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牙之国的大地自西北群山缓缓俯落,一路朝东南舒展。
北边是青山夹着狭长河谷,东北部是辽阔平缓的高原,矮丘零散错落,江河在荒原间蜿蜒淌过。中部则骤然化作一望无垠的冲积平原,河水裹挟泥沙淤积出沃土,水网交错纵横。
在那片铺于河水之畔的平原中,连片花田漫过目力所及的地界。密密匝匝的花枝挨挨挤挤,青碧茎叶托着鼓鼓囊囊的花苞,万千殷红蓄在瓣中,只待一阵暖风便要尽数绽开。
但是种植照料绽开后绚烂华美花卉的农民脸上却不见分毫喜色,眉目间翻涌着愁苦。
就算是自己家的孩子像颗跳跳糖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也难以得到他们吝惜的笑容。
宇智波佐助曾在波之国目睹过这样的场面。
那是他成为下忍后,和第七班以及带队老师卡卡西的第一个出村任务——护送一位杰出的建桥师傅回波之国修建大桥。
当时波之国正被一个凶恶阴险的商人所掌控,经济命脉都被人扼住,子民过的是什么样的苦日子可想而知。
街上到处都是乞讨的、忍饥挨饿的人,麻木又可悲,蜷缩在一起好似披着人皮的骷髅。一簇一簇堆在一起,灰蒙蒙的,尤为沉重。
牙之国要稍微好些,但他们此时所表现出的精神气却和当年波之国的民众极其类似。
一路走来,佐助面无表情的神色有了变化,眉尖已经开始打结,嘴唇也抿紧,人绷成了一条直线。
“前面有家旅宿,在那里稍微休整一下吧,佐助大人。”天逆每忽地开口提议。
佐助摇头:“我想快点去做任务。”
他垂下眼眸,黑眸沉淀着烦闷,不是很愿意继续待在牙之国。
天逆每却说:“我们要补充一下物资,从牙之国到水之国至少要行进两天,期间不在任何城池留宿,最好还是在一开始就补全水和食物比较好。”
理由很充分,佐助就默认这个提议。
21.
饭菜端上来,俩人安静且优雅地用餐,举手投足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佐助一开始在用餐时没有天逆每那么讲究,也许在七岁前,他身为大族族长之子,是有过良好教养的。
但自某一夜起,前尘美好尽数破碎,那些大族才有的指教也摧毁殆尽,所有与修炼无关且无用的事更是皆被他舍弃。
于是佐助吃饭干脆就青睐最节省时间的饭团,吃相也再无人批判矫正,宛若随处可见的杂草般野蛮生长。
直至和天逆每有了交集。
这个自称为大筒木的少年就算不是贵族,也一定和他们沾亲带故,言谈举止都带着麻烦但养眼的闲雅。
而他的写轮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复制了对方的动作,也许是无意间,相处久了之后就注意到了,偏偏他也下意识地守礼端正起来。
在不浪费修炼时间的情况下,这点改变无足轻重。
饭后捧着茶啜饮消食,佐助听天逆每开口:“我马上去补充物资,请佐助大人稍等我一下。”
佐助说:“好。”
他盯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直至余光再看不见对方分毫。
佐助发现,很多时候都是天逆每在迁就自己。衣食住行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安排,也很尊重他的意见。
他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那家伙,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21.
宇智波佐助放下茶杯,双手搁在桌下。
爱慕的眼神从四面八方飘来,红色的爱心一颗接一颗向他砸过去。如果能化成实物,恐怕能轻易将其淹没。
少年对自己招蜂引蝶的本事毫不自知,黑冷的眼瞳在看到蒙眼的少年时才回温了些。
天逆每匆匆赶来坐下:“久等了,佐助大人。”
佐助将桌上的茶杯朝他推了过去些,对他颔首:“辛苦了。”
天逆每受宠若惊,双手捧上那杯茶,将其一饮而尽,人还是像踩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
他缓了缓,才说:“我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这个S级的任务并没有家老口中这样简单容易,他刚从农民口中得知了一个惊天消息,那位新上任的大名在牙之国下令种植了一种特殊的植物——罂|粟。
佐助也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困惑地问:“罂|粟有什么特殊的吗?”
