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浮情绪十分低落。
他叹息一声,身上竖起的尖刺一根一根掉落,裸露出光秃秃的的皮毛,没办法保暖御寒,仅仅只是拢住内里一团的液体和内脏,让外在还能勉强维持着人的形态。
他仔细地数了一下,小浮……可以被消除整整三次!
和鲨鱼牙消除一次。
和遮眼宅男消除一次。
再和冰织羊消除一次。
他恼怒地瞪了冰织羊一眼,被背叛最深的、可怜的小浮:“枉费小浮那么相信你!还叫你过来一起坐!!”
就这样辜负小浮的信任吗?!
耳朵已经无法传达外界的声音,冰织羊好像说了些什么,望月浮却完全听不清。
朦胧的雾气笼罩在他的五感上,形成一个轻盈但又无法挣开的牢宠。
缝合在一起的3.0人设轻飘飘地碎裂,虽然本来就不应该期待伪饰的外壳具有坚韧这种品质。
望月浮眨眨眼睛,心里感到一阵茫然。
现在该做些什么……
小浮现在应该怎么讲话……
不讲叠词,也不尖酸刻薄的话,小浮要怎么样来和所有人相处……
被湖岸围困成一团的狭小湖泊,如果不能尽力发掘出新的水源,就会在太阳日复一日的炙烤下干涸消失。
或许是过早地接触自媒体,并凭此谋生,望月浮见识过出圈梗带来的辉煌,但很少有实况主能仅凭借着一个梗,伏首其上,啃食一辈子。
一起摆尾游动的同类,度过咕嘟咕嘟吐着泡泡的早期,没能快速进化出完整的呼吸系统,然后淹没在越来越深的湖泊里。
望月浮对于更新换代所带来的恐惧感就类似于此——会消失的。
会不被注视的。
就算是再新奇的东西,重复久了也会被人舍弃,只有不断地输出新内容,才不会淹没在茫茫人海里。
——小浮才不想消失。
小浮想要一直被注视着。
要耀眼夺目的光环围绕在身上不停转动,遮住无意间泄露的阴翳一角;要引人注目标签贴满每个人的眼球,展露出来的永远是新鲜有趣。
如果抛却这些重复的外壳……小浮应该怎样表现自己。
轻轻将手指探入心脏,在摸到内脏真实柔软的触感时会感觉到恶心,黏着在一起的肉堆,真的意味着真实的小浮吗,扪心自问就是会得到这样的可怕下场。
望月浮想不明白这些。
“嗯?”
乙夜影汰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凑近问道:“你还ok吗,下午要和他们比赛,就算是无所不能的忍者现在也要去训练。”
人群渐渐散开,望月浮的队伍约好了在今天下午和黑名兰世他们进行4V4。
时间过于紧迫,实在是不能再拖延了。
望月浮,如果、如果是小浮的话,应该怎样回答眼前的人。
自己低廉的人设缝合技术被当场击穿,这份力道不是一般的大,不仅击碎了望月浮的3.0版本人设,同时波及到2.0和1.0版本人设,只余下一个壳子,像是被掏干棉花和骨架的娃娃,软趴趴的外皮无法支撑住身体。
望月浮抬起眼睛,眼眸中粉色的果肉蕊被挖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他学着乙夜影汰面无表情的模样,点点头。
眼睛里氤氲着酸涩的雾气,像是落雨之前的空气,因为附着的水汽而无比黏重。
大脑的运转随之停滞,直到再次站到赛场上,望月浮才回神片刻。
他穿着红色的队服,头发垂落在肩上,散落的发丝铺展在耳旁,似一枝秀气的花朵,眼睛遥遥地望着最前方的冰织羊。
可恶的家伙。
不声不响地背叛小浮。
对面四人穿着白色球服,和望月浮浅有交集的三人就不必多言,唯有西冈·初,名号很响的选手,眼睛介于狐理和猫之间,乖觉且带着几丝邪气,头发是偏短的妹妹头,棕色偏粉,且棕调更重,由此整体的色调都暗沉沉的。
青森的梅西,能让望月浮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有所耳闻,看来也是一个厉害角色。
“哗————!”
一声哨响,开球了!
