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皇帝即位之初也曾励精图治,天下河清海晏,国库丰盈,只是后来接连生不出皇子、修建的宫殿莫名着火、遭人暗算,才让他意识到和那些文官集团作对没有好下场,所以就开始摆烂了,这就证明元和皇帝是有手腕、有能力的皇帝。
忠君爱国是读书人从小接受的教育,朝中不乏忧国忧民的官员依旧对元和皇帝抱有希望,曾多次上书劝谏,骂得轻的,元和皇帝就睁只眼闭只眼,不与计较,骂的实在过分的,那就送板子贬官离京一条龙服务了。
就连晏阁老当年初出茅庐,实在看不惯皇帝沉迷修道、荒废朝政的行为,曾在上书指着元和皇帝的鼻子骂他弃天下百姓不顾,求长生却不得长生,当时元和皇帝尚在病中,看到晏修的奏疏差点气昏过去,结果自然是晏修喜提贬官云南大礼包。
后来晏修经过多地历练,靠着过硬的政绩和手腕一步步走到内阁,性子愈发沉稳,早就懂得为官和光同尘的道理,早就对元和皇帝不抱希望,但是作为臣子,哪个不是由衷得希望效忠的皇帝是个明君呢,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劝谏的折子了。
晏修未曾料到在元和皇帝接近暮年之时幡然醒悟,决定改革除新,整顿吏治,他仿佛看到了年少的自己发出欣慰的喟叹,热血重新充盈身体。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如陛下所说,臣以为当今之弊,主要有二,其一吏治败坏,官员冗余,其二赋税繁杂,田地划分不明,年年税收越来越少,国库愈发空虚。”
元和皇帝点点头,“接着说。”
晏修:“针对第一项,理应查抄贪官污吏,罢免尸位素餐者,以儆效尤。吏治清明是保证朝廷诏令落地实施的关键,因此臣以为应加强对我朝在任官员的考核。”
元和皇帝点点头,“如何考?怎么考?”
晏修对答如流,“臣以为当设考成法,由内阁立考功簿,考核范围政务完成情况、期限和结果,所有官员每月皆需接受上级和内阁的考核,事毕而销,事滞而查,事败而罚。除了每月考核外,年底由都察院派出巡按御史下地方抽查当地官员政绩完成情况,以核虚实。每月、年的考核结果则作为官员升降罢留的标准,公开透明。”
褚乐秒懂,这不就是现代牛马的月度、年终季度考核嘛,没想到晏阁老的思想还挺先进。
元和皇帝思索片刻,认为是良策,“爱卿所言极是,只是这每月的考核无人核查,如何确认下面地方官上报信息属实?”
晏修:“可在各地设置考成监察官,专门负责核验,直接对都察院和内阁负责。”
褚乐又秒懂,这不就是人事,“我有一事不明。”
晏修看向褚乐,“公主请讲。”
褚乐:“阁老方才只提到对官员严加考核,并未提到如何褒奖。”
晏修:“考核优异者,由内阁和吏部举荐升官调任,最终结果呈交皇上决定。”
褚乐接着问:“那些非特别优异,却又合格者呢?”
晏修微微蹙眉,“臣以为这是为官本分,不需要额外嘉奖。”
褚乐笑了一下,“阁老可知我朝四品官员一年俸禄是多少?”
晏修沉吟片刻,忽然明白褚乐的意思,“我朝四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为一百八十两。”
褚乐接着道:“一百八十两,却要养家糊口,家中奴仆若干,这还是四品官员,更别说京官以外的地方官了,据我所知,今年拖欠百官工资,就已经是怨声载道。”
晏修知道这种事情如何处理,只是这种向元和皇帝要钱的事需要谨慎,“公主所言极是。”
褚乐看向元和皇帝,“父皇,在晏阁老所说的考成法后再补充一条如何,设年度俸禄奖励,即年终奖,为在任官员年度俸禄两到十倍不等,考核合格者即可获得奖励,如此以来,再有贪污者,即可堵住悠悠众口,也可激发官员的动力。”
元和皇帝立刻笑起来,和蔼道:“就照永安说的办,晏修,此前拨给户部结算官员的银子可有剩余?”
晏修:“回陛下,余二十万两。”
元和皇帝大手一挥,“那就等你方才所说的考成法确定以后,将这二十万两分发给表现优异的官员。”
晏修:“是。”
元和皇帝身子往前倾了倾,“方才你只说了其一,那第二项关于赋税的事呢?”
