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杂物间里。
沈禾找了半天没找到钥匙。客栈一层的油灯没点,周围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来自她手中的灯。微光晃动,可视范围不过一米。
朔野站在旁边,高大的身子几乎挡住全部的去路。
他似乎有话要问,却没说一句。
一如刚见面时那样,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是在等她服软吗?
是在逼她开口吗。
窗外的风吹得人心烦。
闭塞的空间里,他探寻的目光带来无形的压力。
她看向他,不想再心口不一的忍耐。眼中的敌意浓烈得快要压不住,07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只能一遍遍的提醒她冲动的后果。
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朔野寻声看去。
来人的眼神如同沈禾一样谨慎又锐利。
是她的女儿。
是阿糯。
走廊的风就这样突然灌进来,沈禾手中的烛火摇摇晃晃快要熄灭。
阿糯站在那里,手中捏着一根红色的蜡烛,蜡油被灼热的火光融化,无声地,一滴滴落在地上。
“阿娘。”她快步跑向沈禾,小小的矮矮的个子,从朔野的身旁挤进来。
阿糯的脸贴在沈禾的腿上,她仰着头,诉说着自己如何做了噩梦,醒来后找不到她,有多么的惊慌害怕。
沈禾接过她手中的蜡烛,不着痕迹地将其吹灭。
这样成色的蜡烛,要是被朔野留意,不知又会怎样怀疑。
她抱着阿糯轻声安抚着,内心重新归于平静。
缓和下来的她耐着性子继续找钥匙,找到之后将其递到朔野的手里:“世子要是想住店的话,这把钥匙不如放在您那里。今后想来就来,不用通知我。”
他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随意进出,举止轻狂。
沈禾抱着阿糯往外走,朔野仍站在前面没动。她索性推开他的胳膊,径直走出去。
“等等。”他说。
“怎么了?”沈禾停住脚步,却没回头。
“今夜寒冷。劳烦沈掌柜帮我添床被子。”
“好。”
回到房间后,沈禾抱着阿糯细细询问:“蜡烛谁给你的,舅舅吗?”
小孩点点头。
沈禾松了一口气。
还好刚才出面的不是谢珩,倘若他不管不顾的站出来,不知要惹多少麻烦。
“舅舅还说什么了?”
“舅舅说,如果进去后看到娘亲有危险就把蜡烛扔出来,他会来救我们。”
沈禾不禁莞尔,于是亲了亲阿糯的脸:“我们家阿糯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勇敢,不愧是阿娘的好女儿。刚才蜡烛滴下来的油,有没有烫伤你?”
她小心地端详小孩的手。
“没有,舅舅教我怎样拿蜡烛不会被烫伤,我记得很清楚。”阿糯得意地说。
沈禾又在她脸上亲了几下:“好棒,阿娘最最最喜欢你。”
片刻后,想起隔壁的朔野,她小声对阿糯说:“娘亲去给那个叔叔加床被子,等会儿就回来。不必担心。”
阿糯拉住她的手腕:“阿娘要是打不过他就喊我。我在这边能听到的。”
沈禾被逗笑,她认真的点点头:“好,那待会我和他打起来,你可一定要过来帮我。”
阿糯严肃的“嗯”了一声。
沈禾随便找了床被子扛在肩上,走到朔野的门口用力敲门。
几乎是一秒。
他打开房门把她拽了进去。被子也掉在地上。
沈禾心中一慌,抬眼看向他的时候,门已经被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映入眼帘的是他浅色的瞳孔。
她听到自己剧烈又惊慌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地堵在嗓子那里。
“你在集市上带回来一个人?”他问。
“对。”
“你失散的兄长?”
“是。”
他沉沉地在她耳边叹了口气:“这么巧。”
沈禾的心跳再次加剧。
是哪里有破绽,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这件事也值得世子大费周章的跑来询问?”沈禾压下紧张,用开玩笑的语气打趣。
朔野松开她,并不回答,反而转变了话题:“铺床吧。”
“什么?”
他的眼神移到散落在地的那床被子上面:“你不是带被子来了?”
沈禾憋着的一口气再次翻涌:“是你说冷,让我来加被子的!”
“嗯,我也没说别的,你这么生气是想到哪儿去了?”他笑了。
沈禾总在他这里吃哑巴亏。
她站在原地缓了缓,长长的舒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憋屈。
她捡起被子随便抖了抖,满脸压抑地去铺床。
没走几步,便被拉住。
沈禾回头看他,只见他的手指轻轻勾住她的腰带,眼中满是混杂挑衅的恶趣味。
她被气笑了。于是甩手扔掉被子,顺势拽住他的衣领,把他脖子上的毛皮领子一把扯烂。
讶异于她的狂妄。
朔野眼中闪烁着微光,有力的臂膀揽住她的腰身:“终于发脾气了。前几天是在忍什么呢?”
