖感受着黑湖冰冷的水汽。他仰头看着那座城堡,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像两块抛光的石头。

    小船靠岸,他们穿过一道道石门和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橡木门前。门内传来数百人的低语声,像远处蜂群的嗡鸣。

    麦格教授站在门口,她是一位高个子的、神情严肃的女巫,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的发髻,身上穿着翡翠绿的长袍。她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面前这群紧张的新生,在尼克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过于镇定的姿态感到一丝意外,但很快移开了视线。

    “欢迎你们来到霍格沃茨,”她说,声音清晰而冷静,“开学宴会就要开始了,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先要确定各自进入哪一所学院。分院是学校里最重要的事情,因为……”

    她简短地介绍了四所学院,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巨大的门。

    礼堂里的景象让科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成千上万只蜡烛漂浮在半空中,将四张长长的学院餐桌照得通明。天花板上是深邃的夜空,繁星闪烁,仿佛真的与外面的天空相连。高年级的学生们坐在餐桌旁,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这队瑟瑟发抖的新生。尼克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评估,或者漠然。

    麦格教授将一只四脚凳摆在新生面前,凳子上放着一顶破旧的、打着补丁的巫师帽。

    帽子脏兮兮的,边缘还裂了几道口子,看起来像是被某个巨人坐过。

    然后,帽子扭动了一下。

    一道裂缝从帽檐处裂开,像一张嘴。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帽子里传了出来,响亮地回荡在整个礼堂里。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戏剧性的夸张,唱起了关于四巨头和学院精神的歌。

    尼克心不在焉地听着,灰色的眼睛在礼堂里缓缓扫视——格兰芬多长桌上那些红头发的韦斯莱们(他认出了珀西,后者正襟危坐),拉文克劳桌子上那些戴着眼镜、窃窃私语的书呆子,赫奇帕奇那边一张张友善而平庸的脸,以及斯莱特林长桌。

    他们穿着绿色和银色的领带,姿态优雅,眼神锐利,像一群蛰伏的蛇,与书里说的几乎完全一致。

    分院帽唱完了歌,全场爆发出掌声。麦格教授展开一卷羊皮纸。

    “我现在叫到谁的名字,谁就走上前来,坐在凳子上,戴上帽子,听候分院。”她说。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念到。

    尼克的姓氏以“D”开头,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当麦格教授清晰而冷静地念出“尼古拉斯·德米特里”时,礼堂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对家族——或者只是单纯对火龙感兴趣的高年级学生交换了眼神,显然这个姓氏触动了他们某些关于罗马尼亚的记忆。

    尼克稳步走上前,脊背挺得笔直,他的表情相当松弛,仿佛不是第一次和这样的帽子打交道。

    他在凳子上坐下,将那顶破旧的帽子戴在头上。

    帽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帽檐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几百年没洗过的汗水、灰尘和某种古老魔法的味道。

    有点恶心。他想。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直接在他的思维中回荡。

    「啊……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惊叹:

    「一个复杂的小脑袋,不是吗?野心勃勃,是的,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你脑子里燃烧……还有精明,哦,非常精明,你知道怎么让别人喜欢你,怎么把每一句话都变成工具……你不在乎手段,只在乎结果,这正是斯莱特林最欣赏的品质……」

    尼克在脑海里平静地回应:「是的,斯莱特林。请让我去斯莱特林。」

    「既然你有这样的天赋,又如此坚持……」

    “斯莱特林!”

    分院帽的喊声落下,尼克摘下帽子,动作从容地把它放回凳子上。

    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一阵掌声,不算热烈,但带着某种审慎的欢迎。

    尼克走下台阶,灰色眼睛扫过长桌,精准地捕捉到几个空位——靠近中间偏后的位置,既不过分显眼,也不至边缘化。

    他走过去坐下,脊背依旧挺直,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属于新成员的谦逊微笑,向左右邻座微微颔首。

    “德米特里,”他右边一个高年级男生低声对同伴说,“罗马尼亚那个?”

    “——火龙血。”另一个回答,目光在尼克身上多停了一秒。

    尼克假装没听见,只是将餐巾铺好,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等待下一位新生。

    “塞西莉亚·莱斯特兰奇!”

    麦格教授的声音让礼堂里的低语声微妙地升高了一度。塞西莉亚大步走上前,深棕色长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坐下,戴上帽子,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斯莱特林!”

    帽子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塞西莉亚摘下帽子,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

    她走下台阶,目光在斯莱特林长桌上搜寻,尼克微微侧首,用眼神示意自己身旁的空位。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比我想象的快。”尼克低声说。

    “它没问任何问题,”塞西莉亚调整着眼镜,声音压得极低,“只是说了一句‘啊,又一个’,然后就喊了斯莱特林。”

    尼克轻轻“嗯”了一声。

    “科林·福克纳!”

