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叹了口气,缓步跟了上去,轻声说:“我送您回房。”
作为二人洞房的屋子,被装点的甚为华丽,沿用了万圣皇朝一贯的奢华风格。
房间里点着红烛,床铺上撒着红枣和花生,床幔都被换成了大红色,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洋溢着喜气。
雨箫坐在床边,浑身发烫,意识开始模糊,她已然察觉,那杯酒有问题。
星落站在门口有些踌躇,犹豫要不要进来。
“你走吧。”雨箫的声音有些喘,“不用管我。”
星落眉心拧紧了一瞬,他看着雨箫涨红的脸,看着她攥紧床单的手指,看着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竭力忍耐着什么的样子,他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
“圣子不会让我走的,今晚,我必须在这里。”
他平静的阐述当下的境况,门外还有重兵把守,他们两个……其实谁也出不去。
雨箫抬起头看他,烛火映在他脸上,他和他哥哥真的很像,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连站在那里的姿态都一样。
“星回……”她无意识地喊出那个名字。
星落的手顿了一下,她这是意识模糊了?然后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语气柔和了几分,“我不是他。”
说罢,他倔强的撇开眼。
“星回,你跟我说说话。”
星落的心刺痛着,目光触及到雨箫眉间那抹化不开的愁苦,他心软了,缓缓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学着兄长的样子,轻声唤她:“阿箫……”
雨箫的眼睛一亮,抓住脸颊上的手,放在手心,“果然是你,星回,这次可不可以不要走。”
星落苦笑,“好,我不走。”
雨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身体的热浪迅速淹没了她的理智。
红烛燃了一夜……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冷冷地照着这一室荒唐。
天还没亮,雨箫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星落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着,红色的喜袍被扔在地上,床铺凌乱。
她猛地坐起来,头像是被劈开一样疼。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来,那杯酒、他的手指、她的失控、还有她喊出的那个名字——星回。
她闭上眼睛,指甲陷进掌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对星回?对内心的自己?还是对身后这个被她弄出一身痕迹,还在昏睡的男人?
她慢慢站起来,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星落,脸上仿佛刻了两个大字:懊悔。
随即,她捡起地上的衣服,手指在系腰带的时候抖了一下,没系上,停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重新系好。
身后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各路痕迹,每一处都在提醒她昨晚有多荒唐。
她有点不敢回头,不敢看那张和星回一模一样的脸,在睡着时卸下所有尖刺的样子。
饶是放轻了动作,星落也还是醒了。
他没有动,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沉思。
“你醒了。”雨箫的声音依旧冷冷的,像冬天的寒风。
“嗯。”
“昨晚的事……”她顿了顿,“就当没发生过。”
星落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好。”声音里还带着嘶哑。
说着,星落一如往常般旁若无人的缓慢坐起身,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露出了斑斑点点的痕迹。
低头一看,星落黑了脸,雨箫更是呼吸一滞,慌乱移开视线,反倒被星落嘲讽:“昨夜敢做,今早不敢看了?雨箫大人好胆量。”
雨箫啧了一声,“你一定要这样言语带刺吗?”
“属下天性如此,雨箫大人还未习惯吗?”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雨箫捏了几下眉心,满腔的复杂情绪,都在看向星落那张发白的面容后,烟消云散,“……我不与你吵。”
留下一句,雨箫推开门走了出去,晨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红烛晃了晃。
星落在她走远了以后,才卸下一身的硬刺,皱着眉头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腰。
他成为了她的夫郎,还是以这样荒唐又毫无尊严的方式……
圣子或许是高估了他,凭他,怎么可能绊住雨箫……她那眼神简直快把他生吞活剥了!
