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曜庭还真发了声明,只有很短的一行。
【是我把裴惊翎从现场带走的,缺席活动和他无关。】
裴惊翎早上醒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差点没笑出声。
不解释,不道歉,只是一个通知,架子还挺大。
况且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祁曜庭真发了。
这人有时候像条听不懂人话的疯狗,有时候又听话得离谱。裴惊翎一边觉得荒唐,一边又觉得这事挺有意思,于是靠在床头,把评论区点开看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祁曜庭唯粉这下是彻底绷不住了。
【你是不是有病????】
【所以真是你带他翘班?你图什么啊?】
【祁曜庭你能不能有点事业心?你对得起大家一直以来的期待吗?】
【被裴惊翎害成这样还要出来替他说话,我真服了。】
【哥你醒醒啊,别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背。】
团粉更是腹背受敌,一边被祁曜庭背刺,一边还得眼睁睁看着他被路人和唯粉嘲讽鞭尸。
【你到底有没有把团当回事?】
【NOXIRIS迟早毁在你们几个神经病手里。】
【秦予川真的倒了八辈子霉。】
【这里是精神病院吗?】
裴惊翎看完,唯恐天下不乱,用大号给几条骂祁曜庭神经病的言论点了赞。
这些人骂得挺中肯,所以他给他们点赞也完全没有问题吧。
看到自己的点赞被人发现,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洗漱,然后去了公司。
当然,他没有任何想上班的欲望,只是想顺路过去看看,经历这一系列风波,团队能乱成什么样。
经纪人看见他时,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哥,裴哥。”经纪人声音都在颤抖,“我求你了,把那几个赞取消了。”
“中肯的评论为什么要取消。”
“那是骂你队友神经病的评论!”
“对,所以中肯。”
经纪人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裴惊翎为了安慰他,让他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窝进沙发,随手翻起网上的词条。
两家粉丝爆发了友好的讨论,祁曜庭那条声明的评论区已然沦为化粪池。而他不受影响,因为他没有在平台发布过任何消息,个人词条和广场也有专人维护,目前依然全是他帅气的脸和夸赞美貌的通稿。
但渐渐的,裴惊翎也笑不出来了。
唯粉的战场还未偃旗息鼓,一堆莫名其妙的讨论冒了出来。
有人说祁曜庭大半夜发声明,很显然就是护短,也有人说双双缺席红毯是一起对抗全世界,后台祁曜庭攥着他衣领那段视频又被翻出来逐帧观看,最后得出结论:那根本不像吵架,更像有什么不能被镜头拍到的私情。
连他点的那几个赞都被开发出了新解读。
【公主第一次营业居然是点赞骂狗的评论,这是什么情侣吵架行为?】
【点赞=已阅=在乎,真无所谓的人是看都不会看的,懂?】
【不懂哥狗的都跳了吧。】
裴惊翎:?
他和祁曜庭能有什么私情?
他们从出道到现在,单独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未必比他骂池越的多,昨晚甚至是他俩这辈子离得最近的一次。
他不耐烦地往上翻,风向又莫名变了。
不知道从哪条开始,话题忽然拐到了陆奕然身上。
有人说祁曜庭肯定是因为直播综艺裴惊翎拆了他和陆奕然的CP才去找他,有人说后台那段视频明显是祁曜庭为了陆奕然失控,还有人信誓旦旦分析:裴惊翎屡次给陆奕然难堪,祁曜庭气不过,这才把人带走单挑。
他往下滑,同一句话出现了三次。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奕然罢了。】
三个账号,三个头像,内容却一个字不差,大粉发的控评话术吧。
裴惊翎想,复制粘贴都不带改两个字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再后来,连营销号标题都变得很离谱。
【NOXIRIS三角关系再升级,祁曜庭深夜发文疑似为陆奕然背锅】
【裴惊翎数次缺席团体活动,是任性罢工还是情感受挫?】
【陆奕然为何屡次成为霓夜CP风暴中心?】
裴惊翎看着看着,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嬷嬷的土鳖口味不过如此。
祁曜庭和陆奕然在他看来也没多熟。
说是团内双ace,站位靠近,舞台合作多,可俩人见面连招呼都没有,公司也没有卖过他们。很多所谓对视、拉扯、暗流涌动,在裴惊翎眼里都不过是粉丝自己拿着放大镜抠出来的废料。
祁曜庭看谁都像别人欠他几个亿。
陆奕然看谁都能看出三分深情。
这有什么好嗑的?
