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凛不退反进,身子一矮,从两人中间滑过去,鞭子在空中画了个圈,同时抽中两人的后背,汲无往前踉跄了两步,魇灵则是直接趴在了地上。
霜凛转过身,鞭梢指着她们,板着脸,“都说了,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何苦自寻苦头。”
汲无爬起来,看了霜凛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被雨筝逐个击倒的精锐。
邝妲无力再战,魇灵伤了,自己灵力消耗过半,眼下霜凛虽然看着强,可她的气息也在乱,继续打,也许能赢,但至少要再折一位圣将……若是折损过半,圣子那边……
汲无眉心一皱,咬着牙:“走。”
她一个转身,扫了一眼重伤的邝妲,直直朝谷外飞去。
魇灵见她跑得这样干脆,也从地上弹起来,跑得比汲无还快。
他跑出去三丈才想起来,自己那个能扰乱视线的黑雾还没放。
算了不放了!放了也是白放!那女人闭着眼都能抽中他命门。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飞出了山谷。
而邝妲被几个手下扶着,一瘸一拐在后面跟,连召唤金雕出来都没想起来,蓝色巨蟒更是给她抛之脑后,饶是如此,却不忘回头恶狠狠地剜了乔凡一眼。
乔凡马上冲她做了个鬼脸,心里别提多爽!
他还以为什么名头赫赫的魔门四圣将,得有多强横呢,害他正经担忧了好半天,没想到霜凛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给收拾了!
要不说是圣尊呢!气势确实唬人!
就算他不能打,可他老婆很能打啊!
没多久,魔门的人已撤得干干净净,谷底重新恢复安静。
雨筝靠着一棵树喘气,身上挂了不少彩,嘴角还在渗血。
雨笙蹲在地上捡符纸碎片,心疼得厉害,嘴里嘟囔着:“下次用印刷符就好了嘛!浪费我那么多张好符!”
霜凛站在药田中央,握着蛇骨鞭,背影笔直。
乔凡看向她的背影,心情愉悦的小跑过来,双臂一张,正要环抱住她时,只觉怀中人重量不似寻常。
下一秒,连带着自己和她一起摔在地上。
乔凡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将霜凛重新抱在怀中,摇了摇,“霜凛?霜凛!”又拍了拍她的脸,都没有反应。
雨笙闻声赶来,手指搭在霜凛的脉上,眉头紧皱。
“灵力四窜,经脉浮躁,师尊只恢复了六七成的功力,硬扛两个魔门圣将,耗损甚大,暂时没有大碍,需要静养。”
听到这话,乔凡的心放下了一秒。
至于为什么说是一秒,因为下一秒:
雨笙:“师姐?”
雨筝:“师妹!”
乔凡当场懵住,眼里写满大大的疑惑,心里疯狂吐槽:???又来?这又是哪位啊?!
一道素色身影缓缓出现,正是雨珩。
之前在山道上悄悄跟了邝妲一路,并且在另外两个魔门圣将一起进谷后,她在暗处把整场战局看了个干净。
她缓缓走近,周身带着一股疏离淡漠的寒意,目光牢牢锁定在霜凛身上。
眼看距离只剩短短五步,又一道身影骤然携着不稳的灵力劲风,硬生生拦在了中间,是雨筝强行催动残余灵力瞬身上前。
她脸色本就苍白,如此强行运功,使得她的脏腑瞬间传来一阵剧痛,眉眼瞬间绷紧,厉声质问:“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口温热的鲜血猛地呛出,染红了白皙的下颌。
雨筝抬手,用衣袖利落又狼狈地拭去血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气息紊乱、身形强稳着,也死死挡在霜凛身前,分毫不退,执拗地与雨珩对峙。
雨珩盯着雨筝看了几秒,垂下眼眸,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伤成这样,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霜微想让你对我师尊做什么,我如何能知!”雨筝摸不准她的意图,一步都不肯让。
雨珩似是早有此预料,也不恼,视线落在霜凛身上看了看,又见雨笙连带一旁的那位夫郎,面容并无焦急之色,心下了然。
沉默须臾,她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到雨筝面前。
“这是什么?”雨筝防备之心未减。
雨珩面色清冷,眉眼无波,语气坦荡又直白,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毒药,你接了,我任务就完成了。”
“你……咳咳咳!”
