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有仪很快就发现了莲在床上轻微翻身的声音。
她靠在床头，正低头看终端，余光扫到隔壁床的莲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你醒啦？"
秦有仪把终端放到一边，撑着想坐直，但失血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动作稍微大了一点就眼前发黑，只好又靠回去。
"你什么时候醒的？"
莲转过头看她。
"刚醒不久。"
"还有没有不舒服？头晕不晕？身上哪疼不疼？"
秦有仪一连串问题丢过来，语气里全是着急。
莲动了动手指，又转了转肩膀。
"好多了，没有不舒服，头不晕，不疼。"
她说的是真话，睡了一觉之后，之前压在身上那层沉甸甸的东西确实消散了大半。
肩膀不酸了，腿也不僵了，脑子是清楚的。
"那就好！"秦有仪松了口气
"你睡了好久，从昨天进来就没醒过。"
莲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对面墙上投下一道一道横纹。
"几点了？"
"七点了，"秦有仪看了看自己的终端
"其他人一早就出去了，就剩西川和驻点的那个仿生人留守，西川是这里的观测员。"
"那个仿生人叫什么？"莲问。
"我不知道，"秦有仪摇头，"我还没跟她接触过。"
莲没再追问。
"昨晚那只异种好像不太对。"秦有仪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
"驻点的人一起出去找那只异种的踪迹了。"
"那好像是只水貂。"莲说。
"对，卡米拉和塞缪尔队长根据身形判断是水貂，但她们说体型太大了，行为也不正常，而且水貂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秦有仪说完又补了一句
"塞缪尔队长出发前来看过我们，那时候我已经醒了，你还没醒。"
"他说我们可以休息一天再出发。"
莲点点头。
"饿了的话可以找驻点的仿生人拿营养液。"
秦有仪指了指门外："她就在楼下。"
莲点了点头："好。"
秦有仪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昨天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的语气不太沉重，但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呢？"秦有仪偏过头
"那只水貂冲过来的时候，你不害怕吗？"
"怕。"莲说。
"当时被推开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我要死在墙外了。"
秦有仪拍了一下胸口："后来跑到大门口按门铃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跑过去的。"
莲看着她。
"我看到了，你跑得很努力。"
秦有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当然！不努力跑就没命了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起来。
秦有仪说："我们再出发的时候一定要提前确认后面的路程情况，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地走了。"
"嗯。"莲点头。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可以看看论坛，上面有配送员分享路线信息。"
秦有仪眨了眨眼。
"什么论坛？"
"配送员的论坛。"莲说
"我以前在上面看过一些路线信息，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我从来没听说过，"
秦有仪一脸好奇，"还有这种论坛？"
"配送员之间会共享一些信息，哪条路好走，哪里有危险，哪个驻点条件怎么样。"
"我以前没怎么接触过配送员，所以不知道这些。"秦有仪说着又撑了一下身子，"你能给我看看吗？"
莲看了她一眼。
秦有仪躺在隔壁床上，隔着两张床之间的距离，努力往自己这边探头，怎么看都是一脸"我好好奇"。
莲笑了笑，从床上坐起来。
"等我一下。"
她从自己终端上打开了论坛，然后下床走到秦有仪床边，把终端屏幕朝向两人中间，蹲了下来。
两张床靠得不远，莲蹲在秦有仪床边，把终端举在两人之间，两个人的头几乎靠在一起，都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秦有仪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了。
"好多板块！"
论坛的首页分成好几个区域，最上面是路线分享区，下面依次是异种目击区、驻点评价区、装备讨论区、还有一个闲聊区。
每个板块的帖子标题都密密麻麻排着，有长有短，有的加粗标红，有的挂着"热帖"的标签。
"这就是配送员的论坛？"秦有仪感叹，"我以前都不知道配送员之间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
"嗯。"莲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被顶到最上面的几个帖子。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置顶帖，标题很醒目：【今年巡守即将开始】
