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林说:“不是因为托尼要来纽约吗?但妈咪,托尼为什么要来纽约啊?又为什么要抱我啊?他明明前一秒还不喜欢我啊?还有,海莉呢?怎么只有我们两个啊?”
克莱尔说:“Honey,托尼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他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正确的和你交朋友。你想,昨天他不是专门去楼上找你道歉了吗?”
道林问:“那是道歉吗?”
克莱尔说:“额,虽然方式特殊了点,但妈咪认为,那一定是托尼向你的道歉。”
道林又问:
“但是妈咪,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托尼非要带我来纽约啊?还有海莉,还有大家,我记得他们都来了,但他们人呢?”
克莱尔说:“这个......海莉和亚历克斯陪着爹地跟在外公身边,我们现在在外公另一栋房子里。”
道林问:“还有呢?”
克莱尔说:“米球儿和塞姆跟着艾伦,妈咪暂时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道林又问:
“托尼呢?还有埃德温。”
克莱尔在道林额头上轻吻了下,对着凑到手底下的小屁股拍了拍,接着起身抖开被子,说:
“快去洗脸刷牙,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
床上整理的大差不差,盥洗室里克莱尔正对着镜子刷牙,道林穿着在洛杉矶见不到的厚长绒毛衣,腿搭上床边凳,在床尾滚了个来回。仰面回到原位,他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盯向依旧紧闭的卧室门。
瞥了眼身后水声不断的盥洗室,一道“咔嚓”开门声后,道林入目就是光透过楼梯墙顶窗户,在老木头上映出的暖阳色。摸着一格格泛着光的温润扶手,道林踮着脚尖下到二楼。穿过黑色的皮质沙发,白底花色瓷砖的厨房里,埃德温背身站在灶台前,腰间用蝴蝶结系着围裙。
听到瓷砖上的鞋跟声,埃德温转过身,一只手扶着煎锅手把,一只手竖到嘴前。
道林学着动作,将食指贴到弯起的唇上,笑着小声道:
“嘘。”
岛台上,敞开的笔记本已经黑了屏,充电线的大多数耷拉在地上,整个台面几乎摆满了杂乱的各种纸,只留出一个很小的位置,上面趴着披了条呢绒薄毯的托尼。
滋滋油煎声和培根焦香顺着锅面划过鼻尖,在埃德温装盘时,吵醒了托尼的嗅觉。睁开眼,比画面更先袭来的,是肩颈的酸胀和眼眶针扎一般的刺痛。直起身子,身上忽然一阵微凉,重新睁开眼,托尼看见了岛台对面的道林。
道林听到动静,对托尼笑道:
“早上好,你知道埃德温做的饭原来这么香吗?”
将空煎锅放回灶上,埃德温一边解着围裙,一边也朝托尼说:
“楼梯旁边有间卧室,去洗漱一下吧。”
托尼原本就满是血丝的双眼变得更红,他盯着埃德温,问:
“我把那款汽车的设计图找出来录进了电脑里,还有所有能拍摄到的监控,目击者的采访。所有,所有的线索都只指向一个答案,一个绝对不可能的答案。”
道林被刺耳的声音震得不由掏了掏耳朵,伸手拉住埃德温的衣角。
托尼目光不由移到道林身上,他又说:
“过来,让我抱抱,好吗?屋里有点儿冷。”
被托尼抱到腿上,道林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贴着托尼的耳朵,滚烫到有些烧人。他不由问道:
“你在发抖吗?你是发烧了吗?我可以帮你找找医药箱在哪儿哦。”
托尼用力摇摇头,说:
“不,不用。”
道林问:“你是哭了吗?”
托尼像溺水者吸入劫后余生的第一口空气,贪婪到玛门难及。他说:
“我只是,只是感觉,好冷。”
道林环住托尼脖子,说:
“你应该多穿点儿,妈咪给我穿了这个长了毛的毛衣,我热的都快要出汗了。”
托尼闭上眼睛,鼻尖抵上道林脖颈,缓缓吐出一个“好”。
道林继续说:
“睡在厨房的感觉怎么样?妈咪爹地甚至都不让我们睡在客厅里。上次我和海莉在客厅睡着了,再醒来就在床上了。”
木地板和瓷砖的交接处,克莱尔双眼湿润的倚着廊框,抿着嘴,与不远处的埃德温无声对视。
等托尼换了身衣服从卧室里湿着头发出来,煎蛋和培根刚好处于适于入口的边界。等道林连着叉子含进盘子里最后一口肉,埃德温起身将餐具一应收拾进洗碗机。
给道林沾着水擦了擦嘴,克莱尔隔着沙发地毯,对还坐在餐桌边的托尼,遥遥说道:
“我跟米球儿差三岁,你又比米球儿小三岁,年龄上我也能算得上是你姐姐,所以......”
