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唤愣了一下,开口:“筝儿用这种语气,是在...怪我吗?”
陈瑶筝皱眉,轻叹一口气道:“我没有怪你,我不是一直这样说话吗?”
“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沈之唤补充,“及笄礼之前。”
“你说过,我可以委屈的。”
“你会补偿我。”
陈瑶筝看着眼前这个,可以说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开口唤他的名字:“沈之唤。”
“嗯。”
“你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在沈之唤的视角里,她是可以为了沈书在边关吹三年风沙的人,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会将今日之事托盘告诉沈书。
沈之唤斩钉截铁:“你不会告诉沈书的。”
“为什么?”陈瑶筝想知道原因。
“因为你不会做伤害念辰的事。”沈之唤答。
“沈之唤。”
这是陈瑶筝今天晚上第二字喊他的名字,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郑重其事,她说:“伤害你的事,我也不会做。”
翌日,沈之唤带小念辰外出办事,陈瑶筝联系了暗一,和他约在一酒馆见面。
暗一为陈瑶筝引路至包房前,陈瑶筝推门而入,暗一则留在门外看守。
一个半时辰后,陈瑶筝回到客栈。
沈之唤已经回来了,小念辰就坐在他身旁,安安静静地练字。
青冥跟在陈瑶筝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披风,关门退了出去。
小念辰抬头:“娘亲。”
“专心。”陈瑶筝边说边往内室走,对沈之唤留下一句,“跟我进来。”
“怎么了?”沈之唤问。
陈瑶筝倒了杯热茶,才道:“刚得到消息,沈书府上有一幕僚,叫南风子,这小半年来一直为其奔赴各地招揽人才,这人来历尚且不明,你要派人尽快查清。”
南风子.......沈之唤没听过这号人物,当即便命密探去调查。
沈之唤:“暗一查到的消息?”
“是月白。”陈瑶筝说。
“月白?她不是......”沈之唤半年多前就收到暗卫传回来的消息,说是月白因冒犯了她,被她处死了。
沈之唤的语气有些急:“半年前你就开始了布局了,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对不对,还是沈书对你做了什么?”
陈瑶筝点头又摇头,“没有,沈书没有做什么,是我无意中听到了他和手下的对话,沈书......狼子野心,他要的绝不只是皇位这么简单。”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沈之唤的尾音里带着十分的后怕。
沈书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陈瑶筝在丹阳孤军奋战真的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被沈书察觉。
沈书可是连生身母亲都不会放过的人。
如果他要是知道陈瑶筝背叛了他,那她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尚且在我的掌控之内,沈书毫无察觉。”
陈瑶筝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靠近,重生后“害怕”这两个对于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为什么不派人告诉我?”沈之唤现在的情绪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陈瑶筝发蒙:“什么?”
沈之唤擒住陈瑶筝的肩膀:“你一定是发现了沈书意图叛国的铁证,否则怎会突然对他心生厌恶,为什么不能飞鹰传书告知我一声呢,我会亲自去接你回来,你知不知道待在他身边你会有多危险。”
“沈之唤,你先冷静一下。”陈瑶筝握住沈之唤的手腕,“沈书久居边关蛰伏这么多年,他一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们要尽快回京,先从内部将沈书安插的钉子秘密除掉。”
“所以你让我调查御林军内是否有奸细。”沈之唤后知后觉。
“嗯。”陈瑶筝沉重地点点头。
既然话已说开,她对沈之唤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我想抱你,”沈之唤突然说,“就一下。”
陈瑶筝微微怔愣一瞬,朝他抬了抬下巴。
沈之唤隐忍到指尖攥得青紫,一秒都等不及将陈瑶筝紧紧抱在怀里。
强烈的包裹感并没有让陈瑶筝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我们之前也这样抱过吗?”
沈之唤以沉默应对。
他们之间曾有过最亲密的拥抱,只是......她都不记得了。
丹阳郡前太守正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沈书必然不会让他顺利抵达京都,一定会在路上动手脚的。
沈之唤一早就派了心腹沿路护送。
曾经为沈书做事的几个富商司远道会一一去接触,月白在这边一直单线行动,所以陈瑶筝便把月白安排到司远道身边,待司远道处理完这边的事后会带月白一起回京都。
临行前,陈瑶筝做了最后一件事。
青冥去买了她在边关常吃的几种点心,下人们在往马车上装行李,陈瑶筝关上门对青冥道:
“北梁王身边有了其他女子。”
青冥大惊,不可置信道:“小姐听谁说的,殿下不像是见异思迁的人啊。”
“青冥,我先在需要你。”陈瑶筝一本正经地说。
青冥的态度也没有辜负陈瑶筝的托付,她信誓旦旦道:“小姐,您尽管吩咐,需要奴婢怎么做。”
陈瑶筝:“我需要你留下,我会跟陛下说你染了风寒,暂且留在长平养病。待我们离开后,你立刻去找北梁王,留在他身边留意北梁王的行踪,随时给我汇报。”
青冥拿出了视死如归般的毅力,只见她小脸板的特严肃:“小姐放心,奴婢定不辱使命!”