"巡守是什么？"秦有仪问。
莲点进去。
帖子是公司发布的巡守通知，下面是配送员们的讨论。莲往下翻了翻，大部分回复在分析往年的巡守路线和今年可能的路线变化，有人根据往年的数据做了预测，有人贴出了自己的路线图，评论区也很热闹。
但越往下翻，抱怨的回复越多。
甚至有配送员自己发了一篇很长的帖子，标题就叫【论巡守期间配送员的艰苦生活！】
里面写着：巡守期间要是刚好到了巡守的驻点，那个驻点就会变得非常严格！不许和驻点的人交谈，不允许离开休息的房间，门都不让出！在野外待久了本来就想找人说话缓解焦虑，好不容易到了驻点还不能讲话，特别憋屈！
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全是附和的。
"对对对！我去年巡守的时候停在一个小驻点，天气不好走不了，三天没跟人说一句话，差点以为自己哑巴了！"
"而且巡守的人来了以后驻点的气氛就不一样了，平时还能聊两句，巡守期间大家都不敢说话，安静得吓人。"
"最烦的是巡守的军用车！动静又大，轰隆隆的，好几次直接惊到附近的异种，本来安安静静待着的异种被吓得乱跑，反而往我们这边冲！"
"运气不好碰到不该碰的异种就更惨了，本来驻点周围还相对安全一点，巡守期间异种活动范围全乱了，有配送员说遇到了以前从没在那个区域出现过的种类。"
"能不能取消巡守啊！"
"想得美，巡守是公司的强制安排。"
"那种被关在房间里不许说话的感觉太难受了。"
莲一条一条往下翻，秦有仪在旁边看得眼睛都大了。
"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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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员们也太惨了吧。"秦有仪感叹
"巡守的时候被关在房间里不许说话，想想就难受。"
"野外跑久了确实会想找人说话。"莲说。
秦有仪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又严肃起来。
"那巡守的规定就不能改一改吗？让大家正常交流也行啊。"
"帖子底下也有人这么说过，但好像没什么用，巡守是公司的命令。"
秦有仪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莲继续往下翻。
排在第二个被顶到高处的帖子标题是：【最近异种是不是变多了？】
这个帖子没有标红置顶，但回复量很大，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发帖的是个叫"荒原老驴"的配送员，说自己在D区跑了一年的配送，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以前这片区域落单的异种见了人就跑，尤其是沙行异种，体型不大，胆子更小，配送员走过去它们就钻沙子里躲着。
但最近两个月，这些沙行异种即便是落单的，也开始主动靠近，有的甚至会跟着配送员走很长一段距离。
"以前是我追它们，现在变成它们追我，搞反了啊！"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C区也是！变异鼹鼠以前只在地下活动，有一次我看到它们白天跑到地面上来了！鼹鼠不是夜行的吗？"
"B区沼泽的变异水貂也出问题了，我朋友上周在B3驻点附近看到一只，体型比正常水貂大一倍，而且主动攻击人！水貂一般不攻击人的啊！"
"B区的蛇也有变化，以前见了火就缩，现在有的蛇对着火堆都不退，还昂着头看人，像是在观察。"
讨论越来越激烈。
有人觉得是季节性波动，每年某几个月异种活动会多一些，过了就好了。
"我跑了五年配送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多，别大惊小怪的。"
但马上有人反驳。
"季节性波动能解释体型变大？能解释习性完全反过来了？以前夜行的白天出来，以前胆大的现在主动攻击，以前群居的单独行动了，这不叫波动，这很明显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异种的行为越来越有目的性了？不是那种本能的攻击或者逃跑，像有意识一样。"
这条回复下面跟了很多人，有的说自己也注意到了，有的说是错觉，还有人贴出了自己拍的模糊照片，说是某次远距离观察到的异种移动轨迹，看起来不像随机游走，更像是沿着某条固定路线在移动。
"统一撤退！我见过！"一个配送员说
"有一次我远远看到一片区域的异种同时往同一个方向移动，整整齐齐的，像在列队！当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回去以后跟驻点的人说了，他们说之前也观测到过类似的，但上报公司以后回复说'在研究'，然后就没了下文。"
讨论到这里越来越发散，有人开始分享自己遇到的各种异常情况，帖子越盖越高，越说越玄。
也有人出来泼冷水。
"管它呢，活儿还得干，异种变不变异该跑还是得跑，配送费又不因为异种变多就多给。"
"就是，操那么多心干嘛，工资又不涨。"
"说实话我宁可异种变异得厉害一点，这样高危配送费能涨，跑一趟顶以前跑三趟。"
"你是真不怕死还是假不怕死？"
"穷比死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