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那个满口谎言的女儿 > 42. 等待进入网审
    秦琪如约打来电话,姚友梅说:“七七,我们刚才和潘迎雨吃晚饭了,你知道他吗?他网名叫彼得潘。”

    秦琪嗯了一声,姚友梅又说:“他和宋蓉只是朋友,对吗?”

    秦琪一下子静下来。姚友梅央求道:“七七,我只能从你这里听到实话了。”

    秦琪问:“阿姨,他和你说了什么?”

    姚友梅从头说起,听到宋蓉闯进潘迎雨家,秦琪说:“彼得潘不是被主编职位激励的,那时对他而言,事业不重要,是小鹿连骗带哄拿下他的。”

    在月牙泉边,宋蓉对潘迎雨坦陈她在爱情中当过负心人。潘迎雨判断她不是思想保守的人,游历大西北途中,他讲了他的几段情史,给宋蓉看过旧日合照。

    潘迎雨失恋后一蹶不振,宋蓉从外网下载了几张模特照片,刚出道,不知名,很符合潘迎雨的审美,她拿着照片去潘迎雨家:“我们公司《潮·玩》杂志的编辑,上个月恢复单身,你进了编辑部,就是近水楼台。”

    照片中的人在咖啡店吃喝,在健身房运动,在电脑前工作,潘迎雨看了又看:“难度很大。”

    宋蓉说:“你想好,这可是绝色。”

    潘迎雨洗心革面去面试,往格子间走了一圈,没看到绝色本人。宋蓉说:“去揭阳探店了。”还给潘迎雨看绝色写的文章,“我发现你们广东人写美食文好喜欢用‘惹味’这个词哦。又会写又会拍,长得还那么有型,你要把握机会。”

    公司没给潘迎雨主编一职,让他从副主编做起。他入职后才知道,绝色编辑是个亚裔模特,人在巴黎。他快被气死了:“卢俊义被诓骗落草是什么心情,我现在就是什么心情。”

    宋蓉说:“你刚来就走吗?你是我推荐的,我没想过辞职,你不要让我在公司难做。”

    潘迎雨在《潮·玩》待下来,手搭凉棚,左顾右盼,跟宋蓉开玩笑:“怎生不见我那一个人?”

    后来,潘迎雨谈了新恋爱,再后来分手,再谈,在情海中浮沉,面临来自家族的婚育压力。他想过对家里说出实情,但他的朋友是前车之鉴,家里痛骂儿子变态,送去接受电击,也有朋友的家长说:“你先结婚生孩子,以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潘迎雨其他朋友要么找同类女人打配合,要么坑害异性恋女人,后者,潘迎雨嫌品行恶劣,不再来往。

    压力太大,但各方面契合的同类女人难寻。彩礼三金婚礼潘迎雨都能配合,但有人要求所有节假日都不和潘家人聚会,她得和伴侣出游;有人想生孩子,生完就离;还有人说不生孩子也不离,相安无事演夫妻,每个月给她一万块生活费。

    潘迎雨一度苦闷得想自杀,倾诉对象通常是宋蓉,两人是同事,是知交,还有着同样的处境,无话不谈。

    2011年春节后,宋蓉说:“你不用再在天涯上发互助帖了,我们互相掩护。”

    潘迎雨说不行,宋蓉说:“今年过年在家,我被逼上梁山了,只想一了百了。现下我很需要你。我们在网上选陌生人订契约,风险很大,以我俩的关系才稳当。”

    两人是肝胆相照的关系,既不会要挟对方,也不会借机假戏真做,凡事都能商量着来。潘迎雨说:“我们做假证,办真酒。”

    姚友梅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俩把结婚当儿戏!疯了!都疯了!”

    秦琪说:“阿姨,你和叔叔到处借钱给小鹿买房,你还为她摔伤,大过年的躺在床上动不了,她被愧疚压垮了,想成全你的心愿。”

    姚友梅又愤怒又伤心:“所以他俩一拍即合!眼睛一闭心一横,一起撒个弥天大谎!我们要宋蓉结婚生孩子,是想她有人互相照顾,老了有孩子跑前跑后,有个指靠。她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对自己狠成那样……”

    秦琪说:“小鹿对自己心狠,是因为你们催得太狠,她狠不过你们。”

    宋蓉抵抗了那么多年,一直和父母硬碰硬,结果母亲摔了,她心软了。姚友梅喉头哽住:“她心软也不能对自己不负责任,终身大事,怎么能铤而走险?胆子太大,太疯了!”

