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废物?我吗 > 35. 泥淖
    过了桥,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的路便黑了,小石子砸下去,没了回声。

    星芒屏住呼吸往前走,触摸到一扇门。

    推开这扇门,她就能回家了。

    回到那个下了雨之后湿哒哒的、一脚踏上去木板吱嘎作响的木房子里。

    可是她只是停在门口,不敢打开。甚至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扭头跑走。

    后撤的路一脚踏空,星芒几乎要跌入漆黑的深渊里。

    门自己开了,一只温暖的手拽住了她,将她从崖边拉了上去。

    星芒半跪在地上,想要看看眼前的人,目光才触及到皮靴子,便崩溃地垂下头。

    她突然就直不起身了。

    胸腔里积满了泪水。压得人好重,喘不上来气。她无法再去控制自己面部的表情,只得将头埋进地里。

    一颗、两颗,这片土地下起了暴雨。

    ……

    “哭那么久。”

    “这么放不下?”

    头顶传来星川慢悠悠的询问。

    星芒以前很讨厌她这样。

    总是在人特别难过的时候,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将情绪剖析得很难堪。

    但现在,这份讨厌的不合时宜,却让她触摸到一些真实感。

    星芒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将她抱住,像徒步几十里的人终于找到一棵可以倚靠的树干。

    好在,那不是一团空气。

    热的体温,呼吸很轻,衣服上有淡淡的皂角味道。

    她吸着鼻子,鼻涕眼泪淌了星川一身,又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哭到最后,星芒自己也不知道在哭些什么。太多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混合在一起,没法替它们取一个准确的名字。

    这大约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样汹涌地流过泪,在这个幻镜里,再如何软弱也无人知晓。

    哭完了,擦干眼泪,星芒主动松开手,后撤了一步。

    星川没有再说话。

    不像以前那样凶巴巴地问她为什么这个点才回家。

    也不问她身上怎么破破烂烂的,是不是又被谁欺负了不敢还手。

    星芒也不想她再说话。

    害怕她说出些什么星川不会说的话,那样,好不容易划亮的短短的火柴,就要熄灭了。

    星川一言不发地往外走,星芒亦步亦趋。

    视野逐渐开阔,面前是平坦的空地。

    星川转头看向她,“来,战胜我。”

    威风凛凛的大狗闪现而出,雪白的毛发在空气里炸开,精神抖擞。

    它站在星川身侧,比她高出一个头,眼珠又大又圆,随便抬抬腿,似乎就能把人碾死。

    “我做不到。”星芒说。

    她从没想过战胜星川。从前不这样想,现在也没这个能耐。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做不到?”

    “我把小汪养得很差。”

    星芒看向脚边的白毛小狗,瘦巴巴的,拎起来没几两肉。

    还没召唤,它又自己跑出来了,蹭了两下裤腿,焦躁不安地转着圈。

    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又过分积极。

    星芒总是问小汪,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是因为我不算你的主人吗?

    小汪便自顾自趴在地上,呜呜地哼唧,不理睬她,一味地拿舌头去舔自己的爪子。

    现在见到真正的主人了,它应该扑上去团聚。

    小汪却又没那么做,它戒备地压低前肢,对着着大狗和星川龇出牙齿,虚张声势。

    然后咬住星芒的裤脚往回拉。

    大概是和她待得久了,忘记自己曾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猛兽,逃跑学了十成十。

    “不是想和我一起出去冒险吗?我要先试试你的水平。”星川说。

    大狗一个爆冲,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直直劈向星芒。小汪扑上去抵挡,被一爪拍开。

    仅仅是这么一招,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斗技巧,纯粹的力量上的碾压,让星芒躲闪得十分狼狈。

    她想起对抗山林的那一天,也是如此没有胜算。

    而星川的气势,比山林更加令人忌惮,那是一种不讲究任何训练技巧的、天然对魔法的控制力。

    那么强……

    即使输掉,也不算丢脸吧。

    更何况,她一点也不想赢。

    一股巨大的悲伤骤然淹没了星芒,某一刹那,她不想反抗了。

    她栽在地上,任由大狗将自己重重扑倒、压制。胸腔受到沉猛的冲击,吐出一口鲜血,肩胛被利爪刺穿,钉在地上。

    她嘴巴张大,痛得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星川从远处一步步走过来,声音平静无波:“你的刀呢?你的鞭子呢?”

    “学了那么久,裁判说不能用,就真的再也不用了?”

