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下，星芒见到美人蛇露出本体，以为她终于按捺不住要亲自去洞穴外战斗了，但即便受了伤，她依然只驱使蛇头来攻击。
是处于对力量的自信，还是因为害怕将软肋暴露于敌人面前？
书上说，再厉害的魔物也是存在软肋的，但聪明的魔物会把它藏起来。
星芒的目光慢慢移到蛇尾。美人蛇那截艳丽的尾巴总是蜷在一起，像是藏宝贝一样被掩藏地很好。
是这里吗？
她的手缓缓下移，摸到靴子里，握住了一把刀柄。
这时，洞穴上方的战斗停了，四周霎时安静下来，连同星芒的心脏也突然漏了一拍。
她呆呆地抬起头，望见那颗凶悍而硕大的蛇头被召回。
它在吞咽什么？
那截鼓起来的蛇胃，像被吹胀的皮球。
美人蛇哈哈大笑，放肆的笑声填满了这个不大的洞穴，而星芒却像是被一柄重锤一下下地锤进地里。
她红着眼眶，一时间想不起自己是谁，什么处境什么能耐，心里只剩下唯一的念头。
要杀了她！
一定得杀了她！
她握紧那把匕首，向着不远处美人蛇的尾巴刺去。
美人蛇霎时止住了笑声，挑眉望向突然发狂的小孩，疑惑于她竟然不知死活到妄图用一把匕首伤到自己。
那眼睛，啧啧，完全是一头着了火的小狮子。气味也浓郁起来了。嗯，好香好香。
她心情畅快，索性又抻开尾巴，乐见其成有人给自己挠痒痒。
星芒的匕首在刺向美人蛇尾巴后，却突然转弯，向着她的心口刺去。
镇里的老人说，蛇要打七寸。作为一条需要冬眠的魔物三头蛇，想来也是如此。
至于尾巴，受过伤可以重续，显然并不能致命。
美人蛇没想到还有这层变故，那把匕首向着她心口攻来，速度太快了，快得根本不符合这个人类小孩的能耐。
心脏，是她魔气聚集之处，也是她全身最薄弱的部分，最简单的武器便可以将其刺穿。
她不再小瞧，蛇身后仰，尾巴挥甩出去勾住小孩身躯，在刀尖距离心脏仅仅一寸的时候错开。
锋利的金属刀刃滑擦过艳丽鳞片，磕出一节节齿痕。
星芒整个人被尾巴甩飞出去，重新摔落在角落里。
只差那么一点……
她面色灰败，又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那把不再锋利的匕首去攻击。
美人蛇冷嗤一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叼住了脆弱的身躯。
毒牙刺破星芒的身体。悬殊差距之下，她像一只蚂蚁，翻山越岭，不过是从巨物的手背绕到手心。
好疼……
眼泪从眼角滚进耳朵，她心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迎接死亡的时候，身体轻飘飘。身体虽是疼的，但这种疼痛和从前被魔法击伤又不同。
魔法所伤的痛是从外部侵袭向全身，皮肤的每一块区域无一幸免，每一根汗毛都像是钢针扎进肉里。
但此刻，那种疼痛却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也许是心脏、肠胃，或者是脊骨里。
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抽动，愈来愈快，就要破土而出。星芒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汹涌有力地狂跳着，不像个将死的人。
为什么美人蛇不直接把她吞进肚子里呢，像吞掉星川那样。那样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
这么想着，叼住她的美人蛇却狠狠抽搐了几下，星芒再次被砸在地上，鲜血在身下化开。
她模糊地看见美人蛇癫狂般地扭动，嘶哑而凄厉地吼叫起来，发了疯地去咬另一颗蛇头……
星芒动了动手指，忽地坐了起来。
眼前的美人蛇在啃掉那颗蛇头后又开始吐血，她面色白得像鬼，无力的匍匐在地上，惊恐地望向星芒，“你……你……”
她又开始呕吐，吐出一滩又一滩黑色的脓液，吐出未消化掉的人的手臂，吐出一颗人头，吐出……
随着这些东西吐出来，美人蛇也重新变回本体，一点点缩小。
星芒好似又有了力气，她浑身暖融融的，像沐浴在阳光里。她一点一点站起来，再度捡起残破的匕首，一步步走到虚弱不堪的美人蛇身边，将刀尖插进她的心口。
凄厉的惨叫声中，浓郁的魔气从心口溢出，缓缓消散在空气里。地上只剩一条被抹了七寸的死蛇。
星芒再度平躺在地上，慢慢闭上眼睛。
一定是死前的幻觉吧，她想。
死前，还能做一个这样的美梦。
她本想就这样陷入沉睡，耳边的动静又将她唤醒。
“咳……咳咳……”
星芒扭头去看，不远处一团血污耸动，微弱的呼吸声在耳边一点点扩大。
“星、芒。”
星芒瞳孔放大，眼泪又掉出来，她快速爬过去。
那颗蛇头被美人蛇咬去后，星川便从蛇胃中挤压出来。但她中了蛇毒，魔气入体，如今奄奄一息。
星芒用手抹掉她满脸的黏液，无措地去摸自己身上所有口袋。