沈之唤和陈瑶筝秘密回到京都时,北方的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
沈之唤装着装着病,这下真生病了。
怕沈之唤的病气过给小念辰,陈瑶筝让他待在凤栖阁温书。
长定殿内,太医熬好药由宫人奉到御前。
沈之唤病得不轻,现下还发着烧,双颊染了粉红,整个人有气无力地靠在床边。
侍药的宫人在塌边跪着,沈之唤伸出虚浮苍白的手接过汤匙颤巍巍地往嘴里送。
陈瑶筝接过宫人手里的药碗挥手让人退下,沈之唤这人从小到大就没变过,事事喜欢躬亲,在陈瑶筝看来宫人喂个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他却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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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看他的样子实在难受,她才不会做这种伺候人的事,陈瑶筝亲自舀了一勺汤药喂到沈之唤嘴边。
沈之唤看着她张嘴喝下。
幸得汤药不算太多,沈之唤就着陈瑶筝的手很快就喝完了。
林德海带着殿内的宫人退了出去,沈之唤对陈瑶筝说:“辛苦筝儿。”
陈瑶筝转了转发酸的手腕,语气淡淡:“你快点好起来我就不算辛苦。”
“晚膳我陪小念辰在凤栖阁用,你自己好好用膳。”陈瑶筝不放心又多加了一句,“我会让林德海盯着你,明早还要上早朝,晚膳不能敷衍。”
生病的沈之唤看起来比小念辰还要乖上三分,他给了陈瑶筝一个放心的眼神,嗓音低哑道:“不会让你担心的。”
“嗯,”陈瑶筝动作僵硬地给他掖了掖被角,“我先去陪念辰。”
回到凤栖阁,陈瑶筝先检查完小念辰的功课,才让品月传膳。
“母后,父皇还好吗,辰儿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望父皇?”
小念辰心里一直惦记着沈之唤呢。
陈瑶筝摸了摸小念辰的发顶:“你父皇只是普通的风寒,身子没有大碍,但是风寒会传染,你要等父皇痊愈后才能过去知道吗?”
小念辰可能听得懂人话呢,乖巧地点点头:“好,辰儿都听母后的。”
母子俩正吃着,林德海风风火火地进来传话。
“娘娘,皇后娘娘,您快去看看陛下吧!”林德海伏身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害,晚膳端上来后,陛下说什么也不让人伺候,喝汤的时候手下没劲,一整碗滚烫的鸡汤一滴不剩,全洒陛下身上了。”
陈瑶筝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倒不是担心沈之唤的那种不好。
她脸色阴沉一片,像是有乌云时刻笼罩在头顶,陈瑶筝冷冷道:“陛下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吗?”
沈之唤一次两次耍心思想在她面前博个同情她可以纵容,但次数多了陈瑶筝就腻了。
又不是年轻气盛的小孩子了,陈瑶筝一眼就能看透他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林德海见事情没朝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跪在地上悉听发落。
陈瑶筝没听到林德海的狡辩,继续输出:“还是说陛下宫里的人都是废物,连陛下都伺候不好。”
“回,回娘娘,不是。”林德海的声音都在发抖。
方才,他见皇后娘娘亲自喂陛下喝药,还以为陛下和娘娘这两个月在宫外已经和好如初了,这才壮着胆子前来请人。
他哪能想到......
早知道就不为陛下冒这趟险了,现在皇后娘娘他没请过去,说不定自己还吃不了兜着走。
陈瑶筝倒没多为难他,林德海灰溜溜离开后陈瑶筝故作镇定地往小念辰碗里夹菜。
若是放到之前,小念辰想都不用想肯定会为沈之唤说好话的。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底气了。
沈之唤见林德海自己回来,装也不装了,长袖一摆,桌上的饭菜应声落地,价值不菲的一整套餐具瞬间支离破碎。
陈瑶筝刚迈进内殿的脚顿了顿,皱起眉阔步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