红队这边磨合下来的阵型,大概是由冰织羊充任中场传球的枢杻,士道龙圣作为主力前锋在禁区游走,抓住每一个进球的机会,望月浮同样作为双前锋,在传球、防守的同时,担任进攻的职责,乙夜影汰则继续影锋,通过视线死角的无球跑动抢断球,然后射门。
虽然望月浮现在看冰织羊十分不顺眼,但是冰织羊的加入,确实让队伍的行动更加流畅和谐。
望月浮毕竟不是专门的中场,对足球也和凪诚士郎一样,才学没多久。
大力下旋长传固然惊艳好用,但东一锄头,西一棒槌,很容易打偏,也很容易让整个队伍因为他一个人的行动而停下来。
望月浮稳稳地接下冰织羊的传球。
沉默着前行。
来防守他的有两位,正巧都是熟人。
雷市阵吾体格更好,离望月浮距离更近,卡住他的行动。
二子一挥是补位过来防守的,离望月浮远很多,这样望月浮向哪个方向行动,都可以及时反应,他的眼睛,看得很清楚——这里不是望月浮能够射门的区域。
望月浮也没有那么没脑子,这个距离,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挑战的存在。
他冷淡地垂下眼,视线集中在足球上。
一直没有沉下心去试验、去钻研技术,是因为不用凭借那些技术,仅仅凭借身体自带的天赋,就可以轻松摘取胜利的果实。
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学习,不会思考。
相反,他还蛮擅长这些的。
脚尖挑起足球,动作沉稳许多,不再把足球当作无关紧要的游戏中的游戏,全部的神经在此刻仅为进球而触连。
望月浮肩膀轻微晃动,似乎想要凭借身体对抗向前硬冲,雷市阵吾被动作倾向引诱,压低重心,伸脚封堵。
好了,只要动起来就不会有问题。
望月浮的视野没那么广,但是集中、清楚。
他抓住那一瞬间,横向跨步的同时,足球的方向也随之□□,而后,趁着雷市阵吾重心左移,又快速变换重心,用外脚背把足球踢向右侧。
过掉了雷市阵吾,二子一挥上前补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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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浮的身体前压,是相似的动作,不同的方向。
手肘同时撑开,防止二子一挥想要前压对冲。
糟了……
二子一挥心头一紧,随着望月浮刻意引导的方向,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
原始的反射神经和大脑后天训练形成的思考进行搏斗,争斗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结果显而易见,哪怕只是一瞬的动摇,对于望月浮这种反射发达的怪物,就足够了。
连过两人……
“Goal!”
亲自带球到门前射门,和在没那么危险的远处射门,体验截然不同。
前者需要付出的更多,沉到地底;后者因为轻易,而飘浮空中。
雷市阵吾带着疑虑望向望月浮,这个粉毛怎么回事,以往这么过掉他们,都会讲些奇形怪状的垃圾话。
今天,格外沉默。
望月浮没心思想垃圾话。
说到底,小浮是为了什么才一定要站在这里。
射门是挺爽的,但游泳、排球,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游戏可供选择。
脑海中闪过冰织羊语气淡淡的询问。
“望月君踢球,是为了什么?”
明明在不久前还能信誓旦旦地吐出洁世一的名字,但是在回答自己的提冋时。
却不想将全部的重量压到洁世一小小的个子上。
为什么……?
洁世一,可以负担望月浮的期待、目标,乃至灵魂的全部重量吗?
就算蔚蓝色的海洋是如此包容广大,可以承载巨型游轮,他又为什么要允许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游轮行使在海面上,并为此而保持着风平浪静的状态……
小浮的要求,会不会太多了?
“别站在那里发呆——太没爆发了!”
是意想不到的人。
从侧边飞过来的球擦过望月浮的身旁,扬起一阵风,士道龙圣对于看得上眼的都算是宽容。
锋利的眼瞳隐隐扩大,亮着兴奋的光芒。
就算要煽情,也应该是在场下,足球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缔造出一个奇迹。
动起来,望月浮。
不是别人的命令或者劝告,是望月浮的心声。
最起码,先跑动着。
“Goal!”
白队那边,西岗初作为主攻手射入一球。
白队比红队,比分来到1:2。
现在,球又落到了望月浮的脚下。
先踢完这场再思考也不迟,眸色沉淀,无数轻飘飘的思绪随之落下。
望月浮转身过掉望月浮,把球传给了主攻侧边路的乙夜影汰,几乎横跨了小半个球场,一路火星带电,标志性的下旋球。
红队的实力不容小觑,比分来到1:4。
胜利,板上钉钉。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转,二子一挥敏锐地在望月浮身上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他的动作,节奏,全部都慢下来了……!
虽说这是初次学习认真思考的必然结果。
但是,好奇怪,不!对自己而言,说不定是好事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