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开荒,实则大旱后两年寸草不生,除了第一年还未长成就已经枯死的谷茬,就是今年新生的杂草,像树苗这些,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
几场雨已经湿了土,翻地不难,现在最缺的反而是肥。
按之前商量好的,租了牛,一家出一个人去挖地耕田,先每家田地各开出五亩。
林家定了林观鹤去,林望鸮和姜竹一块儿做肥。
缺肥的不止林家,是家家户户都缺,忙着耕种,多数人家都腾不出手来准备肥料,林望鸮就和林观鹤打了商量,预备多弄出些肥来卖。
“即便卖不出去,咱们自家也用得上,”他们家要开四十亩的田地,缺的肥料多着呢。
“不会卖不出去,”林观鹤说得笃定,“如今十里八乡多是逃难回来的人,再就是我们这些刚下山的陵户,全都没肥用。”
家里现在没别的进项,要是这肥料生意能做起来也不错。
姜竹盯着旁边勺子抡得勤快,但全喂给脸吃了的儿子,偶尔伸手帮下忙,让饿了的嘴也能吃一口。听见兄弟俩的话,随口道:“可不,村子里现在连一只鸡都没有,顶多也就掏点草木灰,再有点人粪。想种那么宽的田地,差得远。”
大旱三年,死的不止人,鸡鸭牛羊猪,也只有牛还能见着影,旁的都难。
连林观鹤他们进城去买猪肉时,到了才知道,人家早卖完了。
不过等外地客商运了禽畜来,便不用发愁了。
许青叶也给自己安排了活计,“观鹤去耕田,大哥大嫂做肥,家里还有安儿就交给我和鸢哥儿。”
林听鸢捧着碗筷点头,几年过去,他长高不少,就是性子还是老样子,他拍着胸脯保证,“我看安儿。”
全家就他和大黑最喜欢安儿,见天让安儿在地上爬着追他俩,林听鸢有的是精力,带孩子也不嫌累。
等林观鹤他们出门后,许青叶也拿了锄头出来,去开门口的地,预备种菜。
粮要种,菜也不能少,菜种林观鹤都买好了。
林听鸢拿了镰刀在前面割草,许青叶在后面挖,安儿被放在旁边玩泥巴,玩着玩着就不知从哪儿摸到一条蚯蚓,刚撕成一段一段的,要往嘴里送。
“林涧!”林听鸢干活儿的时候也没忘盯着大侄儿,一看他要吃蚯蚓,连忙一声怒吼,上去一把就把蚯蚓给拍走了,“你还真是啥都吃,也不嫌脏!”
吃的一下就没了,还挨了打,安儿嘴巴一瘪就要哭,然后被林听鸢捏住嘴巴不许他哭。
隔壁李明月正端了衣服准备去洗,闻言笑道:“他这么丁点儿,哪知道什么是脏。”
随后又问许青叶,“准备种菜?”
许青叶见鸢哥儿哄的住孩子,便没管,对着李明月点头,“你不种些吗?”
李明月道:“要种,不过我们就两个人,吃不了太多,就不育种了,你到时候给我留点苗,我买一样买几棵就行。”
“买什么,等苗发起来,你来扯就是 。”
李明月也不跟他客气,一口应下了。他也没久留,端了盆往河边去。
许青叶和鸢哥儿忙了一上午,门外的地挖出来一半。而林望鸮和姜竹出门,一趟趟,背了好些嫩草回来。
上次进城,添了些油盐酱醋,那油是胡麻油,许青叶就拿来拌了野菜,另外做了饼子,裹了野菜吃。
家里没肉没油,菜也只有野菜,许青叶实在难以施展。
在家吃过后,他装了温水,带着饼子去给林观鹤送午饭,开荒要紧,中午吃饭都由各家送。
李明月也要去,两人结伴。
“你做的什么?”李明月问许青叶。
“饼子夹野菜。”
李明月闻言笑了起来,揭开自己盖在篮子上的布给他看,“豆饭配野菜。”
许青叶也跟着笑,“等过两日再进城看看能不能买着肉,到时候就好了。”
李明月说:“嗯,到时候就是肉炒野菜了。”
两人都没忍住,笑得更大声了些。
等见到林观鹤时,许青叶还在笑。
林观鹤从洗了手过来,见状打趣道:“这么高兴,捡着宝了?”
