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浓稠如墨。一群缄默的武装人员举着枪,将眼前的出口封锁。
乌丸莲耶坐在轮椅上,被手下层层拱卫在中央,他被包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过这缕错愕转瞬即逝,被淡淡的欣喜替代。
老人很快意识到问题关键,他抬眼看向面前的敌人,开口说道:“索托,我知道你能听到。我们谈一谈。”
先前用于联络的通讯设备被丢在地下没有带出来,不过乌丸莲耶笃定,索托一定有办法联络调度这支武装部队。
松田阵平没有立即回复,脑海中的漫画悄然翻开,再次显露出一行刺目的红字,[组织覆灭必须主角参与。]
[注:Boss身份同样需由主角亲自找出。]
“我现在杀了乌丸莲耶,会怎么样?”卷发青年表情漠然,垂眸对着虚空开口,那个代替乌丸莲耶出面的男人,早已倒在窗边。
[组织覆灭必须主角参与。]红字静静地悬浮着,没有丝毫改变。
“你想谈什么?”持枪对准乌丸莲耶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暗沉。
“和我合作吧,索托。我知道你身上有神的眷顾。”乌丸莲耶的目光牢牢锁在开口之人身上,对方除了手中的武器,浑身上下没有别的装备。
包括耳麦这类通讯设备。
“这份神眷有限制,对吗?”老人声音不高,久居高位的气势却格外强盛。
“我很早就清楚,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靠科学就能定义的,有太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比如魔法,比如神明,比如……”
乌丸莲耶情绪亢奋不已,枯瘦的手指攥紧轮椅扶手,“那颗偏移轨迹,避开心脏的子弹。”
“告诉我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对。
松田阵平思绪猛地一滞,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动,纷乱如麻的思绪在疼痛刺激下,被努力收束到正确的方向。
乌丸莲耶说的应该是他获得世界概念的那次遭遇:子弹击穿心脏的瞬间,世界意识露面,将时间回退三秒,他得以提前预知避开枪口。
可为什么在乌丸莲耶的认知里,是子弹自己偏移了轨迹?
“你在说什么?”这句话隔着遥远的距离,被传递到老人耳边。
“事到如今,还不承认吗?”他的话语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一年前,监控视角下,君度射出的那颗子弹莫名转弯,擦着你的心脏过去。”
“那次来自背后的暗杀,你活下来后竟然没有找君度报仇,我还以为你是惦念那点感情,结果今天你又能毫不迟疑地放弃君度,给波本铺路。”
乌丸莲耶不介意多费几句口舌,虽然不明白索托有能力将他逼入绝境,又为什么要吞掉那颗胶囊,不过没关系,药效差不多发作了。
“索托,你究竟是重情重义,还是无情无义呢?”
那颗被咽下的胶囊终于发挥作用,松田阵平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如同烈火焚烧,刺骨的剧痛一阵阵传来席卷全身,看不见的火焰几乎融穿骨髓。
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君度什么时候背叛的?
