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两人摸出卧室，走廊阒静，衣物摩擦声都变得刺耳。
“我们去哪探险？”无忧用气声说话。
“不知道，随便逛逛。”星芒用同样音量回答。
无忧灵光一现，“要不我们再去餐厅看看？我晚上根本没吃饱。”
星芒怪异地看她一眼，捂住了额头。
太黑了，无忧没接收到她的无语。
一束光从窗外的高塔上照射过来，两人动作迅速地蹲下，猫着腰往前走。
“你说，就这么几个人住，有必要建这么大一个房子吗？”
无忧忍不住吐槽。
“因为气派吧。”星芒说。
无忧：“可是走路累，弯弯绕绕像迷宫。”
她绕得头都要晕了。
终于摸到了餐厅的门边，门把手往下一拧，尴尬，锁住的。
“咋办？”
无忧一回头，月光照耀下，角落里露出一张雪白的脸，白得吓人。
“谁？”那人沉闷出声。
待星芒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无忧一棍子敲晕过去了。
“哪来的棍子？”
“拖把杆。”
她们在这人身上翻出一串钥匙，一个接一个试过去，拧到倒数第二把钥匙的时候，总算是打开了餐厅的门。
大门透出一条缝，浓烈的肉香迎面吹来。
无忧使劲用鼻子嗅了嗅。
“是炖了什么肉吗？芝麻酱，香油，小米辣椒……如果是炖汤应该很鲜吧？”
进去后星芒将餐厅门轻声合上，反锁了门。
餐桌上空空如也，食物都已经被佣人收走。桌布平整，不见一点褶皱，餐具也规矩地对齐摆放着。
这么浓烈的肉香又是来自哪里？
“像排骨汤。”
星芒记起小时候第一次出镇子，和姐姐一起去市里的商铺吃大餐。因为经济拮据，看了半天菜单，最后忍痛点了一道排骨汤。
油脂浮在奶白色的汤上，骨头上的肉被炖得软烂，一抿就碎开。
那个鲜香味她至今都记得。
无忧掀开餐布，弯腰去桌下找，桌下除了一堆桌脚再无其他。
又去掀窗帘，灰尘落了一鼻子。
“怎么什么吃的都没有。”
星芒走至墙角，那股香气更浓烈了，她踢了踢墙壁，“咚咚咚”。
这声音不对。
手掌贴着墙面一用力，墙面便从左侧划开了。
星芒呆立在原地，“无忧，你快过来。”
面前这个房间里，摆放着一口大锅。
火炉子架着，点着小火，硕大的锅中冒着祥云般的热气。
新鲜的食材漂浮在淋了芝麻油的汤锅里，汤锅在加热中鼓起一个个气泡。
无忧惊叹道：“这么大一口锅，适合进去泡澡。”
星芒眼皮跳了一下。
这股肉香太过浓烈，初时觉得鲜美诱人，等进入房间，离得近了，反倒觉得油腻，腻得恶心。
星芒捂住鼻子，踏上锅边长凳，去拿锅里的大木勺。
无忧见状，嘿嘿笑，“你要偷喝哦？”
随着勺子用力搅动，一锅汤随着水涡转起来。搅动到一半，勺子却被锅底食材卡住了，拿东西硬硬的，沉在锅底。
大概真是骨头汤，而且是特别大的一整块。
星芒木勺用力一舀，将什么舀起来了，可是黑乎乎的，是像海藻一般的东西。
她凑近去看，辨认了许久，终于在明明闪闪的火光照耀下看清，那是一颗被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的人头。
不，也许不是脸，后脑勺也说不定。
在水里泡久了，太胀，太软，全皱在一起。
星芒手中的木勺掉落进一整锅汤里，人也几乎是栽下长凳的，她弓着身，想要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无忧见状，也要爬上长凳去看。
“别看，锅里的是人。”
“啥？！煮人呐？”
无忧没像星芒这么吓着，吐槽道：“这地方的人不错，没想到吃起东西来这么猎奇！”
出了餐厅，倒在地上的佣人已经消失不见，顶上挂下来一只蝙蝠，红着眼睛盯着她们。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风呼呼吹进来，星芒仿佛听到蝙蝠扇动翅膀的声音。
还不止一只。
“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快走！”
无忧：“我背包还在房间里。”
“不要了！”
不管不顾翻窗跳出去，落在绿化丛里，星芒拉起无忧就跑。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湿滑，她们跑得不快。
再回头，原本梦幻的城堡在月光的照耀下多了些阴森森的气息。
星芒想到管家热情地邀请她们进去，又带她们去洗澡，脸色更差了。
无忧后知后觉，“所以留我们过夜，是想半夜把我们杀了吃肉？”
好哇，说什么山珍海味吃腻了，寻常食物根本吃不下，原来是喜欢上吃人肉了。
无忧撸起袖子，“不行，我要去宰了这些人！”
“不要冲动，那些未必是人。”星芒拉住她，“我们还是抓紧离开这里，去找恶龙吧。”
城堡内。
“主人，就这样让她们走吗？”
“能去哪？逃到哪不都是牢笼？”
雪地里，两人向着北边的山脉走去。好在身上穿了厚衣服，御寒效果不错。
“这个破地方，不说传送阵了，怎么连交通工具都没有？这样一走一个印，要走到什么时候？”
鞋袜浸在雪地里，已经湿透了，双脚麻木得像冰雕。
无忧哆嗦着，将小草召唤出来背她。
“对了，星芒，还没问你的卡牌是什么呢，能飞吗？能烤火吗？能不能让我们快点到那个什么高塔？”
星芒：“我的召唤物是一只狗。”
“狗？狗好呀，你快召唤出来，让它驮着你，我俩比比谁跑得快！”
“我不要。”
星芒自动过滤掉这个无聊的比赛提议，大步往前走。
