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劝阻,其实「布莱姆」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他还是很快就被太宰治打包带走了。

    走之前他还试图挣扎“等等……你就不担心他们不能成功对付那个心存执念的人类吗?那个家伙可不是很好对付的。”

    太宰治哼笑“一个经历过一切的条野采菊,两个军警,乱步先生也已经赶到了,这种情况下他们要还是能输,那还是等死吧。”

    能察觉到太宰治是认真的,估计自己就要告别这个排挤他却又让他生活了这么久的世界,「布莱姆」沉默了许久,才叹息着开口道。

    “且慢,予尚有最后几句话要说。小家伙,文,到这边来吧,有些话只说与你一人听。”

    「幸田文」没有太过犹豫,其实她也挺舍不得「布莱姆」的,所以“哒哒哒”的就跑过去了,她身高很矮,要仰头才能看见「布莱姆」的脸,但是傲慢的吸血鬼竟然主动蹲了下来,让幸田文能够平视自己。

    「布莱姆」静静凝望着面前仰头看他的小女孩,千年沉寂的眸底,难得褪去了血族的冷傲与漠然,只剩下一层浅淡的温度。他刻意放轻了声线,低沉、沙哑,带着历经万古荒芜的疲惫与温柔。

    “文。”

    他放缓语速,摒弃了平日王族式的古奥措辞,只唤她单名。

    “不必露出这般神情。吾本是被世人唾弃、被枷锁囚禁千年的灾厄,半生受控于人,辗转厮杀,从未有过半分安稳。是你闯进黑暗,掀翻桎梏,给了吾十分珍贵的一段不被胁迫、自在随心的时光。”

    幸田文鼻尖发酸,小声追问“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布莱姆沉默须臾,坦然颔首,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前路是无序的时空洪流,去往何处、能否折返,皆是未知。大概率,我们不会再有相见之日。”

    他微微抬手,动作极轻、极克制,只是替她拂开额前凌乱的碎发。

    “无需为吾难过。脱离此方纷争,摆脱圣剑与宿命的捆绑,于吾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

    他望着她,语调郑重而肃穆,像是在利用他身为血族的权柄,给出带有箴言效果的祝福“往后你留在这片安稳的世间,远离战场与阴谋,平安长大,顺遂无忧便好。不必背负纷争,不必直面凶险,做最普通的凡人即可。”

    “祝福汝,一路顺遂。”

    太宰立在不远处,安静的等候着,并未打断这短暂的别离。

    布莱姆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将少女鲜活纯粹的模样,妥帖收进漫长孤寂的岁月尽头,低声落下最后的道别。

    “别挂念,就此别过了,文。”

    有了时空转换器,天地变换不过是一念之间,而这一次再也不会有意外,毕竟条野采菊可不是时之政府那些不靠谱的狐之助。

    条野采菊带来的时空转换器别说裂纹了,连道划痕都没有,安安稳稳的就把拿好了要带走东西的太宰治给送了回去。

    太宰治落地的地方当然是他一开始就失踪的位置,也就是军部的办公室,他失踪三个多月,虽然时之政府来说明了情况,但他的下属难免不放心。

    ——毕竟上一次太宰治离开的后果历历在目。虽然这些年政治情况虽然趋近平稳,但只是因为大战过后大家都没有余力,不少势力两败俱伤,并不是真的安分。

    索性,时之政府还真的是靠谱的,他们真的将太宰治送了回来。

    落地的时候,太宰治在军部的办公室里只有三日月宗近留守。

    刀剑付丧神警觉的抬眼看过来,那双住进了新月的眼睛漂亮的不可思议。

    见到是太宰治,三日月宗近的神色骤变,冰霜融化尖刺瓦解,美丽的神明微笑起来,一瞬间真的放若是月华的仙灵。

    “欢迎回来,审神者大人。”

    他仿佛没有看见太宰治身后那个气息同样不对劲的妖魔,也仿佛也没意识到现在是白天,但只有那个白发妖魔立刻藏进了阴影里,要知道太宰治以往从来喜欢避着阳光。

    三日月宗近只是微笑着,哪怕是世家贵族养出来的姬君,恐怕也没有这样的气质与定力。

    太宰治心情很好,于是不吝啬的也对着三日月宗近笑了笑。

    条野采菊同意帮他跟时之政府提条件,再加上「中原中也」同意帮忙,这下子太宰治手里的战力总算是不再捉襟见肘,关键时刻绝对能让袭击者后悔终生。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他高兴的,太宰治眯了眯眼,吩咐道“让大家都过来集合吧,尤其是鬼们,下弦以上全部叫过来吧,我有事情要跟他们说。”

