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这才九点，你现在就走吗？”
穿着白色棉服的圆脸女生赧然一笑，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啊，我明天和学生约好了去家访，今天回去晚了明天该起不来了，在学生家长面前可不能迟到，不然太丢脸了。”
她说着还故意做出搞怪的表情，一桌人被逗得哈哈大笑，坐在梁月对面的男生借此氛围也站起来，笑着说：“我妈妈让我回去时给她买些感冒药，回去得太晚诊所该关门了，我也要先走一步，不好意思啊。”
“咦—”大家默契得怪叫起来，惹得那男生的脸上绯红一片，还是班长刘锦喜开口替他解了围，“齐致卓你可真不够仗义，明明是你组的局结果自己最先走，不过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把梁月安全送回家，不然我可要你好看。”
“放心、放心。”
今天来参加同学聚会的人都是家住在高中附近的，步行十分钟后基本都能到家，就算不顺路也不会绕太远，不过梁月和齐致卓都住康顺街，就算不送也是要一起回去的，刘锦喜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如此玩笑。
两人说来也能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不过自从上了大学他们便没怎么联系过，只有每年过年才能见上几面，就像今天一样。
浔安县前两天刚下过大雪，今天虽然雪化了路上铺着一层硬冰，在上面走着的人要格外小心，一不留神就会脚下抹油摔个狗啃泥。
梁月从小到大被摔过很多次，故而总是小心翼翼，只肯迈出小碎步，齐致卓个子虽高却总能和她并肩。
此时街上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剩零零散散的几家亮着灯，梁月嫌氛围太过安静主动找死话题：“你昨天刚回来吗？”
“对，这次回来待到十五再走。”
“这么晚？你往年不都是初五就走了吗？”梁月有些诧异，随即又想起他方才聚会上说的话，试探问，“是为了齐老师的事情？”
齐致卓点点头，深吸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很难为情，“你明天家访完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梁月猜他要问的是齐老师坠楼那日情况，冷冷道：“该说的十年前我就都告诉警察了，难道齐警官调不出来当年的笔录？总不能因为我是见到齐老师的最后一个人你就怀疑是我做了手脚吧？”
“不、不是的，我并没有怀疑你，只是有些事情想仔细了解下，还有想请你吃顿饭…”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街旁树枝上积雪掉落的声音就能轻易盖过。
梁月见他结巴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语气太凶了，又想到他为了一桩陈年旧案如此努力便答应下来，愿意再凭着记忆回想一下那日的情况。
不过她并不觉得齐致卓能找到凶手，因为这个案子中根本就没有凶手，十年来梁月都坚信齐老师的死不是自杀就是意外。
齐致卓听她同意便连忙转移话题：“明天我开车送你去学生家吧，雪还没化完，路不好走，正好结束后直接带着你去吃饭。”
“不用了，这太麻烦你了，距离不算远我走着去就行。”
“不麻烦，这几天家里没事，只要我待在家里我妈就变着法得催我去相亲，我正好借着这个理由出门躲个清净。”
梁月深有同感，她爸妈也是有事没事就催婚，见齐致卓也为此苦恼便决定做个好人，“行吧，那我明天九点去找你。”末了她又笑着说，“不过齐警官那么优秀怎么还没找到女朋友呢？是不是平时刑警组长的工作太忙了？”
齐致卓听出她话中的调侃，同样笑着回：“看来梁老师的工作比不遑多让，不然你也不会现在也是单身了。”
多年的情谊几句话便被找回来，两人相视一笑，之间的氛围也越来越轻松，不知不觉她们便到了康顺街。
街口的季氏诊所还亮着灯，还好赶上了，齐致卓推开门走进去，对着坐在柜台里的年轻男子说：“季曜，给我拿盒感冒灵。”
一条街的孩子是一起跑着长大的，只要年纪相差不多就都互相认识，每个人都有许多发小，她们当然也不例外。
季曜转身从摆满各种药剂的柜子中抽出一个绿色盒子，冷冷道：“十一。”
闻言在齐致卓身后等着的梁月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嘴角，没人发现。
齐致卓利落地付了钱，在季曜打包感冒灵的空隙还不忘和老朋友搭话：“还好季曜你没走，不然我妈回去非骂死我。”
季曜头都不抬地回：“我马上就关门。”
对于他的冷淡齐致卓也不在乎，毕竟这人从小就是寡言少语，现在他们关系远了很多，这样倒也正常。
他提起白色塑料袋，笑着说：“行，你早点休息，我们先走了。”
意料之中没有回答。
