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朝,明贞四年秋。
长乐宫。
“来人,传膳!”
随着正殿内那道明艳冷清的声音传出,早早候在殿外的御膳房总领太监步履仓惶,捏着嗓子低声吩咐底下传膳的宫女太监:
“都给咱家小心点,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御膳,若有半分闪失,仔细你们脖子上的脑袋!”
一众宫人鱼贯而入,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大燕朝人人避恐不及的皇后娘娘陈瑶筝。
大燕朝这位皇后娘娘可不一般,与当今陛下成婚四年来,三年的时间都在往返边境“为国祈福”。
留小太子沈念辰与皇帝沈之唤空守偌大的皇宫。
陈瑶筝只简单洗漱,头发用一白色丝带随意挽起,连寝衣都未换就坐在桌前开始用膳。
皇后陈瑶筝出身四大世家之首的颍川陈氏,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端庄。
“娘亲!母后!”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长乐宫不可多得的平静。
一个身穿蓝色宫装约莫三四岁的小团子从殿外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像献宝似的往陈瑶筝怀里塞。
被打扰了用膳的陈瑶筝本就不爽,还被人塞了一团湿乎乎的东西,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将那东西扔到了地上。
品月见状赶忙上前,用绢帕仔细将她家主子的手里里外外擦了个遍。
“娘亲......”
小太子沈念辰一脸无措,娘亲不喜欢他吗?
爹爹说过娘亲最喜欢漂亮的鲜花了,那为什么娘亲还要将自己送的花花丢到地上?
既然娘亲喜欢花花,那娘亲此举就是不喜欢他了。
娘亲刚从边关回来自己就惹了娘亲不喜,娘亲会不会又要离开了。
陈瑶筝偏头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小团子一眼,冷声道:“你父皇平日里就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堂堂国之储君,行事这般不稳重,不知沈之唤这些年是如何教导这孩子的。
刚踏入殿内的沈之唤听到微微一愣,他还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已经被扣上了一口“教子无方”的大锅。
看了眼被丢在地上的花,沈之唤心下了然,转而看向沈念辰,肃声道:“还不向你母后请安。”
小太子委屈的看了自家爹爹一眼,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还是乖乖跪下请安:“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陈瑶筝这才正眼瞧了眼前正在乖巧行礼的小团子一眼,再也挑不出毛病来这才开了金口让起身。
长乐宫用餐的椅子很高,小太子被爹爹抱着才坐了上去,一家三口都落座之后立刻有宫人上前布菜。
沈之唤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妻子此刻就坐在自己眼前,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小口进食的她静得就像一副水墨画。
“母后,您......”
一年不见,小太子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娘亲说,但话刚说出口便被娘亲打断。
“食不言,寝不语,太傅没教过吗?”
长乐宫一等凤仪女官品月:小殿下才三岁半,您不至于如此苛刻吧......
心疼小殿下三秒钟......
小太子低头:“教过。”
陈瑶筝不再多言,用过膳后她便开始打发人:“陛下,臣妾要午睡一会儿,陛下用完膳便带太子回去温习功课吧。”
品月惊掉了下巴,主子您刚睡醒不到一个时辰哎,咱下次找借口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啊!
品月姐姐也只敢心里吐槽,毕竟她家主子惩戒下人的手段她是真的不敢恭维。
“筝儿,一年不见念辰很想你。”
沈之唤终究还是开口,双手藏在宽大的袖摆中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嗯,臣妾乏了。”陈瑶筝不咸不淡道。
哈?!
品月想到了自家主子还是会一如既往的敷衍皇上,但没想到她能这么敷衍了事。
您又乏了???
主子你没有心啊!
皇上得多伤心,太子殿下得多难过啊!
陈瑶筝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内殿。
看着潇洒离场的祖宗,品月在心中哀嚎:主子,您别丢下品月一人啊!
