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凛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笑了笑,“怎么?嫌我老?”

    乔凡噎住:“我、我可没说!”

    霜凛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乔凡躺回去,盯着帐顶,心里疯狂计算:一百多年……她收徒弟的时候,她多大?那她现在……

    emmm他算不出来。

    “在算我的年纪吗?”

    突然被戳中心思的乔凡,连忙否认,“才…才没有!”

    语毕,二人又是好一阵沉默。

    乔凡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睡不着吗?”霜凛问。

    乔凡认命般叹了口气,坐起身,朝霜凛摆摆手,“你上来睡,我一个大男人,成天让你一个女人打地铺成什么样子!”

    霜凛望向他,嘴角微勾,“你忘了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了?”

    乔凡一滞,眸子垂了下去,“没忘,可甭管壳子再怎么变,里子还是那个里子,这是目前无法改变的事实,再说……你现在都虚弱成这样了!俗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把身体养好,咱俩都得玩儿完,上来!”说着,还拍了拍床铺。

    霜凛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上来!”乔凡再次催促,也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

    “好。”

    她起身,抱着被子上了床。

    床不大,两个人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乔凡往边上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空间,“你睡里面,万一晚上有人闯进来,我在外面挡着。”他理所当然地说。

    霜凛侧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我已经决定了你别想反驳”的表情。

    “你挡得住吗?”她眨了眨眼问。

    乔凡一噎,想到自己如今这个小身板,“……你能不能别这么实在?”

    霜凛轻笑出声。

    “喂。”乔凡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都这么过来的吗?”

    霜凛一时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什么?”

    “就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发现你没有和别人分担风险的习惯,好像总喜欢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总觉得她心里藏了非常多的事,也藏了许多秘密,可她不说,他更挖不出来。

    霜凛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像你说的,可能习惯了。”

    乔凡转头看她,她正盯着帐顶,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有时候其实也没那么平静。

    “要不试试跟我分享分享呢?或者你看看我能分担点什么?”话出口,他自己都怔住了。

    霜凛转过头看他,乔凡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我的意思是,多个人多份力嘛,你看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会演戏啊,帮你骗个人啊,分担其他人注意力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够真诚了吧!这大腿算抱上了吧!从龙之功啊!可千万不能忘了我啊!

    霜凛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嘴角扬了扬,“好。”

    “真的?”乔凡转头看她。

    “真的。”

    乔凡满意地点点头,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含糊起来,像是已经半梦半醒。

    霜凛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知道他总算睡着了,便侧过头,看着他蜷缩的背影。

    “别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若你遇到的不是我……”

    想到这里,她竟然发现,按照乔凡本来的性子,这会儿会是什么样子,她都不敢想。

    不过他说的那话,着实让她感到一阵窝心。

    很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不,应该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

    无论是颇为遥远的童稚时期,还是拜入师门以后,都从未有人跟她说过,可以帮她分担……

    这句话,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一颗小小石子闯入,随之而来的涟漪扩散开来,惊动了整片寂静的湖水……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她收回手,闭上眼睛。

    翌日。

    乔凡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床边,霜凛已经不在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看到霜凛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粥。

    “你醒了?”她看向他随口问道。

    “嗯……你起这么早?”

    “嗯,来吃早饭。”

    乔凡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到桌边,低头一看,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碟咸菜,没了。

    “就这?”他脸都绿了。

    “今天的伙食。”霜凛面色平静,已经开始喝了。

    乔凡看着她那发白的脸色,气的一把抢过她的碗:“你别喝了!这东西没营养!”

    霜凛抬眼看他:“不喝饿着?”

    “我去要!”乔凡端着碗就往外冲。

    昨天还知道敷衍一下,起码送来的吃食还能看,今天就开始玩儿克扣伙食那一套!这帮小厮也开始搞事情了!

    推开门,两个小厮守在门口,见他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行礼:“三少君早。”

    “今天的饭是谁送的?这什么东西?糊弄鬼呢?”

    小厮面不改色答道:“三少君息怒,府里用度紧张,这几日所有院子都在缩减,您和三小姐这边,自然也是一样的。”

    “你!!”乔凡气得说不出话。

    “要不……您自己想办法?”小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嘲讽,“不过您也知道,您和三小姐现在不能出院门,这是家主的命令。”

    好好好,官话说的可真溜啊!

    乔凡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回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气死我了!”他来回踱步,“他们就是故意的!什么用度紧张,骗鬼呢!”

    霜凛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反倒有些好奇,“你好像比我还生气。”

    乔凡一愣,然后别过脸:“我、我那是怕你死了没人带我出去!”

    “哦。”霜凛点点头,没戳穿他。

    乔凡站在桌前,盯着那碗粥,越想越气。

    忽然,他想起什么,转身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你找什么?”霜凛问。

    “我之前藏的糕点呢?我记得还剩两块……”

    “昨晚你吃了。”

    乔凡的动作僵住:“……哦。”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霜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粥给我吧。”

    “不行!”

    “给我。”霜凛的语气不容拒绝。

    乔凡瞪着她,最后还是把碗推了过去。

    霜凛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也还行。”她评价道。

    “还行个屁!”乔凡没好气地说,“你就是太好欺负了!他们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敢这么对你!”

    “所以呢?”霜凛看着他,“你要替我出头?”

    乔凡被这话噎住,他倒是想,可他拿什么出头?他现在连院门都出不去。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霜凛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别急。”她说,“快了。”

    乔凡抬头看她:“什么快了?”

    霜凛又沉默起来,端起碗,继续喝那碗稀粥。

    乔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你等着。”

    “干什么?”