两人出了诊所走出很远齐致卓开口向梁月打听季曜现状：“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诊所生意稳定，至少能养活自己。”梁月顿了顿，“别的我就不了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小就不喜欢我。”
“哎呀，除了初三暑假那年搬走的温星他谁都不喜欢，你看他刚才和我说话不也是一脸不开心吗？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没有不喜欢你。”
梁月明白他在安慰自己，冲他微微一笑，岔开话题：“温星去年过完元宵就回来了，你知道吗？”
齐致卓摇摇头，“她还住之前那里？”
“没有。”梁月指着不远处仍然转着的蓝紫彩棒说，“她买下了那家理发店，现在住在理发店楼上，估计是不敢回去吧。”
“当年那事确实挺吓人的，我还以为温星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梁月点头附和，“我也是这样想的，当时在季曜诊所碰见她把我吓一大跳，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呢，她先和我打招呼我才确认是她。”
“她变了很多？”
“几乎没变，除了长高了些其余跟初三时一模一样，美人就是这样的，从小到大用一张脸。”梁月笑着说，“正因为这样我才被吓一大跳，怎么有人十年都没有变化呢？”
“不变也好，老朋友相认更容易些。”而后齐致卓有些八卦地问，“所以温星跟季曜在一起了没？当年他们两个就老凑到一起，现在好不容易重逢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梁月神情有些不自然，不过转瞬即逝，她笑着耸耸肩，“那谁知道，我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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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就知道她们两个没有结婚。”
“这季曜真是的，再不追求温星只怕要后悔一辈子。”齐致卓仍把季曜当朋友，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
“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们也管不着。”梁月停在一户亮着灯的人家前，“我到家了，你也快回去吧，外面实在太冷了。”
她说完便将双手放在嘴边吹了口气，上下搓了两遍才再次放回兜里，冻得红彤彤的鼻子和脸颊全都落在齐致卓眼中，他才惊觉今晚竟然那么冷。
梁月嘱咐他注意安全后溜进门里，大大的笑容和弯弯的眉眼让齐致卓有些脸热，明明只是普通朋友告别的话语却像情话一样悦耳。
下次见面要送她个围巾，齐致卓带着傻笑离开。
“闺女回来了？”
梁月刚进院子就撞见她爸捂着肚子从厕所出来，声音也是有气无力，顿时着急起来，“爸，你怎么了？是肚子不舒服吗？”
“估计是吃坏东西了，已经没事了，你赶紧回屋睡觉吧。”
梁月看出他在逞强，叹口气说：“你肯定没吃药，因为家里没有了，我现在去给你买，一会儿买回来赶紧吃了。”
梁定胜立刻出声阻拦，“别去了，不是什么大事，天太冷了明天再买也来得及。”
“不行。”
梁月不容置疑的口吻让他闭了嘴，下一秒人就消失不见，梁定胜都没来得及说他的肚子已经不疼了。
“给我拿一板诺氟沙星胶囊。”梁月刚推开诊所大门便对着屋里人喊。
仍坐在柜台前的季曜立刻转身拿药，递给她时淡淡问：“是今天去同学聚会吃坏东西了吗”
“是我爸。”梁月接过胶囊，“多少钱？”
“还是老样子。”
梁月把钱递给他，意味不明地开口：“我还以为诊所涨价了呢，季曜你不仗义啊，怎么能坑齐致卓？你也不怕他知道后生气。”
“你会告诉他？”季曜冷冷反问。
“当然不会，我可没那么多事。”梁月转身离开，快要出门之际又回过头，“差点忘了，明天不用麻烦你开车送我了。”
“哦，那你明天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季曜没太大反应，语气没变。
“不知道呢，家访结束后我要和齐致卓一起去吃饭，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到家。”
“那你等我一下。”季曜从柜台后出来上了楼，没多久便抱着一个粉色纸盒回来，“这是本来准备明天送你的礼物，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到，今天提前送你。”
梁月认出盒子上印的牌子，猜出里面的东西，有些抱歉道：“谢谢，不过我不太喜欢带围巾，估计她要跟着我吃灰了。”
“没关系，送给你就是你的了。”
“那我先走了，我爸还在家里等着救命药呢，改日有空再聊。”
梁月匆匆忙忙赶回家里时梁定胜正气定神闲地坐在堂屋中，见她手上多了个盒子还有心情调侃：“闺女不是去给我买药了吗？咋还给自己买上东西了？”
“哪是自己买的，别人送的。”梁月瞪了他一眼，把胶囊朝他扔过去，径直回了自己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