    科林跌跌撞撞地走上前,胖脸涨得通红,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他坐下,帽子在他头上扭动了好一会儿,裂缝处的褶皱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科林在凳子上不安地扭动,双手紧紧抓住膝盖。

    帽子继续喃喃,科林的脸明显更白了。尼克在长桌这边微微前倾,目光穿过人群,与科林慌乱的眼神短暂相接。他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足够让科林捕捉到。

    “——斯莱特林!”帽子最终喊道。

    科林几乎是跳起来的,帽子从他头上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狂喜。他挤到尼克和塞西莉亚旁边坐下,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它、它差点让我去赫奇帕奇,”他压低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但我想到你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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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我就一直默念‘斯莱特林斯莱特林斯莱特林’……”

    “你做得很对。”尼克说,递给他一杯南瓜汁,“斯莱特林重视决心,科林。你证明了自己有决心。”

    科林感激地接过杯子,胖手还在微微发抖。

    分院仪式继续进行。尼克一边机械地鼓掌,一边用余光观察斯莱特林长桌的势力分布。

    最前端靠近教师席的位置坐着几个七年级学生,姿态慵懒但眼神锐利,显然是高年级的话语权持有者。

    再接着,就是另一块地盘——魁地奇球队的。马库斯·弗林特坐在正中央,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正用叉子戳着一块牛排,动作粗暴而专注。他左右两侧分别是追球手阿德里安·普塞和击球手迈尔斯·布莱奇,三人形成一个紧密的三角,周围空出的座位像是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特伦斯·希格斯坐在稍远处,是个瘦削的男孩,黑发垂在额前,正低头擦拭他的叉子,对分院仪式似乎毫无兴趣。

    尼克收回目光,在脑海中标记这些坐标。弗林特是现在的“王”,他四年级,还有三年就会离开。三年——很奇特的数字。

    宴会开始了。金盘子里凭空堆满食物,烤牛肉、约克郡布丁、蜜汁火腿、豌豆和肉汁,甜点是堆积如山的糖浆馅饼和巧克力蛋糕。

    科林立刻投入战斗,胖脸上的紧张被纯粹的食欲取代。塞西莉亚则挑剔地切着一块牛排,脸上流露出对于肉类明显的不喜。

    尼克自己吃得不多,速度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他在听——听周围斯莱特林学生的对话,捕捉名字、关系、嫌隙。

    “……弗林特说今年要拿下魁地奇杯,斯普劳特教授答应给球场施新的生长咒……”

    “……普塞的精度比去年提高了,但希格斯还是抓不住金色飞贼……”

    “……听说新来了个小罗马尼亚……”

    “……还有个莱斯特兰奇家的,女孩。他们和拉道夫斯那帮人切割了……相当不体面的一支……”

    信息像碎片一样落入他的拼图。他注意到弗林特抬头看了他一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和布莱奇讨论什么。

    宴会结束,邓布利多站起来说了几句欢迎词,警告新生禁林和走廊禁令,然后级长带领各学院新生回公共休息室。

    斯莱特林的级长是个六年级女生,叫杰玛·法利,黑发及腰,声音冷淡而清晰。她带领他们穿过城堡的地下走廊,墙壁上的火把将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停在一面湿漉漉的石墙前。

    “纯血。”法利说。

    石墙轰然滑开,露出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尼克跟随人群走进去,空气立刻变得潮湿而阴冷,带着湖底特有的、淡淡的苔藓气味。

    天花板很高,由粗糙的石块砌成,拱形的窗户外面是黑湖的水域,巨大的乌贼的触手偶尔从窗外掠过,在绿幽幽的水光中投下诡异的阴影。壁炉里燃烧着一小簇绿色的火焰,几张深绿色的皮沙发和扶手椅围绕着它,形成一个天然的权力中心。

    弗林特和他的队员们已经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正对着壁炉,背靠墙壁,视野能覆盖整个房间。弗林特瘫在最大的那张扶手椅里,长腿伸开,几乎挡住了一半通道。普塞和布莱奇分坐两侧,希格斯则蜷缩在稍远的一张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魁地奇溯源》。

    “一年级,”法利拍拍手,“女生跟我来,男生由级长带往另一边。记住口令每两周更换,注意公告。明天一早七点早餐,不要迟到。”

    男生宿舍在更深处,沿着一条蜿蜒的石阶向下。

    房间是四张四柱床的套房,墙壁是深灰色的石砖,挂着几幅描绘着海中巨蛇的油画。尼克被分配到靠窗的一张床,科林在他旁边,另外两张床属于两个沉默寡言的新生,一个叫克雷格·罗齐尔,另一个叫格雷厄姆·蒙塔古,两人似乎早就认识,正用极低的声音交谈。

    尼克将刺佬儿的笼子放在床头柜上,长角鸮在黑暗中眨了眨橙黄色的眼睛,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他换好睡衣,躺在床上,听着湖水轻轻拍打窗户的声音。

    科林在旁边翻来覆去,床架吱呀作响。

    “尼克?”科林小声问,“你睡了吗?”

    “没有。”

    “这里……这里有点冷,是不是?”

    “湖底就是这样。”

    “你觉得……你觉得弗林特会喜欢我们吗?”

    尼克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我们。科林已经在用复数了。

    “弗林特喜欢能帮他赢球的人,”尼克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或者能帮他保持地位的人。我们暂时还不是。但我们会是的。”

    “怎么……怎么做到?”

    “先睡觉,科林。明天开始。”

    科林“哼哼”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尼克盯着天花板,听着湖水低沉的嗡鸣。

    他在这里,在湖底,在蛇窝里。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