直到他推门出去,走廊里站着的,赫然就是三角关系中的另外两人。
他们站在靠近安全通道的地方。那边灯坏了一盏,走廊左侧偏暗,右侧却亮得刺眼。陆奕然站在亮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一点,侧脸被灯照得很干净。祁曜庭站在稍暗的地方,黑色外套搭在臂弯里,眉头紧皱,像刚被谁惹烦了。
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
不算亲近。
但也不算疏远。
陆奕然正在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
祁曜庭没看他,视线低垂,十分不耐烦。
裴惊翎脚步顿了一下。
原来这俩人还真挺熟。
那他上次综艺说那句话,可能还真拆了他们CP。
这个念头一出来,裴惊翎自己都觉得无语。
拆了就拆了呗。
大不了和公司说一声,让他们刻意卖一卖这俩人。
可他的胃却忽然轻轻拧了一下。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直往下沉,黏住了胃壁,没有明确的痛感,但激起一阵恶心。
陆奕然先看见他。
“哥。”
他一开口,祁曜庭也抬起眼。
两道视线同时落过来。
裴惊翎胃里那点不适一下牵扯到了脑袋。
烦。
很烦。
陆奕然的眼神太黏,像温水一样包裹着他,祁曜庭的眼神又太沉,复杂得让人不舒服。
陆奕然往前走了一步。
“哥,你脸色不太好,是没睡好吗?”
裴惊翎立刻抬眼:“滚开。”
他的脸色冷下来。
“你们挡路了。”
陆奕然微微一怔。祁曜庭看了他一会儿,没多说什么,只是往旁边让开半步。
这一让,裴惊翎反而更难受。
他视线从两人脸上移开,落到走廊另一侧。
安全通道的门半开着,绿色应急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几间休息室的门框也不齐,间距忽宽忽窄,最右边那张宣传海报还歪了一点。
乱七八糟的。
他之前就发现了。
只是懒得提。
原本虽然难看,但勉强还维持着某种平衡。现在这俩人尴尬地站在那里,中间空出一块不大不小的位置。
那块位置太怪了。
像一件衣服扣错了第一颗扣子,后面所有的扣子都跟着错开。
裴惊翎盯着那块空出来的地方。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他差点真的吐出来。
“你怎么了?”祁曜庭抬手想拉住他,却堪堪忍住。
陆奕然也皱起眉:“哥?”
裴惊翎抬手按住胃,脸色难看得吓人。
“别烦我。”
他说完,快步想往前走。
可才走出两步,眼前的灯忽然晃了一下。
走廊被无限拉长,坏掉的灯、不对称的门缝、歪斜的海报,全都在一瞬间拧成一团。裴惊翎脚下一软,手指下意识扶住墙,却只擦过冰凉的墙面。
他听见有人大声喊他。
很近。
也很远。
下一秒,天花板彻底翻了过来。倒下去之前,他只看见祁曜庭脸色骤变,几乎是冲着他扑了过来。
然后一切都黑了。
——
又来。
裴惊翎发现自己正坐在上次那张很大的化妆镜前。
镜子周围一圈暖黄灯泡,光线并不刺眼。桌面很干净,工具全都按顺序摆放,甚至每一支刷子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裴惊翎坐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是他的脸,眼睛是他的眼睛,鼻梁挺直,没再出现任何异常。
只是头发有点长。
他不喜欢长发,所以从来没做过长发造型,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黑色的发丝顺着肩膀落下去,垂到胸前,又继续往下。
裴惊翎皱了皱眉,想伸手拨开,却发现那些头发还在生长。
像黑色的水,从他身后一点点溢出去。
镜子里的灯泡一盏一盏熄灭,裴惊翎才惊觉,自己根本不是坐在化妆间里。
他坐在悬崖边。
风从背后吹上来,长发被吹得往悬崖下坠去。
他低头看。
悬崖底下站着祁曜庭。
那人仰头看着他,脸上写满焦急,身上缠满了黑色的发丝。
祁曜庭被他的头发困住了,却又不断往上爬。
爬到一半,被头发拽回原地。
然后又开始爬。
再被拽回去。
再爬。
像不知道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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惫。
风太大了,他好像在喊什么,但裴惊翎一个字也听不到。
他也不想听,因为他注意到,那面化妆镜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悬崖对面,边框的灯全灭了,镜面黑得像一扇门。
镜子里站着陆奕然。
他隔着镜面看裴惊翎,眉眼温柔,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不对。
裴惊翎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哪里不对来着。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
这人不是陆奕然。
——
裴惊翎猛地睁开眼。
视线慢慢聚拢,看到床边坐着的人。
裴惊翎盯着他看了几秒。
刚才梦里那点不对劲,忽然有了答案。
梦里那个,是三年前刚认识那会儿的陆奕然。
那时候这人整张脸线条柔和,笑起来也干净,是粉丝口中最标准的温柔少年。
现在不是了。
少年感被时间打磨掉,眼睛变得锋利,骨相也清晰起来。笑的时候还是显得亲切,却不再像无害的少年,更像一把藏在礼盒里的……武器。
变化大到,他的梦把三年前那张脸认成了陌生人。
陆奕然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俯身过来。
“裴哥,你觉得怎么样?”
