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导演马克·福斯特需要演员就位时,道林已经又请了约翰尼一杯咖啡、一顶帽子,和三块半的巧克力。有些肉疼的把今天带来片场的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他对走在旁边的约翰尼说:
“你现在在工作,德普先生,所以你需要有身材上的自我管理意识。”
约翰尼说:“你现在也在工作,邓菲先生。”
道林反驳道:
“但我只是个孩子,还需要多吃东西,才能长得更高。”
约翰尼闻言点点头,煞有其事道:
“Ooo,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巴利先生是个不想成为大人的大人,作为他的扮演者,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演员,我觉得,为了角色的带入,我可以多吃点儿你带的巧克力。我现在可是在为你工作,邓菲先生,你已经支付过我几百万的片酬了,只是几块巧克力,该不会再吝啬了吧?”
纠结完全凝在脸上,道林说:
“Errr......”
约翰尼似是真心发问,又问一遍道:
“你会吝啬吗?”
在这一刻,道林切身体会了“强颜欢笑”的意思。他紧紧皱着眉头,嘴巴却在微笑。内心的小道林正抢过小约翰尼的雨伞来暴揍一顿,嘴上却在说:
“不,当然不会。你在伦敦的巧克力,我都请了。”
看着小朋友可怜兮兮的样子,约翰尼不再打趣。他指引道:
“哦,谢谢你。话说这样一来,你每天能带来片场的巧克力就更多了,对吧?”
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枯竭的眼睛重新焕发光亮。道林张着呈“O”形的嘴巴,说:
“Yes。Yes!”
两人走到路边的道具长椅前,空气里还飞舞着灌溉系统自动停止后的湿润。第一场戏安排的是电影的最后一幕,不愿长大的巴利先生,在戴维斯夫人的葬礼后,和被生活催着长大的彼得,在心灵的初次坦诚。
此时的巴利先生,在戴维斯夫人的遗嘱下,已经成为了她孩子们的监护人,成为了彼得的养父。而约翰尼和道林,却是两人的初次相见。
长椅之上,道林摇晃着腾空的双腿,戴上帽子、手拄黑伞的约翰尼站在旁边。远处灯光师正做着最后的微调,道林丝毫没有打板器即将落下的紧张,甚至是还在吐槽。他说:
“真是搞不明白,怎么每一次的电影都有需要我哭的情节。之前在创作剧本的时候我还告诉过艾伦,不要再有哭戏了,结果第一场戏就是这个。”
约翰尼甩出手腕,带动雨伞顺着惯性前后摆动。他说:
“可能是因为,小孩子的眼泪更感人吧。”
道林有些意外,道: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约翰尼也没想到道林会问这个问题,他说:
“当然。”
道林说:“哇唔,你比看起来的要温柔,也比我以为的你更好。”
约翰尼一愣,问: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个海盗模样,道林心想。
但约翰尼没得到答案,远处导演马克的声音先传过来,道:
“先生们,预备了。”
将放在长椅旁边的牛血色道具本子拿到腿上,道林收起属于“道林·邓菲”的闲适表情,对约翰尼说:
“等会儿再聊吧。”
扶着帽檐绅士的点了个头,约翰尼走出取景框,站到早些时候与马克商量好的定点。
“啪”!黑白板子在音轨上留下一个高峰。
在这一刻瞬间变成彼得的道林脸上,浮现悲伤和母亲过世后的麻木。对于一个尚未从父亲离开的阴影里走出的小孩子来说,“相信”这个词看起来,似乎自然被蒙了层“不可信”的阴霾。
耳畔传来细石子被脚步碾过的声音,听起来是大人。他掀起无力支撑的眼帘,想在长椅上借力站起身的手,刚一碰上,一身黑色的约翰尼按走戏时约定的那样,完美停到先前与道林闲聊的位置。
将雨伞像手杖一样拄在手里,黑色的皮手套并未戴在手上。机位在道林的背面,约翰尼侧身出现在显示器里,轻一抬手,提前制止道林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动作。
道林先是浑身肌肉绷住似的僵了一瞬,才又缓缓低头,目光涣散的停在腿上的笔记本上。
“卡。”
马克紧跟着道:
“换前景。”
又是摄影、灯光组的一阵忙忙碌碌。将本子重新放回椅子上,道林拍了拍另一边的空位,示意约翰尼坐下等。他像是能自主切换频道的电视,在彼得和道林间无缝转换。他流利地接上约翰尼在场务打板前问出的问题,说:
“什么样的人?总体来说,大概是坏人的一种吧。”
约翰尼坐到道林身边,摘下帽子连同雨伞手套一起放到旁边,自然接上,道:
“坏人?”
