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师姐准备插手此事吗？”
等到彻底感应不到萧饶的存在后，韩则才开口问道。
宁软又掏出一枚灵果。
啃了一口。
随口应声：“我插什么手？”
“谁当皇帝都无所谓。”
她又不在意。
至于是不是明君，不坐到那个位置上，谁又清楚呢？
而且人是会变的。
就算刚开始是明君。
坐久了之后，初心不在，也容易昏庸无道。
这都是说不清的。
但有一点宁软很确定，若真的是个昏君，不说别的，三大学院就容忍不了。
或许就连皇室自己组建的皇家学院都无法容忍。
韩则点点头。
便不再针对此事多说。
他转而提起了自己前段时间的经历。
“前辈带我找到了咒鸦族主世界的另一方小残界碎片。”
“没有之前那个大。”
“但，也颇有些机遇。”
“我在里面被困了许久，刚出来就听说人族和羽族银翼族打起来的事。”
“原本想去最近的战场，结果走到半路，又听闻银翼族已经投降。”
“我便只能转道回灵界。”
“不过在中途又遇到了些别的事，耽搁了些日子，所以现在才到。”
宁软点点头，没有追问什么。
人人都有自己的机遇，这就没必要深究了。
但韩则却突然神色郑重起来，一副有秘密要分享的模样。
倒是没像萧饶一样，又是设禁制，又是布阵法。
但也没有直接说出来。
而是选择了传音。
“宁师姐，你还记得小残界内的那些仙人吗？”
宁软啃了口灵果。
咽下之后，缓缓点头，“当然记得。”
能不记得吗？
当初她都准备要和仙人玉石俱焚了。
但所幸二爹来得及时。
否则那次，她是真的会死。
死在所谓的仙人手中。
韩则突然传音道：“他们其实不是仙人。”
“我们看到的那些画面里，灭掉了整个咒鸦一族的，不是仙人。”
宁软并无意外之色。
只是静静啃着灵果，“这个，我倒是知道的。”
韩则体内。
咒鸦族那道凝实了许多的残魂不可置信的声音在韩则意识海中炸开。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知道此等辛密之事？”
“是人族告诉她的？”
“可她现在不过才十二境……人族岂会……”
余下的话，没有被韩则打断，反倒自己戛然而止。
残魂突然想起了宁软曾经的壮举。
那桩桩件件，也都不是十二境……不，她当初甚至才九境，总之，也都不是这样一个低阶修士能干得出来的。
确实不能以常理衡量之。
韩则没有理会他。
而是自顾朝着宁软传音道：
“那师姐应该也知道祖地。”
“那些人，便来自于祖地。”
“他们本来也和我们一样，只是普通修士。”
“只是能通过修炼某种神术，勾连仙界，引得仙人附于己身。”
宁软咬灵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向韩则。
“某种神术？”
这个，她倒是真不知道。
并且来了兴趣。
“什么神术？谁都能修炼吗？”
韩则摇了摇头，“对于神术，我也知之甚少。”
“只知此道，唯有天命之子能修习。”
“但是不是所有天命之子都可以，便不清楚了。”
“但有一事……我却是知道的。”
韩则表情凝重，正色道：“那群能借仙人之力的仙侍，并非真的无敌。”
“在仙人之力尚未附身时，他们也就是普通修士。”
“论真正实力，不见得就比我等强。”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往往会带着修为实力强大的护道者。”
“除此之外，自身也必定会藏着不少底牌，以防不测。”
“但他们……仍有死穴。”
韩则说到此处，停了片刻。
他抬眼看向宁软。
一字一顿地传音过去：
“他们怕神魂攻击。”
“神魂攻击？”宁软一怔。
这不是……正好对上了么？
韩则点点头，继续传音道：
“若是与他们交手，首先要过护道者那一关。”
“便是侥幸遇到他们落单，交手之际，他们也能够凭借那种神术，引仙人降临。”
“所以想要对付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仙人尚未降临之前，先解决他们。”
“阻止他们连通仙界。”
“而针对他们的神魂，就是阻止他们引仙人附身，最好的办法。”