    “我去想办法。”

    他推门出去,跟门口的小厮周旋了半天。

    软磨硬泡、威胁利诱,最后用自己的“三少君”身份压人,硬是要来了两个鸡蛋和一小把青菜。

    回来的时候,他袖子湿了半边,脸上还沾了灰。

    “看!我弄到了!”他得意地举着鸡蛋,“中午我给你做!”

    霜凛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不敢置信的问,“你会做?”

    “看不起谁呢!我以前……”他顿了一下,“也看过别人做!”

    他把“自己做过”咽了回去,毕竟他做的饭,他自己并不敢吃,但他不想让她知道。

    霜凛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乔凡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看什么看,我去做饭!”

    虽然他很怀念霜凛给他开小灶的日子,但现在是白天,院外有人盯着,总不好叫一个“傻子”去灶台熟练的炒菜做饭吧?太ooc了!

    乔凡端着鸡蛋和青菜钻进小厨房,乒乒乓乓地折腾起来。

    霜凛靠在门边,看着他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样子。

    鸡蛋煎糊了,青菜炒老了,盐放多了,火候也不对。

    但他做得很认真,额头上全是汗,袖子卷得老高,一边炒一边嘀咕:“以前看经纪人做饭挺简单的啊……”

    霜凛实在不忍心剩的那一点青菜和一个鸡蛋再被浪费掉,赶紧开口:“先放油,再放鸡蛋。”

    乔凡不甘失败,回头瞪她:“我会做!刚刚是没熟悉这种土灶的火候而已!”

    霜凛见状,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但嘴上还是很配合的顺毛,“是是是,土灶火候难以掌控,你继续。”

    乔凡一回身,看见只剩一个鸡蛋孤零零的躺在那,肩膀顿时卸了力。

    他偷偷瞄了一眼门外的霜凛,她正靠着门框,嘴角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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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翘着,一副“我看你还能撑多久”的表情。

    他咬了咬牙,放弃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好了好了,我承认我其实不会做,”他撇撇嘴,“你教我。”

    霜凛抿抿嘴,尽职尽责的教了起来。

    “哦~原来如此!”他照着她说的做,果然没那么糊了。

    最后端出来一盘卖相不太好看、味道也一般的青菜炒蛋。

    乔凡忐忑地推到她面前:“尝尝?”

    霜凛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他紧张地问。

    霜凛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还行。”

    “真的?!”乔凡眼睛一亮。

    “emmm”

    他喜笑颜开的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差点吐出来,咸得要命!

    “这叫还行?!”他瞪大眼睛。

    霜凛点点头,“比起刚刚那个煎糊了的,已经好很多了。”

    “你还说!刚刚那个都糊了,你干嘛还吃了!”

    “扔了浪费。”霜凛面不改色。

    乔凡明显不信,但没证据!

    “快吃吧,填饱肚子要紧,你看,这碗粥那么稀,跟你炒的菜一中和,这不是正好嘛。”

    乔凡一想也是,先吃饱才有力气跟他们周旋。

    如此这般的,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周。

    许是见两个人当真是老实些,没有再生事了,府里对他们的看守也就没那么严了,院外的府兵撤去了一半。

    院里的小厮,也只留下两个人伺候着,还时不时被霜凛和乔凡做戏给“请”出去。

    乔凡正觉得日子好过些了,这天下午,院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显然不止一个人。

    乔凡警觉地站起来,下意识挡在霜凛前面。

    院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林晞身边的一个嬷嬷,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还捧着食盒。

    “三小姐,大小姐听说您身子不好,特地命老奴送些补品过来。”嬷嬷笑得客气,但眼神里全是审视。

    霜凛立刻切换成傻笑模式:“大姐姐真好!”

    嬷嬷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炖得浓稠的燕窝,和一碟精致的点心。

    乔凡咽了咽口水,但没轻举妄动。

    嬷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霜凛脸上:“三小姐,大小姐让老奴问您一句话,您的身子,可大好了?”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乔凡攥紧了拳头,满脸戒备。

    霜凛歪着头,一脸天真:“好了呀?我一直都很好呀!大姐姐不用担心我!”

    嬷嬷盯着她看了三秒,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

    不过没找到,她笑了笑:“那就好,老奴告退。”

    人走后,乔凡长出一口气,“她什么意思?什么叫身子可大好了?你身子本来就……”

    “或许在试探我。”霜凛收起傻笑,看着那碗燕窝,沉默了一会儿。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傻了。”霜凛的语气平静,“也试探我……身体是不是真的一直这么弱。”

    乔凡皱眉:“身体弱?她们不是一直把你关着吗?弱不弱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霜凛没有回答,她心里在想:林致似乎每个月都要摸一次她的脉,次次都是失望的神色,她们到底在等什么?又想从她身上图谋什么?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小心点总没错。”

    乔凡心里一沉:“那怎么办?”

    霜凛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你不是说,会演戏吗?”

    乔凡没懂她想做什么,一脸懵,“啊?”

    “下次再来人,你演。”

    “演什么?”

    “演一个被傻子妻主气哭的小夫郎。”

    乔凡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霜凛眨眨眼:“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乔凡瞪着她,最后咬牙切齿地说:“行,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欠我一个人情。”

    霜凛想也没想,“好。”

    “这么痛快?”

    霜凛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略带几分调侃,“多谢夫郎刚刚特地挡在为妻身前,果真说到做到~”

    乔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那不是下意识的嘛!”

    霜凛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径直进了屋。

    乔凡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他刚才……确实想都没想就挡上去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