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代琦宵没有再回来过,倒是藤代澄袖,还回来试探过几次,但她没有姐姐聪明,在太宰治的干扰下也还发现不了什么。

    而太宰治是怎么想的呢?孩子大了要出去闯一闯,更何况这样的身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不会平平稳稳的把两个女孩养一辈子,他早有预料,事情发生的时候自然也谈不上什么难不难过。

    藤代琦宵不知道做了什么,木柱没有找麻烦,产屋敷那边也还不知道内情,但太宰治还是提前做好了隐藏情报线的准备。

    其实他比起织田作之助要更不经常回津岛家,织田作之助也习惯了,他们不需要时刻黏在一起,身上有的是更深刻的联系,知己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用言语表述心绪。

    不过以防万一,太宰治还是再一次找到了珠世。

    这一次是主动交了书信拜访的,但珠世夫人看见他,还是比看见织田作之助要紧张很多。

    女人安静的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一双沉静的眼睛睁大了,但神色里却隐约透着担忧。

    这么多年,已经足够她了解太宰治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她从没想过背叛,因为不敢,她逃得过鬼舞辻无惨的追踪,但绝对躲不掉太宰治的眼睛,黑色幽灵无处不在。

    半晌,她才缓慢开口道“其实我不明白我对你来说还有什么用处,津岛家明明也开始培育医师了不是吗?从神道家族聘请的医师,并不会逊色于我的才能,就算是受寿命局限……人类的特殊之处在于传承,这将近一百年,他们几乎是用家族底蕴在为您做研究。”

    珠世其实并不想知道这些,奈何太宰治这些年虽然愈发神出鬼没,却依然不定时一次次寄来信件与资料加快她的研究进度,她自然能从这些不出自于自己手的数据猜到其中的内情。

    “我当年给您的药您一直没有给织田先生喂下去,说是想要对付鬼舞辻无惨,也没见您下手,那么您……究竟想做什么呢?”

    未知是最可怕的,这些年珠世夫人每一次在月色下徘徊,都在怀疑着自己做的到底是不是对的,太宰治比鬼舞辻无惨可怕多了,她怕自己终究是在助纣为虐,无意间害了无数跟自己一样的人。

    “谁说我没有动手的?”太宰治故作惊讶的睁大眼睛,又懒洋洋的笑起来,笑的没有一丝温度,他轻声道“不要小瞧情报的作用呀,珠世夫人。”

    “鬼王手下有十二鬼月,除了我与织田作之助,几乎各个受制于鬼舞辻无惨,硬碰硬是不划算的,但如果到那个时候,鬼们一个都赶不过来呢?内讧、鬼杀队袭击、厮杀与背叛,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我需要的是合理的创造这些理由。”

    “至于您担心的事情——”

    只有自己亲身感受过的痛处,才能够真正感同身受,太宰治一眼就明白珠世在担心什么,于是假惺惺的宽慰道“我可不是鬼舞辻无惨那样的人,纯粹的谎言骗到的人手也太不稳定了,这样的下属我并不需要。”

    “我需要的是忠诚,是哪怕心里再恨,遇到机会也会因为各种原因不会背叛的忠诚,我要手底下的人各怀心思,却依然为我所用,就比方说现在的您。”

    太宰治几乎是含笑的看着珠世,却让女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有那么一瞬间温柔的几乎让人头皮发麻“您其实随时可以走,去鬼杀队寻求庇护,正如几百年前那样,我给过您机会了,是您不走,为什么?”

    “您不敢走,不知道我有没有后招,也怕自己当年做错了,造出了更强大的恶鬼,所以您必须得盯着我,是这样吗?”

    珠世沉默不语,但从她的表情也可以看出,太宰治说的没错,于是太宰笑的更开心了,他伸手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函,放到了珠世的面前,这才慢悠悠的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路过珠世身边的时候,太宰治轻轻拍了拍珠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您还愿意帮我的话,就打开那封信函,如果有朝一日我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至少鬼舞辻无惨会落到你的手里,也算是报仇雪恨吧?”

    深色的衣摆略过身侧,像是毒蛇铺满鳞片的身躯,美貌却又忧郁的女人一动不动,直到人彻底离开,愈史郎打扫过房间进来找到她。

    月光撒进属于恶鬼的黑暗,月亮属于鬼,太阳属于人,于是明月高悬的时候,就成了恶鬼的时间。

    “夫人!夫人!”愈史郎担心的拉了拉珠世夫人的袖子,皱着眉道“您怎么这幅表情,是不是太宰治那个家伙欺负您了,我去找他算账!”