宁软拿着灵果，饶有深意地启唇道：“那按照这个思路，在针对他们神魂的时候，还得速度快，快到他们反应不过来的程度？”
“宁师姐说的不错。”韩则颔首。
宁软眼眸微眯，突然就换了话题，“你跟我去个地方呗？”
韩则没有询问去哪里。
更没有意外为何宁师姐突然就提出这种要求。
只是应声道：“好。”
……
宁软要去的不是其他地方。
而是红枫林。
在去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个只顾着吃灵果。
另一个本就话少。
也唯有面对宁软时，话会稍微多些。
但宁软没有主动说，他便安静跟着。
全程都没有询问过要去何处。
比起韩则的淡定。
他体内那缕咒鸦族残魂反而一脸莫名。
宁软这是正常知道祖地那群家伙死穴的反应吗？
诚然，其实是个人应该都能想得到，只要通过某些手段，阻挠对方联系仙人。
自然一切可破。
可问题是，这种手段，谈何容易？
攻击神魂？
那人家就没有防御措施？
等着你去攻击？
正常人难道不是应该再多问问？
比如具体应该用什么样的手段？
除了精神攻击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办法？
这种好奇心总该是有的吧？
可偏偏宁软就是没问。
而对宁软这位师姐颇为敬重的韩则，这一次也罕见的没有多说什么。
残魂百思不得其解。
又不敢多问。
韩则这小子看上去好相处，对他一口一个前辈的叫着，可实际上呢？
人阴得要死。
随时都防备着他。
对他产生杀意的瞬间，不少于十次。
尤其是这一趟小残界走下来，按理说，他也算恢复了很多。
只要寻到合适的身躯。
都可以再重新夺舍重生了。
但他还是不敢大意。
这小子，一直在压着他。
想他从一开始，就准备将韩则当成夺舍容器。
到后来妥协，真心准备与他合作。
再到现在，竟然已经是隐隐被他压制了。
怎一段心酸难言？！
要是多问几句，只要事关宁软，这小子随时都可能翻脸，然后弄死他。
只是，越往前走。
残魂就越是不安。
这股不安，倒不是宁软和韩则带来的。
本来还在装沉默的他，现在也忍不住了。
“韩则，她好像是要带你去见人族强者？”
“能不能不去啊，你也知道，我现在这种状态……”
意识海内。
缩小版韩则缓缓睁眼。
微笑宽慰：“前辈放心，我人族前辈还是讲道理的，便是看出什么，也不会为难你我。”
残魂：“……”
不会为难你。
但会不会惦记我？
那就很难说了。
人族讲道理这件事，他不想点评。
又不是每个人族强者都一样。
这个或许对他没兴趣。
但难保另一个，也仍旧不感兴趣了。
而且不知为何。
他现在越是靠近，心里就觉得越慌。
莫名的危机感，始终挥之不去。
很快。
两人便到了红枫林外。
在即将靠近红枫林的时候，韩则就已经大概猜到了目的地。
红枫林内，住着青云学院的正院长。
来此，多半便是要见他的。
但这一次，韩则还是猜错了。
宁软不是冲着那位老院长来的。
还未靠近小院。
一道纤细的身影，便已如离弦之箭一般掠了出来。
速度很快。
快到韩则只看见一抹残影。
就在他以为那道身影会直接撞在宁师姐身上时。
对方却在距离宁师姐三步之外的距离，硬生生停住。
脚尖在地面划出半寸痕迹。
宝儿仰起脸。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宁软，唇角已经扬了起来。
“娘……”
一个字刚出口。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闭嘴。
然后十分认真地改口。
“姐姐！”
宁软：“……”
她唇角抽了一下。
谁说这神志不清的家伙傻了？
现在这种时候不是也挺聪明的？
她正要开口。
宝儿的视线却忽然挪开。
落到了韩则身上。
先是惊喜。
随后又多了几分疑惑。
她慢吞吞往前凑了两步。
鼻尖轻轻动了动。
然后脆生生开口：
“弟弟？”
韩则：“？”
韩则体内残魂：“？”
场面安静了片刻。
红枫林里，一片枫叶慢悠悠落下。
韩则抬手行礼，正声道：“前辈应是认错人了。”
虽然对方看上去年岁不大。
而且还是万族之中，排名比之前人族还要靠后的犬族。
但就凭他看不透对方修为，对方却还能有着如此速度来看。
实力必然在他之上。
叫前辈无错。
宝儿歪头。