她好希望自己可以突然变出什么灵丹妙药，喂到星川的嘴巴里。
口袋是空的，她的大脑也空白一片。
星芒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也不再浑身都疼了，可她依然在哭。
她想要留住什么，于是紧紧趴在星川身上，把她抱住，好似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分给她。
奇怪的一幕也在这时候发生了。
无数个微小的光点从星芒身体里一涌而出，飘浮在空气里，又全数涌入星川体内。
她身上的魔气很快散开了，身上的伤口也在快速修复。郁结的浓血从喉中呛出，人便鲜活了起来。
星芒愣愣的，她看着星川，又看看自己的双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一会儿，星川便能够自己站起来。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却很有神，接受能力也比星芒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在星芒呆滞目光的追随下，她走到死蛇那边，蹲下身，捡起一颗黑色的珠子，抛到星芒怀里。
“收起来，你的战利品。”
星芒摸到那颗珠子，情绪如泄了洪，她突然抱住星川的一条腿，开始嚎啕大哭。
这一哭就是十来分钟，星川腿都麻木了，她还没完没了抽噎个不停。
星川抬抬腿，敲她脑壳，“行了行了，谁让你来这种荒僻的地方，叫你好好在家里呆着就不听。”
星芒慢慢平复着情绪，仍然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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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美人蛇咬了她之后，会陷入癫狂，变得那么奇怪。
没头没尾这么一句，倒让星川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道：“胡说什么，你是觉醒了魔法。”
“魔法？”
好多好多的日日夜夜里，星芒一直渴望的就是这个，但现在听到，却朦朦胧胧的，没有开心地蹦起来，她特别平静，只是“哦”了一声。
“可是我召唤不出卡牌......”
星川：“会使用魔法的又不是只有卡牌师。”
“那我是什么？”
除了卡牌师，小镇里还有一种魔法师是靠魔杖战斗的，难不成自己是魔杖师？
只是魔杖不便宜，家里恐怕也没什么闲钱了。
星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先回家吧。”
星芒摸了摸手里那颗光滑的珠子，“这个就是魔晶吗？”
“嗯。”
星芒后知后觉，她杀掉了一只魔物？！
“魔晶有什么用呢？”
“可以拿去卖钱。”
“能卖多少钱？”
“很多很多。”
“那那些人把魔晶买去做什么用呢？”
这个星川也不知道。
“还走不走，你想在蛇洞里过夜吗？”
星芒缩了缩脑袋，把魔晶重新塞给星川。
“那你拿去卖钱吧，我不要这个战利品，我要那个！”
她手往另一处角落一指，那里原是美人蛇睡觉的地方，白骨成堆。夹缝中却长出来一棵草，周围别的野花野草都蔫了，它才刚刚冒头，初生牛犊不怕虎。星芒将其拔出，当成自己的战利品。
回家路上，夕阳铺路。
“现在我也是有魔法的人了，以后是不是可以和你一起去战斗了？”
“铁柱每次看到我都恨不得把下巴翘到天上去，以后我一定要他好看！”
“可是我到底是什么魔法？要怎么打架？魔法都要念咒语吗？脑子里怎么一点咒语也没有。”
星芒只知道当时身体里涌出很多很多光点，那些光点把星川救了回来。她试图再次寻找那种感觉，却无论如何也发挥不出那股能量了。
不过没关系，时间还长着，她一点也不气馁。
经历过一番惊心动魄，星芒恢复很快，像个没事人一样没心没肺地笑着，沿着小路踢着石子。
星川则异常沉默。
裤袋里还有一颗没拆封的糖，是她今天出手教训流氓后收下的小小回礼。
星川把糖递给星芒，自己则握着手中那颗魔晶，眉头紧锁，情绪酝酿了一路。
她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前开口道：“星芒，你以后绝对不能在别人面前使用魔法。”
……
“为什么？”
糖果的酸味在口腔里炸开，手里的糖果纸被揉出无数个块面，附近没有垃圾桶。
星芒喃喃：“什么为什么？”
早上荔枝约星芒见面切磋，真正见识了一次前实战榜垫底的实力，终于相信了她是真的实力不济而非藏锋。
荔枝拿起那个喝空了的魔药瓶，问：“为什么你一受伤就喝修复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