雨筝被这直白的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又急又气,牵扯了内伤,当即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头瑟瑟发抖,脸色愈发惨白。
雨珩看着她狼狈模样,语气缓了几分,叹道:“少动气,你这个样子,我还不屑与你动手。”
说罢,不等雨筝反应,更不顾她眼底的抗拒,径直将药瓶强行塞进她掌心。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的雨笙,勉强压下心底的郁气,扯出一抹牵强又带着几分怨怼、暗含愠怒的浅笑,声音裹着冷意,“小师弟,当初你一走了之便是,何苦下山之前,摆师姐一道呢?”
雨笙眨眨眼,抬手不甚在意的摸了摸鼻尖,“师姐知道我针对的是谁,谁让你替她了!”
雨珩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尽,眉眼冷了下来,语调骤然沉厉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那是我师尊!”
雨笙眼睛一翻,态度散漫又坚决:“我管她是谁!”
“你!”
雨珩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堵得一时语塞,胸口郁气翻涌。
一旁全程看戏的乔凡见气氛愈发僵硬,看似笨拙的及时打起圆场:“那个……消消气哈,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想你应该不会朝我们动手,要不留下吃个晚饭?嗯……我看你也不会乐意,不如……”
话说到这里,委婉的逐客意味已然再明显不过。
雨珩也活了百年,出身灵墟,向来受人敬重,可以说,这辈子从未被人如此敷衍驱赶过,一时怔住,看向乔凡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又错愕。
不等她开口回应,雨笙淡淡补上一句,彻底断了余地,语气温和却疏离:“珩师姐想必还要赶回师门复命,我们便不耽搁师姐的时辰了。”
字字句句,皆是送客之意。
雨珩深吸一口气,积压的怒意与郁气尽数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冷冽至极的咬牙声:“好、得、很!”
话音落罢,她袖袍狠狠一拂,带着满腔愤懑与无奈,转身纵身离去。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雨筝强撑着的身形一软,昏倒在地。
雨笙看着倒地的雨筝,乔凡看着怀中昏睡的霜凛,而后两人对视一眼,不言而喻。
那十个没跑掉的魔门探子,在魔门圣将离去时,雨笙已解了对她们的控制,此刻十个人眼观鼻鼻观心,纷纷装作事不关己。
雨笙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直接朝两个人甩了过去,“过来干活了!”
得,该来的逃也逃不掉……
几人合力,把昏迷的两个人送到刚建好的两间木屋内。
霜凛无大碍,雨笙便先帮雨筝处理外伤。
乔凡坐在床边守着,劫后余生的他,想到先前那一幕幕还心有余悸。
又一声叹息过后,乔凡轻声道:“又搞成这样……”他用手指轻轻描摹霜凛的眉眼,“要是我也能修仙就好了,起码不用总是等你来救,像个拖累……”
雨笙把药端了进来,恰好听见乔凡的这句话,“别这么想,师尊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会生气的,您要是拖累,那那十个探子算什么?移动的累赘?”
他朝门外努了努嘴,“瞧,还搁那儿假装木头人玩儿呢。”
乔凡忍不住心内吐槽:我嘞个神一般的移动的累赘啊,雨笙你简直是行走的段子手好吧!
乔凡被逗得差点笑出来,强行绷住脸:“我故意这么说的!刺激她,懂不懂?”
雨笙撇撇嘴,“是是是,您是师丈,您说的有理~”
“对了,你二师姐怎么样了?”
“外伤都处理过了,稍微伤到了一点肺腑,我都能治!只是那个该死的汲无,平白吸走我二师姐一层灵力!”提起这个事,雨笙就气的牙齿咯咯作响。
“等你师尊醒了,咱们必须得开个会了,总是魔门出招咱们应付,也不是个办法,咱们这次吃的亏,必须得从她们身上讨回来!”
对此,雨笙倒是非常赞同,“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起来,这次也是他大意了,他还是低估了魔门对师尊的忌惮程度!