天边翻起鱼肚白的时候，两人终于登上了山顶。从高处眺望，那座高塔细而尖锐，孤零零杵在皑皑白雪中。
下山的路走得快。
离得近了，高塔像老旧的烟囱，瓦砾色，建得有些歪斜，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瘫倒下来。
高塔之下，只有一道破旧的铁门，生了锈的门闩弯折着，一碰就掉落在了地上。
“恶龙真的就在这附近吗？”
星芒：“至少这里真有高塔，那管家没骗我们。”
“什么管家，一群食人魔。还不知道吃了多少人呢！”
虽然知道这只是老师编织出来的幻象，那些人也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无忧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人视作盘中餐，还是恼火不已。
“先找到亦灰吧，如果我们能从恶龙身边救回亦灰，三个人的力量总比两个人大，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城堡，把这口气出了。”
城堡建在那么显眼的位置，离恶龙如此近，却安然无恙。住在里面的，很大可能也是一群怪物。
星芒不想为这一口气，过早耗费掉太多精力和时间。
“进去看看吧。”
推开门，一阵冷风扑面。风里沾着泥土味，铁腥子味，还有腐臭味。
外面冰天雪地已经足够冷了，里面更是像冰窖一样，每走一步，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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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个哆嗦。
萤灯的光不够，星芒打了火把，勉强能提供热量。
塔内空空荡荡，仰头便是高高的塔顶。正中央有一面阶梯，不是通往高处，而是地下。
下了三层阶梯，面前再次出现一道大铁门。琐碎的混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像哭叫，又像怒吼，不知是人是鬼。
星芒吸了口气，将铁门踢开。
面前的景象完全出乎她意料。
巨大的笼子几乎占据整片空间。笼子里伏着一只四足爬行兽，脊柱拱起，长一对黑翼，但黑翼连同身体被沉重的锁链穿过，钉在地里。
听见动静，那个长满了鳞片的头颅缓缓转过来，与星芒对望。
长得蛇头不像蛇头、鳄不像鳄的。
好丑陋，好可怕！
星芒视线仓促上移，数不清有多少绳索从笼子上方垂挂下来，摇摇晃晃。
每一个绳索上，都绑着一个人。他们哭喊着，声嘶力竭地求饶。
“这是恶龙？”无忧盯着那漆黑的四脚兽看了几眼，不太确定。
这话说完，笼中的恶龙便猛地扑了过来。
身后的锁链在它即将触碰到笼子之时绷直，剧烈的疼痛使恶龙仰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它全身颤抖着，鼻孔里喷出热气，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面前这两个人类，嘴巴里也咀嚼个没停，仿佛要将她们撕成碎片。
星芒后脑勺一阵发麻。
“应该是……”她声音不由地轻下来，腿肚子不争气地打颤。
要不是身后还站着个战斗力更低的无忧，很难忍住不逃跑。
星芒硬着头皮道：“这里被绑了那么多人，我们找找有没有亦灰。”
没有跋山涉水找到了恶龙却不敢直面的道理。
太逊了！
她不知道是谁将恶龙囚禁在这个地方又是谁将这些人绑起来吊着。
但抛开这些问题，她咬牙绕着笼子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她们要救的队友。
“啊！”无忧突然大叫一声，“你看那个恶龙嘴里怎么还挂出半条腿！它不会已经把亦灰吃掉了吧？！”
星芒一看，那恶龙嘴巴里，可不就挂下来半条腿么！血淋淋的。
怪不得它刚才一直在咀嚼，还以为是恐吓，原来真是刚吃了个人，没消化完呢！
“不会吧？”
星芒稍微冷静了些，又重复道，“不会的，他要是死了，任务失败，我们考核会直接结束的。”
“没死？那亦灰人去哪了？”
这地方也不像还有别的能藏人的地方。
难道他自己逃出去了？
“救救我！求你们把我放下来吧，我不想死！”
“勇士们！你们是来猎龙的对不对？快把这个吃人的怪物杀掉！它已经吃了很多人了！不应该活在世界上！”
摇摇晃晃的绳索上，一些人开始对着星芒和无忧求救，没一会儿便哭嚎成了一片。
星芒当然想要救这些人。
可是，“太近了。”
这些人被吊挂着，就像猫的小鱼干。
无聊逗弄，饿了就咬一口。
就算砍断绳索，那些人也会掉落在笼子里，变成恶龙的食物。
想救他们，要么打开地牢，解开锁链，将恶龙放出去。
要么，她进去吸引恶龙的火力，让无忧把这些人解救出来。
还有别的可能吗？
不。
想救他们，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可是任务是什么？
救亦灰一个人而已。
甚至不需要杀掉恶龙，不是吗？
要救他们，还是不救？
这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