裴惊翎回过神来,不由得皱了下眉。
这世界上没有比梦到自己队友更恶心的事了。
他不耐烦地问:“我怎么在这?”
“你晕倒了。”陆奕然说,“就几分钟,医生刚做完诊断,没什么大问题,我就没通知秦队。”
“谁把我弄过来的?”
陆奕然停顿了会。
“祁曜庭。”
裴惊翎撑着手肘想坐起来,陆奕然伸手要扶,被他瞥了一眼,手停在半空,很快又收了回去。
祁曜庭就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和他对上视线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要不是裴惊翎对自己的记忆力有百分百的把握,他可能会觉得晕倒之前那个慌乱的眼神是错觉。
那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他的队友不幸罹患人格分裂了吗?
陆奕然把床头的水递给他,从桌上拿起一小盒糖拆开,放到他手边。
“你有点低血糖,先垫一颗。”
看起来不算太差,裴惊翎捏了一颗扔进嘴里。
“医生说你最近睡眠不太好,而且颈肩肌肉紧张,前庭功能有点紊乱。”陆奕然说,“再加上低血糖,才会突然眩晕。”
“所以呢?”
陆奕然笑了笑,尽量说得简单:“就是说,不是什么大病。但你最近得少熬夜,别长时间低头看手机,多休息。颈椎和前庭系统会影响平衡感,看东西会觉得歪曲,进而导致恶心呕吐,胃部不适等症状。”
裴惊翎听完,觉得挺无语。
难怪他最近总看一些地方不顺眼,也总觉得胃里不舒服。
原来是脑子出了问题。
这个结论让他心情差了一点。
陆奕然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轻声补了一句:“医生说这情况在年轻人里很常见,休息几天就好,你别太紧张。”
裴惊翎冷笑:“我紧张?”
陆奕然弯了弯眼:“我紧张。”
裴惊翎:“……”
恶心。
他又想到那个梦,还是梦里的陆奕然更顺眼一点。
“你以前是不是长得没这么……尖锐?”
陆奕然怔了一下。
“什么?”
裴惊翎:“没什么。”
陆奕然沉默一秒,随即笑了。
“哥是在说我变丑了吗?”
“我是在说你变阴了。”
陆奕然笑意更深了一点:“那应该是长大了。”
裴惊翎不置可否,安排他去取药。
门合上的瞬间,裴惊翎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水杯放在桌上,和旁边那只插着两支假花的小花瓶错开一个别扭的角度。
沙发上的抱枕一个立着,一个倒着。刚才他明明都没注意,现在全挤进眼睛里。
他盯着那个水杯。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伸手把杯子往花瓶那边挪了挪。
不对。
再往里。
还是不对。
直到杯子、花瓶和桌角排进同一条直线。
咔。
脑子里就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榫。
那种微妙的扭曲感缓缓退了下去。
等他回过神,自己的手已经伸向那只倒着的抱枕了。
裴惊翎停住,垂眼看着这只手。
过了很久,才轻轻骂了一声。
“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