道林说:“因为你看起来,err,有点像是喜欢喝酒的人,每天都喝的那种。有个词可能会很冒犯,但如果一个‘酒鬼’觉得自己喝醉后的模样会很有魅力,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带入你的脸。”
约翰尼对这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的话,有些哭笑不得。他道:
“谢谢夸奖?”
道林问:“所以你是酒鬼吗?”
约翰尼先是给自己争取了点时间,道:
“真是个直接的好问题。”
然后道:“虽然到了我这个年纪,酒精确实是个不可或缺的好朋友。但是我觉得我和获得这个称号之间,还有些不需要去为之费心的距离。”
道林接着问:
“所以你也不会打人了?暴力都是因为自控力不足导致的,喝酒刚好能抑制大脑的神经中枢。嗯,这个词应该是这么说。”
约翰尼意外道:
“哇,你懂的可真多。关于打人,我只能说暴力不可取,会让人产生暴力行为的也不只有酒精。至于我,嗯,谁都有最疯狂的那几年,但现在嘛,努力变得更好。”
道林不屑道:
“我就不会有,因为我现在已经是更好了。”
这时又是一声“就位”的通知,约翰尼站起身,负责妆造的工作人员上前来,给两人做了下最后调整。初次见面的相互了解似乎起了事半功倍的效果,道林和约翰尼在下一场戏的坦白里,有着非同寻常的化学反应。
当被感染上忧伤的“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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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将身边泪流满面的“彼得”揽进怀里时,聚集在监视器前的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这个爱德华时期的小男孩儿,将结局里母亲离开的悲伤,连带着故事最开始,母亲口中在父亲葬礼上一滴泪未落、积压已久的情绪,尽数洗涤的干净。
依着惯性,当拍摄结束时,道林红彤彤的眼睛里,泪还在泄个不停。位置最近的约翰尼又想起自己口袋里有张帕子,伸直腿掏出来,没等看清就欲往道林的脸上凑。
一股莫名的土腥气扑面而来,直冲鼻子,道林条件反射地向长椅边缘移了个身位,这才瞥见刚才自己脸所在的位置,现在正悬着张脏兮兮的白色手帕。很眼熟,不用回想他就知道,是在大树那边时,约翰尼擦雨伞尖的那张。他眼里瞬间充满相信自己遭到背叛的不可思议和伤心,道:
“我以为你不生气的,坏蛋,你才没有变更好。”
天生自带微醺气质的约翰尼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What?”
道林全身上下写满着控诉,说:
“我又不是故意把鼻涕蹭你衣服上的。”
约翰尼说:“What??”
低头用手绢去擦,贴上黑色大衣后,他才想起手绢上还有斑斑土渍。他想解释,道:
“我忘记了。”
但道林紧接回道:
“我现在才不会相信你,等着交罚款吧,酒喝太多的坏蛋。”
说完“噔噔噔”地去找埃德温,只留给还在长椅上的约翰尼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之后几天,剧组男主和男配之间“关系不合”的消息,不出意外被传得人尽皆知。尽管道林极力隐瞒,但作为编外人员的埃德温还是听到了风声。一次较早的收工回家,伦敦的天还是大亮,走在后面的他反手关门时,顺便将钥匙放进边柜上的碗里。先进门的道林听声音已经蹬上楼梯,埃德温大声道:
“多瑞。”
上楼梯的脚步顿住,道林声音顺着天花板传到门口,道:
“什么事?”
埃德温问:“这要问你自己,亲爱的。有没有什么想老实交代的?”
道林强撑嘴硬道:
“你是指什么?”
埃德温又给了一次机会,道:
“关于在剧组发生的事,比如说社交,你和某个人的关系。话说,你每天都带了好多巧克力,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不错。”
道林依旧掩耳盗铃,说:
“所有人都喜欢我,埃德温。”
埃德温说:“我们都很清楚,如果真会发生什么类似有麻烦的事件,那你也一定是不占理的那一方。我不担心这一点,你也知道我不是在担心这个。So,我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又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就像托尼生日那天揭穿你的那种?”
他想尽可能引导现在楼上到一半的小孩儿自己承认,这样对方受到的惩罚会更轻松,但事实显然是与愿违的。
从楼梯传来的声音看来,小骗子的脚步慢了不少,很沉稳,甚至是慎重。只是这份慎重,似乎没有真的内化为道林在方方面面的行事作风上。楼上传来道林的最终答案,他说:
“我觉得没有,埃德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