    少年模样的鬼撸起袖子就要站起来,却被珠世轻飘飘的拦下。

    女人看着面前的信函,并没有犹豫太久,终究还是把东西收进了袖子里,她对着愈史郎安抚似的笑了笑“没事的……只是花时间想通了一些事情……”

    夜色是那样的深沉,就像是那个男人,太宰治说的没错,其实他比起鬼舞辻无惨更适合做鬼王,他更危险更聪明,更知道把握那个度。

    他甚至更有能力,而不是空有武力值……

    珠世甚至不敢给鬼杀队写信,因为没有用,只要一有动作,太宰治肯定就会知道她做了什么,她这颗棋子的处境危险了,鬼杀队也不会好过。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怕,他就像是世界的阴暗面,安静又无处不在。

    与珠世有着一样感觉的当然是藤代琦宵,她不回去了,似乎是为了逃避什么,她不断的接取着杀鬼的任务,企图弥补自己包庇恶鬼的罪孽。

    产屋敷当主察觉了异样,却几次询问没得到答案,于是只能轻轻把事情放下。

    但这个拼命的姑娘,最后撞上了这些鬼里,太宰治相处最少也最难对付的黑死牟。

    唯一掌握呼吸法的恶鬼安静的盘腿坐在屋檐下,但抬眸的一瞬间,那六只眼睛,却让月光一瞬间仿若烈阳炽热。

    “轰隆”一声,浑身都仿佛要被挤压成肉泥的压力在告诉藤代琦宵,与这个家伙战斗,自己必死无疑。

    但她一瞬间感受到的竟然是轻松,一旦死去,这些年纠结的事情,那些让自己辗转反侧的爱与恨,一瞬间就会归于乌有。

    死去,是逃避的最佳方式。

    黑死牟握住了刀,但他其实并不把这个女孩放在眼里,藤代澄袖对比其它鬼杀队队员来说虽然要更强大,但还不够让最强的恶鬼瞩目,也没有那种让继国严胜回忆起故人的天赋。

    所以他打算速战速决,尽快解决,今晚自己还有时间继续钻研武术。

    但就在这时候,一道细微的声响突然在耳边响起,黑死牟侧眼一看,竟然是太宰治与童磨这两个许久未见的家伙。

    童磨嘻嘻而笑“黑死牟大人,许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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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很高兴看见您还活着!”

    太宰治也微微点头,他走到少女的身侧,抓住了藤代琦宵的胳膊,侧头笑道“黑死牟阁下,这是我养大的孩子,能交给我自己处置吗?”

    黑死牟神色意味深长的看着太宰治,他没有点头,只是默默收回了刀,先看了童磨一眼,又道“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玩什么,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

    “是是是~”童磨笑嘻嘻的去搭太宰治的肩膀,又就着这个姿势手贱的去撩黑死牟的头发“上弦壹阁下的话我当然要听啦~不过这可不是不该做的,生活这么无趣,多一点变量不是更好吗?”

    黑死牟没有搭理他,只好像听完这一句话过后就失去了对眼前两位同僚所有的兴趣,于是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了眼睛。

    童磨笑着起身,对着太宰治挤眉弄眼,太宰治神色阴沉的放开藤代琦宵的胳膊,冷声道“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呢?”

    藤代琦宵握紧了手里的剑,她当然想英勇就义,哪怕是死在这里,如果死得有价值,也足够了,但问题是上弦壹上弦叁齐聚在此,她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伤不到任何一位,也不可能传出情报。

    倒是活着出去……太宰治竟然与这么多上弦都保留着良好的联系。

    现在是雨季,山上的路湿漉漉的,走一圈鞋子衣摆上都会粘上泥水,低下去的土坑里更是一洼又一洼的水,山间的所有东西都是绿莹莹的,青葱一片。

    到了山脚,童磨亲昵的贴着太宰治的肩膀,气息就这么吐在太宰治的脸颊上“我可是帮了你好大一个忙~明天来万世极乐教吧?您可是好久不来了~”

    太宰治用余光看他一眼,不知道从这片沉默里触摸到了什么东西,童磨一下子就笑了,他撒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很快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到再无其他人的气息,藤代琦宵终于爆发了,她转过身来,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太宰治“你究竟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着“我本来以为,是织田作之助特殊,但为什么连上弦壹与上弦叁……你真的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

    中间空隙的安静是那样的让人窒息,太宰治沉默半晌,突然笑了。

    “就算是我真的做了什么,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你要杀了我吗?琦宵?”

    藤代琦宵看着那双鸢色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陪伴,自己从未认识过自己的这位哥哥——不,是太宰治从未想过要认识他们。

    “……为什么?我会告诉主公的,到这个程度,我已经不能不告诉他了。”

    她呢喃着,后退着,满心错愕与悲伤。

    但太宰治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叹气道“你知道吗?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的目光难得悲伤,温柔又悲伤,他看着藤代琦宵“我为了救你,找来了上弦叁,你不了解这个家伙,他恶趣味,以看见别人的愤怒为乐,他注意到你了,所以你最好不要联系鬼杀队。”

    “不然……这就是他杀你的借口,还是他找到鬼杀队的契机,我暂时阻止不了他,或者说,阻止了也有下一次,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琦宵,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就算是迟早要死,也死的有意义一点不是吗?至少给鬼舞辻无惨造成一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