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养的猫会不会后空翻,尚不可知。
但小区门口保安室的大爷认识他倒是真的。
沈立住的是他们学校分配给青年教师的人才公寓,一室一厅一厨房。
那会儿听说他们单位有这种免费福利,我还说过羡慕,问他如果真的分到,我可不可以也去蹭住。沈立说当然,本来就可以带家属一起。
“小沈回来了啊?”才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室的大爷就伸手,朝他打招呼,看见我,又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这是......”
眼见大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表情活像总裁文里第一次见少爷带姑娘回家的老管家。
担心又闹上次那种误会,我抢先一步作答:“大爷好,我是他妈妈。”
不止沈立,大爷也愣了一下。
“这不是眼见天气就要热了吗?我来看看娃缺不缺东西。”我胡编乱造。
“得了吧。”我的长相和年纪摆在那儿,现在进学校都会被拦下来问是不是学生,大爷不信也实属正常,“你们年轻人就知道糊弄我。”
但架不住我面不改色,张口就来:“真的没有,我真是他妈,小的那种。”
活了六十五年、自以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大爷,沉默了好一会儿,头一回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了,摆了摆手,在大爷一言难尽、似懂非懂的眼神里,我拉着沈立快步走进了小区。
沈立没说什么,任由我拉着,直到到了楼下,他才轻轻抽回手腕。
侧眸,我看了他一眼。
沈立的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没提刚才的事。
他不提,我反而心虚起来,站在单元门口,我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角:“说起来,你们教研室的人不会都住这栋楼吧?”
“嗯。”沈立点头,“差不多吧,上下左右都是我同事。”
……
哈哈,现在我想临阵脱逃还可以吗?
一想到自己在保安室大爷面前说的社死发言,又想到周围都是沈立的同事,有些还见过我,我就觉得自己这个步伐再往上踏不了一步。
抿了下唇,我犹豫后退:“沈立,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转过头,沈立看我一眼:“怎么不好了?”
“你不是我小妈吗。”他皮笑肉不笑,“来关心娃又有什么错?”
小妈文学也是被你玩明白了。
我被沈立的操作气笑了,想想也是,他都不怕同事投来异样的眼光,我又不跟他们朝夕相处,我怕什么?!
嘴上说得轻松,但从上电梯到进房门的这一路,我还是提心吊胆,大气也不敢喘,生怕碰见沈立的同事,再产生什么插曲。
直到门关上,我才如释重负,狠狠地松了口气。
沈立瞥了一眼我那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没说破。
与此同时,听到这边儿有了响动,一只通体黝黑、只有眼睛泛着琥珀光的小猫也从沙发背后探出头来,一边伸起懒腰,一边喵呜一声。
我就说了世界上不能没有小猫!
从小猫出现的第一秒,眼睛已经黏在它的身上。
“呵呵,过来。”沈立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
可能是跟沈立呆多了,那只叫呵呵的小猫很通人性,听见沈立叫它,立马贴了过来,鼻子点在了沈立指腹。
我也蹲下身,放轻了声音,跟它打起招呼:“呵呵,你好呀,我叫茂禾。”
知道我这个人一见到猫就走不动道,沈立看我眼睛都亮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呵呵放进我怀里,道:“好了,你们现在算相互认识了,你先跟呵呵玩一会儿,我去做饭。”
沈立问我:“行吗。”
我爱小猫!
我求之不得!
等沈立走进厨房,我抱着小猫,才开始打量起四周。
抛开房子的布局不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我熟悉的东西。
沙发罩着浅绿色的冰丝套、茶几铺着墨绿色的小猫垫,还有餐桌上摆着的白色微笑脸的花瓶,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却无一不是我当时精心挑选、想要一点一点布置成真正属于我和沈立家的证明。
先前我还一直以为沈立说我有很多东西没拿走是诓骗见面的借口,现在这么看来,那会儿我搬走确实太过仓促,丢掉了好多当时赋予意义,但分手后却不能再有意义的东西。
不知为何,我的心忽然有点发紧,鼻子也有点儿发酸。
我想问问沈立,他是什么意思?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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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忘记要丢掉?还是早就想过要还给我?又或者是......他也舍不得。
但明明是他非要分手。
那会儿闹得也那么难看。
为什么这些属于“我们”的旧物,还会跟着搬进了新的房子。
沈立端着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我正慌慌张张地把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他扫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白色纸团,又看了看我:“怎么哭了?”
“谁哭了!”我反驳他,可嗓子像糊了一层膜,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没咽回去的鼻音,连自己听着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别过脸,我让他别乱说,又道,“......是呵呵不小心把水打翻了,我在收拾呢。”
就说猫跟狗玩不到一块儿是有原因的,多亏了呵呵不会说话。
毛也不舔了,腿也不抬了,呵呵一脸呆滞,看了眼沈立,又看向我。
我也知道把锅推给一只小猫很不友好,但总不能真的跟沈立承认自己哭了吧!
那也太丢脸了一点儿!显得自己太不争气!
摸了摸鼻尖,我果断岔开话题:“所以说......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闻着怪香的。”
看出来了,我觉得沈立已经习惯如此生硬地切换话题,因为没有过多追问,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放在了我的眼前。
太久没有吃到沈立做的饭,没忍住,埋头,我先扒了面,等胃里总算有了着落,才往椅背后边一靠,感慨道:“我发现了,你这里还挺好的。”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沈立微微一愣:“是吗?”
“对啊,来的时候我就看了,周围的环境很不错,绿化也好,挨着学校还有小吃街。”我筷子戳了戳碗里剩下的汤,“非要挑刺的话,就是没有地铁。”
莫名又想起先前跟沈立开过的玩笑,当时还不知天高地厚要住在这里,笑了一下,我说:“也就是你了,要是我住在这儿,上下班通勤就能把我送走。”
沈立把筷子搁下,看着我:“谁说的?”
我愣了一下。
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学校的班车有三条线路,其中一条正好到这里。”
“站点很近,就在小区东门,走路五分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