“皇上恕罪。”品月欠身请罪,而后急忙起身去追自家的小祖宗。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沈之唤眼眶早已猩红一片。
就这么厌烦他吗,连多待一刻都不愿。
殿内的宫人早已识趣的退了出去,小团子感受到爹爹周遭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小跑到爹爹跟前一把抱住爹爹的腿认错:
“呜呜呜,都是辰儿不好,辰儿今日失了礼数让娘亲生气,所以娘亲才不理辰儿,不理爹爹,是辰儿连累了爹爹。”
沈之唤弯腰一把抱起沈念辰,他可以忍受她的冷落,他不怪她,可是念辰太小了,念辰不能,他擦干小念辰的眼泪,温声安慰道:
“念辰不哭,不是辰儿的错,娘亲刚从边关回来,路上舟车劳顿需要休息,爹爹带你回去温习功课,下次再见到娘亲辰儿表现好了娘亲就开心了。”
回到寝殿的陈瑶筝屏退了宫人,独自坐在桌前盘算着,她辗转两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重生回来已有半年,之前一直在边关祈福,近日才回到京城。
说是祈福,其实不过是前世她和沈之唤的交易罢了。
她答应沈之唤做大燕朝的皇后,但沈之唤必须答应她以国事的名义每年到边关为大燕朝百年和平“祈福”。
尽管已经重生回来半年之余,但一想到边关那位北梁王殿下陈瑶筝还是会感到后背发凉。
第一世,她是大燕朝的皇后,是沈之唤的妻子,是沈念辰的母亲。
而她却偏信小人,北梁王沈书正是利用了自己与他的青梅竹马之情,通过自己一次次的获取朝中密报,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皇城防备最弱之时,沈书举兵攻入皇城,将身中迷药的沈之唤吊挂在城墙之上,生生等他清醒之后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摔死于城下。
她虽不喜这个丈夫和儿子,但也从未想过要治他们于死地。
她只是对沈之唤没有男女之情,但成婚多年以来他对自己一直体贴入微,稚子更是无辜!
她被沈书带着护卫拦在城墙之下,亲眼看着大燕朝的皇帝与储君均丧命于此。
她嘶声质问沈书为何如此,拼命冲出包围却被沈书拦颈打晕带走,再次醒来便是国破家亡,国早已易主,家也早已不在。
她则被沈书囚于后宫,一天十二个时辰派人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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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监管,她日日抄经念佛为自己赎罪,三年之后的夜里才寻得机会,趁着侍女打盹儿,拿起床边跳的正欢快的蜡烛倒在锦被之上自焚而亡。
第二世,她重生了。睁开眼就是战场,她重生到了自己自焚一年之后的辽国女将军慕清河身上。
沈之唤死后,沈书登基称帝,撕毁了与辽国签订的和平共处十年协议,举兵北上。
辽国皇帝胆小懦弱,投降甘做傀儡,身为主战派的慕清河成了出头鸟,被傀儡皇帝和沈书围剿于朝堂之上。
两世都因沈书而死,不管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还是慕清河的立场上沈书都不算是一个好人,他谋权篡位,弑兄杀侄,侵犯弱国,对青梅竹马的自己也是满腹算计,毫无真心可言!
想想自己辗转两世在世不过三十余年,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为他而活,陈瑶筝不禁觉得恶心!
而此时的沈书还只是一个戍边王爷,正所谓官高一级压死人,今生本宫能让你踏进皇都一步都算是给你脸了!
陈瑶筝和沈之唤大婚以来,除去第一年有孕在宫中静养,往后三年每一年都会到边关去陪沈书,美名其曰——为大燕子民祈福。
每年八月十五回宫一次和小太子吃饭,这次因为她重生而来不想离开,否则明天午饭之后她就要启程回边关了。
前世她只沉浸在自己每年都能和沈书团聚的喜悦里,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堂堂大燕朝国君为何能容忍自己的皇后日日在千里之外的边关守着自己的亲弟弟。
是因为太爱才一次次的纵容,还是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
毕竟她与沈之唤的婚事说起来实在算不上多光彩。
那是先帝驾崩前的一次中秋佳宴,那日的紫林宫聚齐了大燕朝所有的王公贵族。
当时她因和沈书置气整晚都闷闷不乐,一时不察打翻了茶盏到偏殿更衣。
她心情不好便没让侍女跟随,谁曾想她衣服穿到一半突觉胸闷气短,浑身无力,胸口像是火烧般燥热,正当她想赶紧转好衣服出去透口气时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人翻窗跳了进来。
陈瑶筝被吓得不轻但并未大声呵斥,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很快规矩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身体上的不适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此时的陈瑶筝并不想知道太子殿下为何会突然闯入,只想着赶快离开这里。
少年沈之唤先发制人:“陈小姐怎会在此?”
在宴会之上他被一小太监塞了纸条说是有大辽密探在此处藏身这才追了过来,没想到竟会在此碰到她。
但很快少年沈之唤就察觉到不对,他身为一国太子,自小变对毒物药类分外敏感,此时他更是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气味微弱极易难察觉但药性却格外猛烈。
“快走!”沈之唤当机立断,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离开这里。
一向聪慧的他也很快明白过来,这是被人算计了。
“殿下......”这时的陈瑶筝早就承受不住药性,虚弱的要向下倒去。
歪斜的身子被沈之唤伸手扶起,隔着衣物她感觉到扶她的人手掌冰凉,陈瑶筝伸手紧紧握住那人的双手,而后又将脸贴了上去,长呼一声:“好舒服啊~”
沈之唤见状连忙拦腰将人抱起,急速逃逃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