    鞭、子。

    星芒的手指动了动,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像被五花大绑丢进湖里的人,沉沉地触底。可那两个字却像是湖底一块尖锐的瓷片,将身上那截绳子利落割断了。

    本能的求生欲迫使她向上扑腾,然后拍着水花,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那截火柴最终还是熄灭了,她不是星川。

    不过是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残影,一座她永远翻越不过去的大山,沉甸甸的,承载着她对过往的眷恋。

    利刃刺进大狗的身体,压在身上的巨物随风消散。

    星芒摸了两把脸,擦掉眼泪,不许它们再肆虐了。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破破烂烂的衣服更加破破烂烂,血淋淋的伤口也更加血淋淋,她只是在身上拍了两下,习惯性拍去身上的尘土。

    星川一把捞起小汪,将它丢进星芒怀里。这么一只小狗砸在身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这是你的召唤物,你的卡牌。”

    星川平静地望着她,微微笑着。

    “星芒,往前走吧,不准回头了。”

    面前的世界开始坍塌、萎缩。

    尘屑从天空中洒落下来,像漫天飞雪,落到嘴边却是咸的。

    星芒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星川逐渐透明消失,看着眼前从明亮再次变得灰暗,除了脚下这片小小空间,周围全部漆黑一片。

    她说往前走……可哪里是前方呢?

    刚抬起一条腿,鞋底被一股力道裹住,吃力地往外抻,另一只脚踩下去却软绵绵的。

    原来她正站在一片泥泞地里,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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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稳、摇摇欲坠。

    身体正在一寸寸下陷。星芒必须要启程了。

    四周黑漆漆的,她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才是正确的,但这也意味着,不管走哪条路都不叫做错。

    大不了走到路的尽头,撞到墙了,她再折返回来,绕一条道走。

    于是,星芒出发了。

    脚下坑洼不平,深浅也不一,才走了五十来步,便满头是汗。两只靴子已经全浸在泥里了,每往前迈一步,都像是挂着铅块前行。

    两百步的时候,泥泞漫到了小腿。

    她吸着气将腿往外拔,又不可避免让另一只脚陷得更深。浑身都是土腥味,手上脸上,全身的泥点子。

    星芒想,她这辈子大概和体面无缘。

    不管做什么,都慢人一步,比赛总是摔倒,经常受伤。数不清多少次从地上爬起来了,爬得好难看。

    有时候觉得太疲惫,忽然什么都不想做了,最好能仰天躺平,长长地睡过去。

    可是她一旦真的这样做了,就会像现在这样,被脚底的泥泞一寸寸拽下,再也见不到光明。

    星芒又开始往前走,将脚拖出来,然后任由它陷进下一个坑洼里,再抬一只,陷进坑里。

    像拔萝卜。

    想到这个,星芒就笑了一下。

    她就这么一下又一下地往前走,气喘吁吁。再回头望,起点远得有些看不到了。

    终点在哪里?星芒还是不知道。

    但她现在没那么着急了,她认认真真调整方法,去想要怎么做才能不让脚陷得更深,怎么做更保持体力。

    虽然精疲力竭了,还是在往前走。

    可能只有天赋小孩才能做到知行合一吧,她想。

    普通小孩就是会一脚深一脚浅,一脚快一脚慢的。

    面前忽地出现了一面镜子,椭圆形,在虚空中飘浮。

    星芒抬起手,用沾满黄泥的手指触碰镜子,将它从虚空拿到面前。

    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脸庞很瘦,头发枯黄,灰绿色的眼睛麻木地看向远方。

    星芒想起来,这好像是十五岁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在想什么?

    记得那天,她偷偷替星川报了曜灵学院的名,将攒了两个月的钱尽数花完,肉疼不已。

    哼着小调走回家,院子门口围满了人。

    星芒有些奇怪,她家又不是广场,都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看什么热闹呢。

    拨开人群挤进去,地上似乎躺了个人,拿一块白布盖着。

    看到她,周围人都静默了,纷纷让出一条道。

    “星芒,你去哪了?让你到处找你都找不着。”

    “你、你姐,我们给你带回来了,你节哀。”

    “这事太突然了,她刚拿了对抗赛的冠军……不知怎么就被一伙灰袍人缠上了……”

    “你说那些人怎么就这么坏呢?一声不吭就要取她的性命。我们大家不会魔法,也不敢过去,只能在他们走了之后,帮你把人带回来……”

    “星芒啊,你们姐妹俩是不是在外有什么仇家?”

    星芒脑子里轰隆隆的,那些话像垃圾一样倒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了,但就是消化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