天渐渐亮了,微弱光线下,他眼角那滴泪格外明显。
成亲后的生活,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往日里大小事务,也都是由他处理上报给雨箫的,只不过如今多了一项雨箫的日常起居。
偶有采办的人捧着一摞册子来问:今日衣裳要什么色?簪子要什么式样?晚膳摆在哪处?……他一一回了,像回了无数个寻常日子。
若说有不同,可能就是雨箫对他的态度。
没成亲前,雨箫虽然也是不苟言笑,一直冷冰冰的,可对他好歹还能说上两句话。
成了亲了,她反而连个眼神都不给了,更别说是寻常的说说话。
夜里,两个人当然也没有再同榻而眠过,她在刻意的躲着自己。
再后来,白日里,也很少见到她了。
万圣皇朝,大殿内寂静无声。
绝影立于窗前,目光遥遥落向远处宫阙,身形岿然不动,看上去一如平日沉静。
他在心中逐条复盘前因后果,把所有变数反复掂量,越是推演,心底那层隐忧越是深重。
他缓缓闭了闭眼,一瞬便重新睁开,“我去秘境看看圣主,门内的事你多看着点,别让我失望。”
九方时一直在他身后默默守着,听闻此言,忙应下,并保证他回来前,门内一切如常。
而后,绝影便离开了。
万圣皇朝秘境深处。
说是秘境,其实是一处地底深处的石窟,石壁上错落有致的嵌着夜明珠,幽绿的光照得整个空间像沉在水底。
里面的空气又冷又潮,混着岩石和腐朽的气息。
绝情天坐在石台正中,满身尘土,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衣裳上的褶皱像刻进石头里的纹路,身上落了一层灰。
她自己都快不记得,在这里枯坐了多少年。
当年雪山那一战,霜凛一剑削去她半边命脉,她勉强逃回魔门,闭关至今。
前十年,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全靠体内残存的灵力吊着一口气,后十年,她才慢慢有了气力,开始修补那些碎裂的经脉。
石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绝情天闭着眼睛,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绝影站在石门外,没有再近一步,石门厚重,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他的母亲就在里面。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来,站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离开。
“母亲,”他贴着石门坐下,像小时候赖在她膝边那样,把后背靠在冰冷的石面上。
“门内一切都好,圣门如今更壮大了,只是……远不及您当年统领时期,孩儿本欲徐徐图之,但……霜凛回来了,趁她没有恢复至巅峰,孩儿不得不孤注一掷。”
话落,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无助,沉默片刻后,他继续低声说:“邝妲,汲无,魇灵被我派出去了,三位圣将近年来实力大涨,霜凛的本体如今躲在谷底养伤,想来,她们定能探出她如今的实力,就算不成,亦可对她造成消耗,届时仙门那群杂碎群龙无首,孩儿亲率皇朝大军秋后发起总攻,定将她们一网打尽。”
“您当年受的伤,孩儿一定会替您讨回来!”
绝影等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他已经习惯了,母亲闭关二十余年,从未回应过他。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他转身去了外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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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静坐。
石室内,绝情天睁开眼睛,看着石门的方向。
她的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尤记得他小时候,胖乎乎的,常常追在她身后喊“母亲,母亲!”,任性的让自己陪他玩耍,没想到现在,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但她不能出去,还不到时候。
影儿,就快了,再等等母亲。
她重新闭上眼睛,灵识再次沉入地底。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只是每当她进入深度修炼之时,都会在关键之时,出现一种干扰,那是一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古老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召唤。
她闭着眼睛,灵识像一根针,扎进岩层深处,一路向西,穿过暗河、穿过岩浆、穿过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沉积岩,最终触碰到那片冰冷的雪山。
又是那里!她的手指动了动,那个地方,她二十一年前和霜凛对战之时就感应到了微弱的气息,只是当时她以为是战后虚弱产生的幻觉。
后来每隔一段时间,那声音就会在她脑海里响起,像有人在深水里敲钟,闷闷的,一下一下,每次都能打断她的修炼,害她分心。
若不是这该死的干扰,她早该出关了。
绝情天睁开眼睛,黑暗中,那双眼睛冷得像两把刀,眼角有细密的皱纹,是岁月也是伤势留下的痕迹。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她的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烦闷。
石室又恢复一片死寂,只有夜明珠的幽光,和她自己的呼吸,神秘的声音好像消失了……
她重新凝神,尝试再次调动灵识,不出意外的,那遥远的召唤又在耳边响起,像潮水,一波一波,不疾不徐。
“何方神圣!为何召唤于我?”
与此同时,霜凛在自己的神识之海中,同样感召到了那股神秘的呼唤,自从她坠崖以后,这种呼唤越来越频繁。
起初,她没多在意,可次数多了,难免多留意一些。
这一次,是她灵魂完全融合后的第一次进入深度修炼,刚沉浸在神识之海,就又听到了这种使人分心的声音。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情,仿佛进入了完全未知的领域,无法知晓其全貌。
她试图用现代的经验去理解,是更高维度的文明?修为的跃升?还是天道的警告?
她不知道……
她试图将那股声音隔绝在外,但它就像水一样,无孔不入。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汗珠。
“霜凛?霜凛!”乔凡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始终仿佛隔着一层水墙。
她想睁开眼睛,无奈眼皮像被什么压住了,那股呼唤越来越强,像是某种古老的、带着神秘气息的意识,正在试图与她建立联系。
她的灵力开始紊乱,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乔凡见她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慌了神,忙喊:“雨笙!雨笙快来!”
住在离这间主屋不远处的两间木屋里,窜出两道人影。
乔凡的声音越来越急,没一会儿,霜凛感觉自己被人扶住了,有手指搭上她的手腕,然后是雨笙的声音:“师尊的脉象……好乱。”
“怎么回事?”雨筝的声音。
“不知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她的神识。”雨笙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紧张,“二师姐,你试试给师尊渡点灵力。”
一双手按在她背上,温热的灵力涌入体内。
霜凛清醒的知道那不是她需要的,那些灵力像是汇入了一条汹涌的暗河,瞬间被卷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用。”雨筝的声音沉下去,“她的经脉在排斥。”
远处山谷入口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打破了谷底的宁静。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还在谷外打转的雨珩抬头看。
只见,那只金雕翼展三丈,羽翼带电,盘旋的轨迹搅得谷底气流翻涌,落叶卷成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