    秦琪说:“阿姨,人们把婚姻称为终身大事,但又经常草率行事。生活里多少人的婚姻,见几次面就定下来,因为要随大流,因为到年龄了,因为被家里催疯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都敢铤而走险,胆子不大吗,不疯吗?比较起来,小鹿和彼得潘是很要好的朋友,互相信任,每对真正的夫妻敢说自己和对方是好朋友吗?”

    宋云生的大儿子和大儿媳订婚前只见过一次面,胆子不大吗?周妍对宋星张不开腿,依然结婚了,不疯吗?她把宋星当朋友看待吗?姚友梅无言以对,这个社会上,有太多事看似很离谱,其实都在她的生活经验之内。

    秦琪叹气说:“小鹿带彼得潘回家,看到你和叔叔那么高兴,她很难过,同时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原来不行,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她不能让你们继续活在谎言里,她自己也做不到。”

    姚友梅和宋山青备下盛宴,宴请全体至亲,宋蓉被他俩的开怀击溃,离席哭泣。面对追出门的潘迎雨,她说:“我骗不下去。小雨,是我昏了头,我认错。”

    潘迎雨说:“你说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宋蓉说:“没那么简单。我们现在扛不住结婚压力,很快会扛不住生育压力,比传统婚姻更难以应对。小雨,大军压境,必须寸土不让,让一步,只会退十里,最后一败涂地。我们不让自己陷入更麻烦的境地好吗?从现在起拼命扛住,一扛到底,不要再错下去。”

    潘迎雨说:“我说什么他们都当耳旁风,从来不顾我的感受,不听我的心愿,我也不成全他们的心愿,野鹿,我们不给他们机会。”

    宋蓉说:“他们给我们买了房,我们以后还。我们不做违心事。我把你拖下水,我向你道歉。”

    潘迎雨一笑,像在大西北告别时一样,向宋蓉偏过头,两人互相碰碰头。当年潘迎雨说:“很高兴认识你。”此时他说,“我们做到这一步,已经能给他们说法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说抱歉。”

    宋山青说:“所以小潘的父母让宋蓉生四五个不是真的。”

    秦琪说:“他们确实说过多多益善,还让小鹿婚后别上班,专心备孕,生儿生女都有奖励,还说女人要懂得保养,为了一点工资,风里来雨里去,是作践自己,潘家不缺她挣的那点小菜钱。小鹿说生孩子不耽误工作,有的人爱好打麻将,钓鱼,看电视,她爱好工作。”

    姚友梅问:“宋蓉真答应生孩子?”

    秦琪说:“只是权宜之计,他俩约定结婚后就说潘迎雨不能生,吵吵闹闹个两年,就好提离婚了。”

    姚友梅说:“宋蓉对我们的说法是不想生那么多,所以分手,小潘是怎么跟家里说的?”

    秦琪说:“他说做婚检查出死./精无./精,没有生育能力,所以小鹿甩了他。他伪照了不同医院的无./精症报告,但他父母不放过他。”

    老中医们给潘迎雨扎了无数针,开了无数中药。针灸,潘迎雨忍了,中药,他扔了。

    父母寻觅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跟儿子结婚做个伴,潘迎雨动念去欧洲留学,下定决心后,他去上海和宋蓉小住几天。两人在KTV里唱了半宿歌,宋蓉录了几首发给秦琪,秦琪还记得两人相互依靠着合唱《洁身自爱》,唱得泣不成声:“做孤雏只许洁身自爱,你不算苦,我不算苦,我们应该苟且偷生脱苦海。”

    潘迎雨申请国外大学期间,突然被告知,他有个儿子。儿子是潘家父母从二儿媳老家认养的,养在汕头小姑家,当潘迎雨知道这件事,孩子上幼儿园中班,已经懂事了,见面喊他爸爸。

    因为这个孩子,潘迎雨留在国内。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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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孩子无辜,但他因此对父母有恨,他狠不过父母,至少能恨一恨吧。

    潘迎雨想把孩子接到广州抚养,但父母说他一个男人照顾不好小孩,让他找个不能生的女人,找离异带女孩的也接受,潘迎雨说:“我请金牌育儿嫂。”

    母亲不同意:“育儿嫂能给你当老婆吗?孩子要的是妈!”

