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的补习以不欢而散收场。
塞西莉亚在说完那番话之后就直接回了女生宿舍,连一句“晚安”都没留。科林追出去两步,又回头看看尼克,最终还是选择去追塞西莉亚了。
这事本来就发生在尼克等人的寝室里,所以蒙塔古和罗齐尔也只能是面面相觑,然后像是做错事的狗子一样,一前一后灰溜溜地爬到了床上,继续翻着天书,自己偷偷琢磨。
尼克也琢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其实也没说什么。
看起来,1994年延续了1993年的糟糕气氛,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或许,塞西莉亚面对学业时要承担的东西也比尼克看到的多得多。
次日清晨,早餐时间的气氛依旧很微妙。
塞西莉亚早早就来了,她虽然并没有坐到别的位置,但也没像往常那样翻阅报纸。她的头发炸了半边,正哼哧哼哧地切着碟子里的食物。刀叉碰到盘子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跟炸弹的计时器似的。
尼克坐下来,并不意外地发现她一个目光都没投过来。但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说点什么的话,这事就会一直挂着。
于是他开口了,语气尽可能随意:“早,塞西。”
塞西莉亚头也没抬:“早。”
对话到此为止。
科林坐在尼克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昨天,他卡着宵禁的时间回了寝室,跟尼克说,“她很希望你可以继续向前,但你却想着放弃……显得我们的努力都那么廉价”。
尼克觉得这话还是很公允的。但这也不代表……他没有权利随口发句牢骚吧。
罗齐尔和蒙塔古坐在略远的地方,各自低头对付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假装听不懂空气里的动静。
塞西莉亚把最后一块鸡胸肉送进嘴里,咽下去,然后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毫无波澜地说:“如果你真的不想用魔杖了,我建议你直接去跟麦格教授说。”
尼克抬起头:“什么?”
“说你想申请徒手变形。”塞西莉亚说,“看看她会不会把你直接送去圣芒戈。”
罗齐尔没憋住,发出一声漏气的笑。
尼克的眼皮也跟着掀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敬:“如果我真的去了,一定致信圣芒格精神科,感谢你提出了这个绝妙的主意。”
塞西莉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尼克分不清那是在忍笑还是在忍住翻白眼。但她看起来比刚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多了。
科林长长地松了口气,腮帮子里的食物也终于咽了下去。
蒙塔古在对面偷偷朝罗齐尔竖了个大拇指。利文特的脸上也还挂着一贯的紧张兮兮,但也端着布丁从隔壁桌缓慢地蹭了过来,冲尼克扯了个笑脸。
午后下课,尼克刚从魔咒课教室出来,还没走几步,就感觉有人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
他侧过头,看到丹妮尔正小跑着靠近他。她的刘海没有开学时那么齐整了,看起来是她觉得长,自己用剪刀来了几梭子。
“尼克!”她咧着嘴,“你猜怎么着?”
“我不猜。”尼克说。
丹妮尔完全无视了这句话:“哈利和赫敏和好了!还有罗恩!他们三个又开始说话了!”
尼克很没波澜地“哦”了一句,继续走。
波特、韦斯莱、格兰杰。
这三个人的关系就好像总在漏水的盥洗室管道——修好了又漏,漏了又修。他实在没什么兴趣持续跟进。
丹妮尔跟在他旁边,语速越来越快:“哈利的扫帚终于被拿回来了!检查过了,完全安全!什么事都没有!哈利又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就主动找了赫敏说话,罗恩也跟着服软了。我和金妮终于可以从中间人的角色里毕业了!”
“你和金妮是中间人?”尼克挑眉。
“那当然。”丹妮尔拍拍胸脯,“金妮拜托我的。她是小妹妹,还得是我这个和他哥哥同年级的人来传话更可靠!”
“恭喜。”
丹妮尔又开始夸张地咧嘴,“反正呢,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下。金妮也特别高兴。她说赫敏最近一直躲着所有人,她可担心赫敏会难过了。现在好了,大家都可以正常相处了。而且——”
她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我听哈利说了,你们俩都在和卢平教授一起上晚课?是不是很有趣呀?你学会了就来教教我吧!我也要学守护神咒!”
尼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是吗?但没人能这么快学会。”
“但我听着,哈利是不是很有天分?”丹妮尔理所当然地说,“卢平教授在我们的课上说,他已经很接近了!你呢?”