想过会派人来,却没想到绝影舍得出动这等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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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伸过来。”雨笙忽然说道。
乔凡面露茫然,有些不解,“干嘛?”
雨笙神色认真,口吻略显郑重,“我看看魇灵有没有伤到你。”
乔凡想到魇灵朝他脑门那一点,不过到现在也没什么异样,所以他就是恶趣味吧……
他摆摆手,“我什么事都没有,你还是给你师尊好好检查一下,哦对了,你那个珩师姐留的那瓶真是毒药?”
乔凡的问话将雨笙的思绪引了过去,他刚刚打开瓷瓶查看过,内里哪里是什么毒药,分明是灵墟一脉秘传的疗伤固本灵药,世间千金难寻,汇聚灵墟几代修士钻研炼制而成,药效远胜于他自己研制的。
里面只有一颗,想必是她以个人名义,私自带出来的。
雨笙缓缓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悔意,语气低沉:“不是毒药,是滋养经脉、修复内伤的顶尖灵药。”
“我就说瞅着她不像坏人。”
雨笙缄默不语,一时没有应声。
他心里清楚,霜微是霜微,珩师姐是珩师姐,二人本不该混为一谈,不该迁怒于她。
只是……他忍不住,心底的芥蒂始终无法消解,只要撞见任何与霜微有所牵扯的人与事,他便难以放平心态坦然相处,做不到一视同仁。
即便明白事理,骨子里的抵触依旧克制不住。
西北宁家。
宁承训紧闭一月期满,解了禁后,宁司寻依旧也不准他出宁家的大门。
平日里玩的好的几个兄弟来找他,他也是兴致恹恹,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宁承训的父亲,宁司寻的正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素来不敢违逆妻主,看着儿子日渐消瘦,心里像被油煎了一样。
他私下找长女宁崇礼打听过,猜出自己这个宝贝儿子怕是害了相思病。
寻到根源,他便时常前去开导劝慰,却收效甚微。
见他这般,宁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去书房求宁司寻。
正巧撞见长女宁崇礼从书房走出,他连忙上前问道:“礼儿,你母亲可在房中?”
“在里面,只是屋内还有人在跟母亲谈事情,您找母亲有事吗?”
宁父眉头紧锁,“还不是你弟弟的事,他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都快不成人样了,我想着可不可以让你母亲……”
宁崇礼忙把父亲拉到一旁,“不可,爹,如今多事之秋,母亲事务繁重,切不可再让她为这些事烦心了,您放心,晚点我去看看他。”
宁父对大女儿一向是放心的,听她这么说,心安了一半,拍拍女儿的手,嘱咐道:“那你要好好跟他说,别说重话,那孩子……”
宁崇礼失笑,这个家里哪里还有人会对他说重话?兄弟姐妹里,属他最肆意了。
如果不是这次离家出走,母亲也是一贯纵着他的,全家也只有他敢跟母亲顶嘴。
午后,宁崇礼把手头上的事务处理完,来到弟弟的院落。
小厮小辛上前行礼后入内通报,随后,恭谨引她进屋。
见到弟弟一脸憔悴的坐在椅子上,宁崇礼眼里闪过一抹心疼,“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何来折磨,大姐你多心了。”
“不如让小辛把镜子拿来,你自己看看自己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宁承训赌气不说话,作势要起身赶人,宁崇礼见状无奈叹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这脾气,将来可怎么好!”
宁承训依旧沉默,宁崇礼无法只得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递到他眼前。
宁承训见到她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这是雨筝给我的玉简!”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宁崇礼却将玉简拿的更远,“这回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
“能的能的!大姐你还给我吧~”
被这玉简吊着,宁承训几乎什么都肯答应。
宁崇礼摇头笑了笑,把玉简放到了弟弟手上。
可就在到他手里的那一刻,玉简突然通体发热,上面肉眼可见的多了很多裂纹。
宁崇礼警觉起来,见弟弟神情慌张,连忙安抚:“不碍事,你先别慌,大姐这就派人去查。”
“她肯定出事了!”宁承训声音发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