她看着韩则。
又看向宁软。
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是弟弟？”
韩则摇头：“不是。”
宝儿想了想。
然后又果断改口，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爹爹。”
韩则：“……”
韩则体内残魂：“……”
叫弟弟，还能说是认错人。
叫爹。
这就很难解释了。
尤其是宝儿喊得太自然。
自然到像是已经喊过很多次。
如果残魂不是对韩则已经足够了解，他都快要忍不住怀疑韩则是不是真有过这么一个女儿了。
韩则站在原地，难得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看向宁软。
宁软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
宁软眯了眯眼，朝宝儿问道：“那我呢？我是谁？”
宝儿立刻转头。
这次没有半点迟疑。
“姐姐。”
声音清脆。
答得流畅。
看来姐姐这两个字，是真被刻进脑子里了。
宁软不语，但朝宝儿招了招手。
刚才还凑在韩则身边的犬族，瞬间跑到她面前。
乖巧得过分。
“姐姐。”
宁软嗯了一声，径直问：“你为何要叫我姐姐？”
“又为何叫他父亲？”
“你是怎么认出我们的？”
宝儿歪头。
像是在认真思索。
她想了很久。
最后抬起头，一脸认真的道：
“姐姐就是姐姐。”
“父亲就是父亲呀。”
宁软：“……”
这回答，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韩则俨然已经意识到了宁软的意图。
他轻咳一声。
也紧跟着问道：“前辈或许是在我们身上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宝儿睁大眼睛。
眼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很显然。
她没听过。
又或者说，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唯有口中不厌其烦地道：“姐姐就是姐姐，爹爹就是爹爹啊。”
“你的灵机物呢？”宁软朝着韩则道：“现在拿出来，用当初在九州界秘境中获得的驭使之法试试？”
韩则并不蠢。
从刚才他们戛然而止的话题， 到宁软突然带他来此……以及现在提到的驭使之法，他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当下不再犹豫。
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只灵界常见的攻击性灵机物。
是一只飞禽类型的。
它刚一放出来，韩则就使用他很早之前学会的那种驭使之法控制其在红枫林内辗转飞翔。
控制灵机物，主要是需要精神力。
一般来说，只要精神力足，谁都可以控制。
但也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的控制法门。
虽然仍旧是使用精神力，却需要以独有秘法锻炼精神力，以及控制灵机物。
这种秘法之下，自然能将灵机物发挥到极致。
是普通控制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而韩则，恰好就会这么一门秘法。
学自于九州界，某个秘境内，他获得的传承。
同一人的传承，分为了两个部分。
一个是控制灵机物的秘法。
给了他。
另一个，则是能以精神力瞬间攻击，秒杀敌人的秘法。
给了宁师姐。
在武道院时，他们戛然而止的话题，也恰恰在于此。
针对那群能够联系仙人的祖地天命，他们都很默契的想到了那种精神攻击。
或许也还有别的办法。
但宁软所获得的那个传承，无疑是最针对对方的。
说是致命威胁也不为过。
但因为对体内那道残魂有所顾忌，两人都未继续深谈下去。
宁软的目光，完全落在宝儿身上。
不遗漏她一丝一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