    最终,孩子被接回潮州,潘迎雨每周末都回父母家。父母对外称小儿子离婚了,孩子理所当然归潘家。

    姚友梅问:“小潘家里知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秦琪说:“彼得潘不和父母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没和家里说过,这辈子都不会说,但他感觉他家里多多少少知道。自从孩子和彼得潘很亲,父母再不催他结婚,只叫他谈情说爱当心,别被骗钱。前两年,彼得潘提出把儿子转到广州上初中,他家所有人都反对。彼得潘和大哥吵架,大哥说青春期的孩子很容易被带偏,跟彼得潘生活,万一学坏怎么办。彼得潘心虚,没敢问大哥这话什么意思,大哥也没再说。亲人之间,往往最不坦诚,大家互相糊弄糊弄,以和为贵,何必揭穿呢,说出来只会让彼此为难。”

    2011年五一节,姚友梅见到潘迎雨的父母、大哥大嫂、二哥,他们都很和蔼可亲,那时,他们知道潘迎雨的底细吗?姚友梅问:“小潘家是什么时候怀疑他的?”

    秦琪说:“彼得潘不知道,小鹿也不知道。阿姨,父母家人有时候很残忍,为了达成目的,会装傻。因为不装,就得直面冲突,他们害怕冲突,收不了场。”

    姚友梅不说话,12岁的宋蓉被宋云生猥./亵,选择缄口不言,她不确定父母会不会装傻。潘家父母也一样,不敢摊到明面上,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装傻是最容易的。

    秦琪说:“阿姨,你不要怪小鹿,她是真的想让你们如愿以偿。”

    姚友梅想说,我和她爸爸的心愿不是让她和别人搭伙演戏,可她真的敢说,她只要宋蓉过得幸福吗?她理解的幸福是适龄结婚生育,但宋蓉不是这么想。

    潘迎雨的父母人都和气,但他们理解的幸福是儿子必须泯然众人。潘家第三代孩子多,他们却不把哪个孙子记在潘迎雨名下,而是从外头领养,很显然是为了替潘迎雨遮掩。

    姚友梅自语:“还好,还好,他们放弃演下去。宋蓉怕麻烦,要是结婚了,她得和潘家一大家子人打交道,谎话一个接一个,麻烦也一个接一个。”

    秦琪说:“他俩那时年轻,被家里催得走投无路。不结,被人当异类,耳根不清净,离了,就平常了。但离了就一劳永逸吗,你们再也不催吗?妥协是无止境的,根本不会一了百了,你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小鹿生孩子,她不可能蒙混过关。小鹿后来和我说好险,还好她把脑子找回来了。”

    宋蓉对潘迎雨提到男朋友出轨,没有深谈,姚友梅问秦琪知不知道对方,秦琪说:“小鹿只跟我说过一两次,我只记得他劈腿还反咬一口,说小鹿疑神疑鬼,还把出轨对象的名字改成他朋友,当着小鹿的面聊天。”

    那个名叫李镱的,就是自己记忆中让宋蓉哭得声嘶力竭的人吗?姚友梅问起,秦琪说:“阿姨,年轻时荷尔蒙旺盛,为情情爱爱哭,很平常,是哪个男人都无所谓,都过去了,放下了。再说,也不一定是为了男人,人生一世,难免经历失意。”

    不,宋蓉那时哭得非常痛苦。不是为情所困,还能为了什么?宋蓉高考离本科线只差七分都没哭,还说发挥上佳。姚友梅恨得牙痒,她想,我会想起来的,我记性好,从小就被夸记性好得出奇,我能想起来。

    秦琪忙去了,姚友梅和宋山青泪眼相望:宋蓉对潘迎雨说被逼上梁山,干脆一了百了,我们曾经把女儿逼到那个份上,却一点都不自知。可是,别的女孩都在结婚生育,我们催她,不是为了害她,我们希望她过得安定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