    三日月宗近微微点头,他拿出了时之政府给的联络器,于是还在游郭的鹤丸国永很快把消息递了出去,无声的传达到了每一个鬼的手里。

    当夜晚降临,夜华如水,晚风最凉薄的时候,数道气息可怕的黑影无声的游走在月光之下,很快来到了军部的地方。

    童磨站在门口,特意变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换上了一副欣喜的笑脸,但他才推开门,笑脸就差点维持不住——

    他看见了一大捧青色彼岸花。

    鬼舞辻无惨狂热追求了千百年的东西果然与众不同,它长得是那样的美丽,像是黄泉彼岸幽幽燃烧的鬼火,又像是临死前走马灯的微光。

    它是火焰,却又没有那么灼热,反而透着股凉意,无声点亮了夜色。

    “这可真是……让人无比惊讶呢……”

    童磨合上了扇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捧花,像是在看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境。

    鬼舞辻无惨找了这东西多久?千百年,早就算不清具体的岁月,无数恶鬼根据鬼舞辻无惨的指示四处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

    而太宰治成了鬼多少年?十年?百年?太宰治甚至从来没有特意去寻找过青色彼岸花,因为这从来不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任务,但是此时此刻,太宰治却能够一下子就拥有这么多。

    或许有些人就是差点运气,或许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这个位置上。

    哪怕是拟人的如同童磨,在这一刻对太宰治的也隐约有了近乎微妙的感情,一时之间,他竟然连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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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都没有挂住。

    但是心里升腾起的,久违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狂喜是那样的清晰,如同翻涌的火山岩浆,沸腾着,奔涌着,刻骨铭心。

    童磨想,他之前想错了。

    他从小被父母安排在教主的位置上,从情感还算是丰富的时候,就在不断的听着那各式各样的祈祷,而后来长大一些了之后,他开始尝试着帮信徒解决问题。

    大多数的问题都是可以被解决的,只有死亡,死亡不可违逆,衰老无法挽回,无论祈祷过多少遍,都不能被解决,而战乱的时代,最多的就是死亡。

    童磨曾经见过成千上万的死亡,见过无数无法挽回的生命,但他没有情绪,所以连悲伤都像是在演戏。但这并不妨碍他形成一个思想,就是死亡是他这个人类,这个教主解决不了的,可能只有传说中的神灵可以解决。

    之后,鬼舞辻无惨就出现了。

    童磨曾经一度视鬼舞辻无惨为神明,却又因为他内心深处其实隐约的并不相信神明的存在,所以矛盾的狂热着,却又同时试探着,摧毁着。

    因此他一边帮太宰治坑害鬼舞辻无惨,又一边想救下无惨。

    他看着太宰治,像是在看人类弑神,强大的像是奇迹,却又好像只是人类的挣扎。

    而在这一刻,他的思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类又怎么可以弑神呢?明明只有神明,能够杀死神明。是月读命斩杀保食神,将权柄分发;是伊邪纳岐斩杀火神迦具土,让新神上位;又或者是出云让国,不止是力量的夺取与分发,还是权柄的完善与巩固。

    是啊,完善,不怕阳光,几乎没有弱点,拥有各式各样可怕能力的鬼,又与神明何异?他们甚至不需要再像从前那样各自打猎,因为权力的争夺自然会不断的为他们送上合适的祭品,并且有一个合理的,看似光明伟正的名头,并不使得他们像以前一样摆在明面上受人唾骂。

    他们在这百年从分散走向统一,正式成为了一股力量,并在不断扩大地盘——就像天照一脉的神祇,逼迫出云让出土地。

    天照啊,阳光的神明,为鬼带来他们曾经连触碰都不被允许的阳光。

    想着想着,童磨慢慢的慢慢的笑起来,他用扇子遮挡嘴唇,看着太宰治的目光几乎可以说是炽热。

    “天命站在您的那边,新神合该取代旧神,因为旧时代已经过去。”

    橡木色头发的恶鬼彬彬有礼的对着太宰治行礼,嘴角的笑意扩大到近乎裂开,诡异却又带着铺面的热度。

    在场除了太宰治,没有人听懂了童磨的意思,不过青色彼岸花近在眼前,也没有什么人关注童磨这个向来抽风的家伙。

    倒是太宰治,向来喜欢无视童磨的他难得多看了童磨一眼,神色微妙。

    他想,或许从今天开始就不用再担心童磨这家伙叛变了,储备以防万一的「中原中也」只需要用来对付黑死牟或者鬼舞辻无惨,战力倒是暂时足够用了。

    这么说起来策略还能稍微变化些许,回头可以他再想一想,改变一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