晏修微微咳了两下,才回答:“回皇上,自唐以来,天下便施行两税法,每年夏季、秋季向百姓征税,包括田赋、徭役和各项杂税,收缴上来的有银子、粮食、家禽不等,难以统计,且地方官多利用杂税的名义向百姓额外征税,层层剥削,百姓不堪其重。此外,目前税收按照丁身、土地比例计算,划分不明,到了如今,我朝人口已比开国之初增长数以亿计,耕地却未增长,再计入丁身收税,给百姓造成极大负担。”
褚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让盖亚给自己翻译了一下才懂,大概就是褚朝现在要求老百姓既要交人头税、田地税,还有各种杂税,还要服劳役,就是帮官府免费干活,由于计税的方式繁复,官员在其中层层剥削,百姓苦不堪言,加上现在人口激增,耕地没增,百姓交的税越来越多,十分不合理。
这的确十分不合理了,褚乐感叹,古代的百姓过得真的很苦,还好她穿的是个公主啊。
晏修已经给出了解决办法,“要解决赋税的问题,臣以为可以将田赋、徭役和各项杂税合并为一项,统一用白银缴纳,即取消徭役,折合为白银,如果官府用人,则采取雇佣制。”
褚乐皱了皱眉头,“阁老的意思是将人头税折算为田税?”
晏修被褚乐口中的“人头税”听得一愣,随即才明白,回道:“是。”
褚乐道:“既已觉得人口增多,耕地面积却未增长,将劳役折为银子,那穷人家可能没那么多地,还不是一样赋税重。”顿了下,“不如更加简单些,完全按田交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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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田的就交田赋,少田的少交,无田的就不交。”
晏修听完褚乐的话,沉默了片刻。
元和皇帝倒是笑了,言语竟有一丝骄傲,“怎么,连晏阁老都被朕的永安问住了?”
晏修回过神来,躬身道:“回陛下,臣并非被问住,而是在想公主这番话的分量。”
他转向褚乐,神色认真了几分:“公主所言有田交田赋、无田不交,确实比臣的方案更公道。只是若完全按田征税,朝廷便等于向天下宣告从此不再征收丁税。国库空虚已是事实,若再砍掉丁银一项,边关军饷、河工赈灾、官员俸禄,哪一样都挪不得。”
褚乐挑了挑眉,慢悠悠道:“晏阁老,我的意思是向天下田地征税,包括皇室、士绅。”
晏修惊愕。
褚乐的话语缓慢却很坚定,“既是要改革,那就理应官绅一体,当差纳粮,如此何愁国库空虚,阁老可以算一笔账,若是向天下田地征税,是否比现在收缴上来的税多?”
晏修的神情有些难辨,“臣不用计算也清楚定会比现在收上来的税多,只是——”顿了下,看向元和皇帝,“皇上,这样做,恐怕引得百官反对,天下官绅非议。”
元和皇帝看了褚乐一眼,笑了起来,“国库空虚,百姓独担赋税,那些士绅占有天下田地,却不出一点差役,你且按永安说得去办,朕看哪个官员敢有非议。”
晏修怔了片刻,随即跪下,深深俯首,“臣替天下百姓叩谢陛下圣恩,臣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话语间已有微微哽咽。
褚乐有些唏嘘。
散会后,褚乐打算走回昭阳殿,出门口却被晏修叫住。
晏修朝她深深躬身,“臣替天下百姓谢过公主殿下。”
褚乐理解不了他这感动万分的模样,况且她现在做这些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作为现代牛马思想,她姑且认为此人是打工打上头,不理解但分外尊重,她回了一礼,“阁老言重,后续还是阁老辛苦。”
晏修再次躬身,不言而喻。
褚乐微微颔首,准备离去。
晏修又叫住她道:“请问公主,不知臣是否可以参加大学的入学考试?”
褚乐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招生通知中写了,所有人均可参加,只要通过入学考试即可入学,阁老当然也在其中。”顿了下,忧心道:“只是阁老,为了江山社稷,您还是多多保重身体,这褚朝没了您不行。”
她对晏修的定位就是保证褚朝河清海晏的权臣,并不打算拉他入伙,把人累死就得不偿失了。
晏修微微一笑,“臣明白了。”
褚乐点头,“阁老还有什么事吗?”她还要回去为下个月的入学考试做准备呢。
晏修:“无事了,臣告退。”
褚乐颔首,转身离去。
晏修望着永安公主的背影,或许真如传言,永安公主是神仙转世,来改变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