许青叶便把他和李明月路上说的话说给他听,林观鹤听完也不由笑了。
“野菜就野菜吧,总比吃肉炒树叶,炒野草好,好歹沾着一个菜字。”
“等下回进城,再买些豆腐,山下虽然离县里近,可一来一回也耽误时间,这生意在村里应该也能做。”
卖不出去自己吃也成,整好没菜。
林观鹤拿了饼子吃,野菜过水,又放了调料,还加了胡麻油,吃着同样香,干了一上午活儿,他早饿了,两口大半个饼就进了肚子。
中间抽空说了声,“那让大哥去隔壁村问问白阿么还做不做豆腐,枣树村比城里近。”
“好,那我回去跟大哥说声。”
许青叶陪着林观鹤吃完午饭,才叫上李明月往回走。十个汉子三头牛,一上午也开出来不少地,过不了几日,就能点麦子育秧苗了。
下午许青叶和鸢哥儿挖完了门前的菜地,还去摘了些野菜。
林望鸮问过路,也往枣树村跑了一趟,豆腐没买到,白筝有心做,不过昨儿才下山,家里还没收拾规整,豆子都没来得及泡呢。
林望鸮道:“白阿么这两日就做,到时候给我们送来。”
没法子,家里便又吃了一顿野菜。
米饭蒸得差不多后,许青叶换了铁锅,在锅底抹一层油,蒸了一层锅巴出来,一家子吃完饭后,就坐在院儿里吃着涂了酱油的锅巴。
明月高悬,照的地上也亮堂堂,对面的奉阳山立在那儿,直入青云,立于山巅,仿若伸手可摘月。
鸢哥儿巴巴地看着,脑袋靠到许青叶肩上,“我想爹娘了。”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离开爹娘身边。
许青叶捏捏他脸蛋,“等山上的庄稼一收,他们就能下山了。”
“那还有好久,”思念的事不提还好,一提就难以克制。
不过林听鸢没蔫巴多久,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叶哥哥,你刚才是不是把油抹我脸上了?”
许青叶不承认,“我没有。”
“就有,我都摸到油了,你跟二哥学坏了,”林听鸢把最后一口锅巴塞嘴里,伸手就朝许青叶脸上去,要报复回来。
许青叶就往旁边躲,“我真的没有,你摸错了。”
林听鸢不信,追着要摸他脸,还要挠他痒痒,把许青叶逼得边笑边往林观鹤怀里藏。
林观鹤刚要给自己夫郎帮忙,就被弟弟凶巴巴地警告了,“不行,你不许插手!”
然后挠许青叶挠得更凶了,许青叶身子都笑软了,毫无反手之力,连带着压得林观鹤也往后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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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波及了坐在旁边的姜竹二人。
姜竹提醒:“挤着我们了啊。”
林听鸢眼珠一转,挠人的爪子立马伸向了姜竹,“不仅要挤你,我还要挠你!”
姜竹把睡着的儿子往林望鸮手里一塞,毫不犹豫地起身反击,还招呼许青叶一起,“叶哥儿快来,我把他抱住了。”
“来了,”许青叶撑着地爬起来,跟着去挠林听鸢。
林听鸢边躲边控诉,“你们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今天就欺负你了。”
笑闹声不断,传出去老远。
院里的兄弟俩,抬头看天,又看看人,今儿月色真好,真热闹。
日子啊,就该这样过。
又吃了两天野菜后,白筝带着麦哥儿来送豆腐来了。
“鸢哥儿!”
“麦哥儿!”
两个小哥儿仿佛被人拆散又团聚的鸳鸯似的,屋都没进就抱在了一起,一个嘴里说我好想你,另一个说我也好想你。
白筝觉得没眼看,也懒得管他们,被许青叶带进门,放了背篓。
他四下看了看,“你们这房子不错,不破不烂,看着也宽敞。”
许青叶道:“睡觉的屋子不够,我们就选了个地方宽的,想着后头再起一间。”
然后又问起白筝,“白阿么,你们那边怎么样?村里人好不好相处?”
白筝道:“比你们村子小些,原来也没剩什么人了,就十来户,倒是好说话。”
闲说一会儿后,白筝才让许青叶看豆腐,他背得多,远不止一板,白筝解释:“我也想从你这儿拿些香干,回头放家里卖卖看。”
“如今没银子进账,只靠种地存不下什么钱,我这做豆腐的手艺便不打算丢了。”
许青叶笑道:“那肯定不能丢,旁人学都学不来。回头我在村里说说,有人想买豆腐就让往你那边去,怎么都比进城方便。”
白筝道了谢,跟许青叶说好,往后要买豆腐就让人给他带信,他给做好送来。
在山上时许青叶的香干生意还成,白筝也赚了不少卖豆腐的钱。
家里有事,他也没多留,喊麦哥儿回家了。
两个小哥儿依依不舍,半天没分开,真显得白筝像棒打鸳鸯的坏人了。
坏人眼睛一瞪,语气严厉,“余麦,你是不是想挨收拾了?”
麦哥儿立马松开鸢哥儿,一溜烟儿地跑到自己阿么身边,冲鸢哥儿挥手,“鸢哥儿,你有空来找我玩儿啊,我们就住在枣树村,村头第三户,院里有一棵死柿子树,很好认的。”
“好,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白筝:“……”
许青叶也看得好笑,都开始操心起,将来这两小哥儿嫁人要是嫁远了怎么办。
知道林家有豆腐后,有钱的,如陵户们就拿了钱来买,没钱的,临河村的人,便用东西换。
多是豆子,他们买不起米面,就买了豆子,加上野菜煮一锅果腹。
所以来换豆腐时都只换了一块,全当犒劳一家人这些日子的辛苦。
晚上林家吃的也是豆腐,煎了一锅,又用小葱拌了一盘,再蒸上一锅饭,一家人吃得分外满足。
香干还没熏呢,一板豆腐就去了大半,不过慰藉了肚里的馋虫,又赚了铜板,也挺好。
待荒地耕好,开始点麦种时,又有衙差领着陵户进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