克莱尔指了指身边卫生间的门,说:
“我在里面找到了吹风机。原谅一下作为母亲的心情,虽然室内温度不算低,但你这个长度,我觉得还是吹一吹更好。”
餐椅在地砖上划过,托尼对上克莱尔的眼睛后,越过去进了卫生间。
呼呼风声里忽然夹杂了一道突兀的门铃,克莱尔抢在道林之前去开了门,是艾伦和塞姆。带着雪停后的寒意,两人进门一边褪衣服,艾伦一边对克莱尔说:
“不幸中的万幸是,现在距离圣诞还有几天的时间。”
克莱尔问:“米球儿呢?”
艾伦说:“目前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走程序和等假期结束,没什么大事,我就让他回杰那去了。”
道林伸手朝塞姆要抱抱,等真坐到对方臂弯里后,搂着他脖子,问:
“你们没有睡觉吗?”
塞姆打了个哈欠,说:
“在车上睡了会儿。”
话音刚落,就看见头发已经嘭起来的托尼朝他们走过来,从塞姆手里“抢”回道林,转身走向屋内。及时放手的塞姆看着克莱尔,得到一个“理解下”的耸肩。
在电视的陪伴下,道林度过了一个堪称完美的上午。除妈咪外再没有大人打扰,想换哪个频道就换哪个频道,手边还有仙女教母不时变出来的水果和酸奶。趁着广告时间,道林从地上爬起,走到克莱尔身边,说:
“妈咪,妈咪,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吧。”
克莱尔问:“为什么?”
道林说:“好神奇啊,妈咪。我感觉,我可以永远不出这个房间。”
克莱尔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亲爱的。不过我和爹地已经说好了,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到过完今年的圣诞节。”
道林张大了没来得及落的嘴角,兴奋地问道:
“真哒?!”
克莱尔说:“爹地一会儿就带着海莉和亚历克斯过来。”
道林又问:
“那艾伦和塞姆呢?还有托尼和埃德温。”
克莱尔说:“托尼和埃德温会和我们住在一起,艾伦和塞姆自然是要回到他们自己家的。”
道林问:“是马里布吗?”
克莱尔把靠着自己腿的道林抱上沙发,说:
“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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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在纽约的家,所以今年过圣诞时,我们也能在一起。”
道林感叹道:
“哇哦,今年圣诞节的人可真多啊。”
克莱尔说:“确实不少。”
道林说:“那妈咪,托尼和埃德温也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吗?他们不用回家吗?”
克莱尔不经意间蹙起眉,问:
“多瑞想和托尼一起过节吗?”
道林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能有更多的礼物了?”
克莱尔说:“有这个可能。”
道林说:“那我当然希望人越多越好。”
不出意外,今年是三个孩子一起礼物收到最多的一次,也是人最多的一次。节前采买克莱尔没有假手于佣人,迪迪从几个月前离开家,到现在都还没有传回,会不会回来过圣诞的消息,所以作为目前来讲一行人中的唯一成年女性,她总揽大权的将众人分成两组。
首先,是她自己带着米球儿和塞姆,拖着海莉和亚历克斯,去超市采购。杰独自飞回洛杉矶,除了拿礼物,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那个摆在圣诞树顶的小天使。剩下的三个成年男性,则带着道林,和拽着介于成人与小孩中间态的托尼去选圣诞树和买火鸡。
道林才知道,原来圣诞节可以有这么多人一起过。甚至就连鲁伯特从自家新闻频道得知,道林出现在纽约后,都特意在圣诞节的清晨来送上礼物。
纽约的积雪开始融化,是时候分别了。依旧是泰特伯勒机场,但舱门大开的却只有一架飞机。托尼在埃德温的陪同下来送机,节日期间意外获得名大客户的艾伦,正带着塞姆在律所挥斥方遒。
舷梯前,杰朝托尼伸出手,说:
“时间到了,该把这小家伙还回来了。”
道林在托尼脸颊上先亲了下,才回到杰的怀里。一手搭在杰的后脖颈上,他举起另一只,朝托尼挥了挥,说:
“等你回了马里布,我们还可以再见的,毕竟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托尼的眼神没什么变化,但听了这话,嘴角不由翘起,说: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道林却摇摇头,说:
“应该是我去找你,因为你不知道我家在哪儿。”
托尼眼底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久违的、第一滴甘露。他说:
“你可以告诉我。”
道林问:“你记得住吗?”
托尼点了下头,说:
“当然。别忘了,我说过的,我可是个天才。”
道林说:“好吧,是在切维厄特山......我会等你的,还有爹地妈咪也是,还有海莉和亚历克斯。虽然,你再也见不到你的爹地妈咪了,但没关系,我可以把我的爹地妈咪借给你。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海莉和亚历克斯也同意的。”
杰不由问:
“什么时候的事?”
道林一歪脑袋,抓了抓头发,眼睛险些斜到旁边的大西洋。他说:
“好久好久了。”
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托尼忽然感觉身体一改近日沉重。他抿嘴润了润唇,说:
“那就暂时这样吧,两位。等公司的事情重新走上正轨,我想马里布的那幢海景别墅,会需要一场派对来变得不一样些。”
杰盯着托尼的焦糖眼睛,缓缓伸出手。
托尼盯着那只手,缓缓握上去。
郑重的上下震了两下,杰开口,说:
“再会。”
托尼也道: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