“你到底想怎样?”
“怎么不喊我世子了,尊称呢?生起气来连体面都顾不上了,沈掌柜。”
“我还要个屁的体面。”她扯住他的胳膊从身上甩开。
07急得在她脑中大喊:“宿主,宿主!别冲动啊,你这日子刚有起色不打算过了吗宿主,冷静啊!”
“什么破日子,我过个屁!”
沈禾气急了眼。
她谨小慎微过了这么多天,这个狗一样的世子处处纠缠和为难,还要故意激她的火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随手送我个破客栈就要困住我,招呼也不打随意进出,仗着自己长得高家世好就动手动脚?”她使劲推朔野的胸膛,推一下问一句。
朔野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直至床角。
他被推倒在床上,下意识伸手支着身子:“你真是中原人?力气这么大。”
“整天揪住个破事儿就问问问,我是哪儿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疑心我是奸细,以为我每天睁开眼就盘算着怎么害你?”
“我可没那么想。”他说。
“我管你怎么想。”沈禾还在继续推搡他的肩膀。
朔野抓住她的手:“别推了,再推我就躺这儿了。”
“你躺啊!”
朔野真的躺下去了。
他微微自然卷的长发散开在床上,水一样深沉的眼眸安静注视着她。
沈禾的火气降下去了那么一点儿。
他的衣服被扯的乱糟糟的。
沈禾的目光顺着看下去。
很明显的喉结……
锁骨……
随着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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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起伏的胸膛。
她收回眼神。
07幽幽的来了句:“真是白劝你了,早知道你吃这套,我就把他衣服”她顿了顿,“……哎,美色误人啊。”
撒完气的沈禾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了。她把衣服整理了一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你下次来住店提前说一声,不要站在我门口吓人,不要乱摸乱抱……”
“我没乱摸。”他闭上眼睛说:“反倒是沈掌柜,你刚才很不规矩。乱看乱摸还把我推倒了。”
“你能不能小声点?”沈禾抬脚踢了踢他的腿。
“怎么,怕被你女儿和兄长听到?”
“我是怕被人误会。”
“谁会误会?我安排在客栈门外的护卫?”
沈禾被噎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我自己,我会误会。”
朔野睁开眼睛瞧了她一眼:“我不会让你误会。”
沈禾笑了笑,以为他要说那些古早霸道总裁台词,什么“不许擅自爱上我”“我只是玩玩”之类的。
“我所做的一切都再明显不过。在你们中原人的眼里,我的举止或许有些轻率。倘若你是我们部族的人,就会明白,我是在示爱。”
“你疯了吧!”沈禾走上前用枕头捂住他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示什么爱,我不过在你拉肚子的时候提供了药物,你就爱上了?”
他推开枕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态度暧昧举止纠结犹豫,在你的客栈外面盘桓半年,再表明心意?”
“对。你半年后再说。”沈禾懒得跟他掰扯,只想堵住他的嘴。
“可以。那么在这半年期限里。”他拉住她的手,强势的跟她十指纠缠:“我会盯紧靠近你的每一个人。”
“我也没说一定会接受你。放手。”沈禾企图甩开他。
然而他的力道很大,又不至于把她握疼。
“没关系,大不了把你抢回去。”
她和他说不通。
比起现代人的文明,他在这方面完全就是个野人。
于是她开始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走?”
“明早。”
“什么时候再来?”她又问。
他摩挲着她的手指,又捏了捏清瘦的指节:“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想见我。”
沈禾继续甩手:“我十天内都不想见你。”
“又说气话。”他笑了:“那这十天里,我每天都会来。”
沈禾掰开他的手指:“好了,我要回去了。早点休息。”
“一墙之隔,不如在这里休息?”他挑眉笑着说。
她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沈禾打开房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空气有些冷。
不远处,昏暗的灯光里。
谢珩安静的站在黑暗里,他手中握着未出鞘的长剑,看不清表情。
沈禾怔住。
随即就听到07幽幽说了句:“大半夜的真吓人啊,宿主,你还睡得着吗?”
沈禾快速走向他,把他推进走廊拐角处。
谢珩高高的身影变得有些弯,他低头看着她:“还好吗?”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好得很呢,没事。”
谢珩抬起手中的剑,剑柄上有一条不长不短的金丝红绳。
他执着她的手,将那红绳一圈一圈缠在她手腕上,然后把剑柄放进沈禾手里:“若你累了。杀了他,可以泄愤。杀了我,可以摆脱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