“我知道你不会死——甚至这就是我渴求的,那颗胶囊只会放大你的感知力。我也清楚你有一批顶尖的研究员,祈祷他们能在你崩溃之前,研发出抑制剂吧,索托。”
人类做事往往会有自己的动机。乌丸莲耶宁愿启用在他这放的两枚暗子,也要逼他咽下这颗胶囊,药效难道就只有放大感知这一点吗?除了刑讯,在别的方面高感知力也未必是坏事。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和乌丸莲耶对话的男人向前踏出几步,他手中握着一个圆环装置,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泛着冷光。“把这个戴上,或者死在这里。”
周遭原本静默的武装人员抬枪,直指包围圈中心的一行人,两边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气氛再度绷紧。
之前他就仔细思考过,怎么控制贝尔摩德这种不能杀,却又随时可能会制造麻烦的危险人物。这枚炸弹本身也是给她准备的,没想到对方选择乖乖待在美国不回来,倒是刚好便宜了乌丸莲耶。
乌丸莲耶自然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在别人手里,可他稍一抬头,黑洞洞的枪口径直指向他。他虽然也带着手下,但拿不准索托还有没有后援,一旦发生枪战,没有行动能力的他半分便宜也讨不到。
老人深深地看了一眼男人手中的圆环,开口说道:“放我离开。我答应你。”
“他被注射的也是这种放大感知的药剂吗?”男人转述完索托的问题,顺势将圆环扣在老人颈侧,微调几圈后彻底锁死,让其无法被摘下。
“当然,我没骗你。”乌丸莲耶眸光微动,若有所思,“你快支撑不住了吧?你和他们的联系,应该是靠意识这类虚无缥缈的链接。”
“这种联系必然是有代价的,你无法长时间调动。索托,他们还算人类吗?”老人眼底带着期盼,等待对方解答,又补充了一句,
“我调查过一部分,今天向基地发起冲锋的人,他们背景干净明白,有迹可循,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波本又是怎么回事?你如果能做到这些,为什么还要守着一个无法清醒的植物人。神眷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乌丸莲耶能推测到这一步,仍离真相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松田阵平的意识几乎无法维持,他用最后残留的精力思考,漫画不需要打破第四面墙的角色,他们不应该意识到自己在被人观赏。
那就再赌一次。
“世界本就是虚假的,它不过是一段漫画剧情而已。”松田阵平喃喃自语。话语出口的瞬间,他察觉有一道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远处的乌丸莲耶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软绵绵瘫倒在轮椅上,他身后的手下也没好到哪儿去,一部分直接昏死在地。
死板的NPC按照命令归队,让出一条路,还站着的手下见状立刻护着老人撤离,不再多做纠缠。
卷发青年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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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从床边跌坐在地上,指尖颤抖着从衣兜内摸出手机,艰难地按下按键。
……不行,这个局面不能让景光看到。
他重新点了撤回,手臂无意识地垂落在身旁,连带着手机摔在一旁。
索托的人缘属实很差,找不到一个能接应的人。陷入昏迷前,松田阵平自嘲了一句。
波本这段时间的审查是他亲自安排的,有Boss那番话,他也不想让君度来疗养院。
泄露世界真相,还有胶囊和精神力透支的副作用,三者叠加他这次到底能不能醒来也是未知数。他的“不死”是世界意识赋予的,对方发现他这段时间消极怠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但这次试探是必要的。
世界意识有意无意地向他倾斜,就连对他的试探,都带着近乎纵容的包容态度。
倘若别人知道了世界的真相,祂还会是这种态度吗?
诸伏景光从之前摩天轮炸弹事件开始,已经发现了一部分真相,他只是没有说出来,把自己的观察都藏在心底。
那就用乌丸莲耶试一试,重要的是剧情发展,还是漫画里的人物,以及得知“真相”的角色会迎来怎样的安排。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这些事,意识沉坠在黑暗里。
“我对你没有恶意。”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世界意识。
“我知道。”卷发青年懒洋洋地坐在地上,周围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我会修正乌丸莲耶的记忆。”
和安全屋内一模一样的沙发忽然出现,就在他身后。松田阵平也不客气,起身顺势往上一摊。
“他必须被主角亲自杀死吗?”
“是送进监狱。”古板的机械音纠正道。
“他的记忆修改我可以参与吗?”
“把你想要的内容告诉我。”
“乌丸莲耶和索托达成合作,索托成为组织Boss?”松田阵平小小试探了一下。
见对方沉默不答,卷发青年坐直身体,换了个问题,“为什么会选择我?”
“我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要论控制漫画剧情走向,萩明明比我更擅长?上次普拉米亚任务失败,本质是因为我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您不责罚我吗?”
“这次也是我和乌丸莲耶发生争执,不然您完全不用出面,也不用修改他的记忆。就像我需要精神力才能调动NPC,您应该也需要能量修改他人的记忆。”
所以他才说,世界意识一直在偏向他。
“……你不一样。”惜字如金的世界意识说完就把他踹出这片空间——卷发青年坐着的沙发没了,他重新摔在地上。
松田阵平落回属于自己的意识空间,他翻了翻面前的漫画,关于组织的那行红字已经消失。
他双手交叠抵在下颚,所以乌丸莲耶的记忆会被改成什么样?
而且他问的问题很难回答吗?那位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