忍者学校并不教授这些,而且忍者的体质也和普通人不同,就连使用的药草都天差地别。除非是医疗忍者,否则一般忍者不会什么都清楚。
天逆每解释道:“这种植物少许能入药,大量会上瘾。种得多了,售卖出去让人染上后就很难戒掉,会有源源不断的需求,也就相当于抱着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因此,这其中肯定会有水之国上层人物插手牟利。而利益是环环相扣的,它如一张密集的大网收束在无数个寻常人的身上,而贵族们则化身成为一只只狰狞恐怖的蜘蛛,吸取着普通人的血液,绵延不绝地供养着他们的贪婪。
“土地用以种植罂|粟,粮食就要依赖进口,从而让他国掌控命脉,家老一系的臣子正是看到这点,才会想办法将大名赶下台。”
烦人的弯弯绕绕……
佐助生出了几分恼火,他更想干脆利落地拔剑砍人,将那些贵族揍进医院爬不出来,就再也没办法将阴毒的算盘打到普通人身上。
他很不满地开口:“为什么刚才那个老头不直接全部告诉我们,要绕这么大个弯子?”
天逆每抄着手,猜测道:“也许是想试探一下我们的调查能力,看看我们究竟有没有本事完成任务。”
他们要是猜不透本质,贸然前去水之国找死,也不过是做任务的忍者无能,和他们雇主有什么关系?
佐助冷下脸:“无所谓了,完成调查任务就行,勾心斗角就随他们那些贵族去。”
天逆每托腮,但是他用白眼看到了佐助的查克拉,像是火焰在四肢百骸燃烧。也就意味着听到贵族为祸一方时,他是惊怒的,远不像比表面上那么平静。
自己都已经在痛苦的泥沼中难以翻身,因为珍爱族人而不得已带来的仇恨和戾气锁住心脏,却还是会为普罗大众而悲悯么。
22.
整片水之国散落于远洋之上,由千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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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大小岛屿缀成群岛,远隔内□□国,终年被海潮与连绵浓雾裹覆。
冷湿海风昼夜翻涌,白雾幽幽缠在青灰山峦间。
水之国的都城潮见京就坐落于主岛之中,其被海湾与纵横人工河渠切割成零散岛埠,水路便是街巷。
佐助站在摇摇晃晃的乌木舟上,乌发、眼睫都沾湿在冷白雾霭中,肺腑的呼吸都仿佛带着潮湿。
它完全不愧对自己以水为名的称号,始终都带着水汽。
他们现在要前往大名居城踞在全潮见京地势最高的崖台,而专属于那位诞下牙之国大名的姬君就偏居王城东南一隅,汐月御苑。
俩人下了一个结界,就无所顾忌地交谈起情报。
佐助承认打听消息是天逆每的强项,不过这次潜入免不了会出现武力上的冲突——在这时,牙之国大名的生母肯定会被重重保护起来。
“那时候就得依赖您了,佐助大人。”天逆每无奈地说,“您知道,我对忍术的使用并不熟练。”
为什么要提炼查克拉才能使用能力,为什么忍术还要结印,明明……
天逆每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佐助以为他是在对学习忍术而感到懊恼,认真地说:“以你的智力,掌控那些忍术并不在话下,稍微耐心一点。”
天逆每回过神,轻轻地笑了:“啊,如果是佐助大人的话……”
他话音还未落下,就被佐助打断:“好了,天逆每,凭你自己的意愿做出决定吧。我究竟为什么能成为你的信仰呢,把一切意愿寄托在别人身上,早晚会付出代价。”
天逆每思索片刻,点头:“好,我知道了。”
23.
在宫内省的宗秩寮里,专门掌管全皇族谱系、出生、教育、婚嫁、履历档案,只要入职即可自由查阅公主的过往履历。
然而这上面的收录档案相当官方,关乎皇室的丑闻自然藏得严严实实,不肯让人窥探半分。
但只要有了记录就会相互佐证,甚至在与其他记载背道而驰时,还能从中找出疑点深究。
这一档案难不倒佐助和天逆每,他俩一个伪装图书寮文员,一个望风,迅速就翻到了姬君的生平资料,并雷厉风行地复制好。
之后就是有关私人履历的细节了,要从御邸专任的御医、家庭教师和贴身照料公主起居的女官那儿寻找记录。
图谋活人的难度可比死物高得多。
医师因涉及皇室乃至大名的隐秘与安危,理所当然地会安排忍者保护起来,不时还要监管一二。而女官就更棘手了,她们几乎是住在御苑中,极少出宫,任务可等不到那时候了。
大名殿可是有守护忍在,那位姬君的住所看似偏僻,实则在利益的纠葛下,多半有重兵把守。
佐助和天逆每对视了一眼,淡淡地说:“探查女官这件事由我来。”
天逆每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佐助不惯着他:“有话就说。”
天逆每硬着头皮开口:“佐助大人,我们的行动要隐秘进行,所以要进宫和女官接触的话,就不得不扮成女性了。”
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