尼克没劲儿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嘴角的肌肉正在试图维持一个正常表情,但那些肌肉不太配合,就跟他的魔杖似的。
丹妮尔看看他的脸,然后皱起眉头:“你怎么了?你的表情好奇怪。你是不是被摄魂怪害惨了,连怎么笑都忘记了?”
这话说得过分轻松了。完全是丹妮尔的风格。她觉得所有事情都可以用这种轻快的语气化解,只要说一句俏皮话,哥哥就会配合地笑出来,然后事情就过去了。
尼克觉得自己这半年都没劲儿配合这些事。而且自己的太阳穴正在一跳一跳地疼。
“没有,”他努力地开口,“我只是在想事情。”
“什么?”
“……魔杖的事。”尼克说。他本来是随口搪塞,但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这话不该讲出来。
丹妮尔的眉毛挑了起来:“魔杖?你的魔杖怎么了?”
“……不太配合,”尼克说,“纯粹客观地讲,它可能觉得我不配。”
丹妮尔愣了一下,但她完全不信:“怎么可能啊?我可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人。你可是——”
她正要喊出来,但又看到了尼克的脸色,赶紧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不太长,大概是走到楼梯口的用时。
最后丹妮尔小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尼克说,“我在想。”
丹妮尔张了张嘴,但她似乎也意识到更多的话可能只会让尼克更烦。所以她就闭上了嘴,转而在自己兜里翻了半天,找出一颗用皱巴巴的糖纸包着的糖果,塞进尼克手里。
“这个是金妮给的。”她说,“挺好吃的,水果味。你不是不喜欢很甜的味道嘛,这个酸酸的,你试试。”
尼克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颗被捂得有点软了的糖,还是塞进口袋里让它去和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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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作伴:“谢谢。”
丹妮尔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下周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哈利的火弩箭终于可以派上用场啦!金妮说,她妈妈打算寄一箱子零食过来庆祝。”
她说完就跑开了,黑发在走廊拐角处一晃就不见了。
尼克把口袋里那颗糖的包装纸捏了一下,继续往地下教室的方向走。
-
除此以外,尼克留意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事。
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训练时间似乎改变了。
他们原本的训练都安排在下午课后,但那几天早上,尼克去上魔药课时总能看到几个穿银绿色队袍的身影从球场方向回来。蒙塔古也提到,德拉科总是带着他那群伙计在禁林边上转悠。
某天晚上,尼克坐在角落里写如尼文作业,听到德拉科的声音从壁炉那边传过来——压得很低,不像平时那样装模作样,倒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尼克没转头,继续把目光落在纸页上。但他放慢了速度,尽量多听了一会儿。
因为——德拉科的谈话对象是弗林特。
两个人坐在离壁炉最近的那组沙发里,克拉布和高尔守在外围。
几天后,弗林特本人来找了他。
尼克刚从图书馆回来,正在公共休息室门口整理东西。弗林特从走廊另一头大步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粗声粗气地说:“德米特里,有空吗?”
尼克抬起头。弗林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看起来像有什么正事要问。
“有空,”尼克说,“怎么了,队长?”
弗林特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太多人,然后朝侧廊的方向偏了偏头。
尼克跟了过去。两人在侧廊靠墙的位置站定。
弗林特没有绕弯子:“有件事想问你。你之前被摄魂怪影响——那次晕倒的事。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尼克看着他,心里快速转了一下。弗林特的表情不像是在挖苦。他的眉头皱着,语气也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认真。
“你问这个干什么?”尼克说。
“马尔福有个主意,”弗林特说,“他觉得可以让波特在比赛的时候吃点苦头。”
尼克眯起眼睛:“是吗?”
“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但他说他可以安排,”弗林特耸了耸肩,“他说,‘要让波特再感受一下那种滋味’。我觉得你比他有经验,所以想先问问你。”
尼克沉默地想了想,觉得马尔福家的孩子会做的事——可能不像“吃点苦头”那么简单。
“那重要吗?”尼克问道,“重点是,你想让马尔福干什么。”
弗林特看着他:“我只是在考虑比赛。你想看到格兰芬多赢吗,德米特里?”
“当然不,”尼克说,“但我们真能搞来摄魂怪吗?”
“马尔福说,他有办法。”弗林特看起来也有点犹豫,“我只是觉得可能行得通,然后你应该知情。”
“好吧,队长,”尼克尽可能表现得客观,“但我想,魔法部不太希望看到太多次摄魂怪的意外事故。这毕竟直接关乎学院声誉。”
弗林特把手指蹭在下巴上,缓慢地点着头:“嗯……你说得有道理。我会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