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意禾看着顶上的暖光照在他身上,落下浅浅的影子。
突然觉得这一刻像梦。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呆在一个空间,做着各自的事,不说话却不觉得尴尬或者别扭。
相反,还很和谐,很舒服。
脑中闪过一段高中时在学校图书馆的记忆。
高二上学期,邱意禾在同学堆的议论中得知,席樾每周五放学的傍晚都会在图书馆自习一段时间,再去上晚自习。
高三基本是没什么周末的,也就每周日中下午没有课,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邱意禾知道这个消息后,周五放学也不急着回家了,每次都直奔图书馆里“守株待兔”。
有时候等半个小时他就来了,也有没等到的时候。
每次看到他来,邱意禾都会故意再换个隐蔽点的位置,如果离的太近,她怕会被人当成“偷窥狂”。
席樾有时候一个人来,有时候跟着别人一块来,有时候也会不来。
没等到时,邱意禾那一整个周末的心情都会莫名失落,心不在焉,会猜想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时候一周都没见到他,却可以在周五傍晚的图书馆里见到。
那个时候的她就跟现在差不多,只不过是坐着的,桌面随便打开本书,眼睛时不时往席樾坐着的方向瞟。
他笑,她眉眼也跟着弯。
他遇到难题皱眉时,她也趴着莫名落寞。
那时候她没搞懂什么是喜欢,但是很确定的一点就是,这个人可以很轻易地牵动她的情绪。
她在网上搜索过,说这种叫在乎。
在乎一个人,大概就是喜欢吧?
此刻在她眼前画图的席樾,就像六年前做题的那个少年,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距离比六年前近。
邱意禾盯久了,眼眶莫名染上一圈粉红。
席樾放下笔正要抬头,她手里的手机就失重滑落在身侧。邱意禾慌张地抓起胸前扣着的那本书压住脸。
席樾被她那动静吸引,挑眉问她:“干什么呢?”
邱意禾清清嗓子掩饰:“看、看书呢。”
席樾看着那本被她拿反了的《家的设计史》,嘴角扯了个弧度。
他指尖落在鼠标上点了几下,对躺着那摊:“起来吧,回去了。”
邱意禾在书里探出脑袋:“结束了?”
“嗯。”
邱意禾起来把书放回原位,跟着席樾一块离开办公室,在电梯口等着他关完灯出来。
两人再次处在同一个空间,且比办公室那个狭小,安静到似乎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见。
“刚才那本书看得懂?”席樾突然问她。
邱意禾有点纳闷他这个问题,虽然不是她的专业,但也不至于看不懂吧?
可问题就在于,她那会压根就没看。
“...看…得懂啊...”
“你确定?”席樾反问。
邱意禾瞠目,对上他的眼睛反驳:“你瞧不起人?这书好歹也是中文吧?”
此时电梯停到负一,打开门的同时席樾回答:“是吗,可你刚刚拿反了。”
邱意禾刚踏出一步就跟木头似的定在原地。
席樾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嘴角挂着笑。
邱:“......”
“............”
她有点想死。
谁来救救她。
算了,别救了,让她死吧。
......
两人回去各开各的车,席樾依旧跟在邱意禾车后。
到了地库,两人相继迈进电梯。
邱意禾想到刚才拿反了书的话题就想撞墙。
所以她并不打算讲话。
甚至想直接卷铺盖走人。
出乎意料的是,席樾也没跟她再提。
邱意禾的感受更奇怪了。
不是,现在两个人回着同一个地点真有点怪。
她就不该耍什么小聪明留下来....
“诶,你跟你讲的那个你想好了吗?”她问。
席樾像是没想到邱意禾会讲话,略过眼有点意外:“什么东西?”
邱意禾再次提起:“就我说A你房费的事...我总不能白吃白住吧...”
他歪头瞧她:“你拿我这儿当酒店了?我缺你那点儿?”
邱意禾撇撇嘴,露出为难:“我知道你不缺,可我良心上过不去呀...”
她越说越小声。
席樾收回眼神,语气像是劝告:“所以我只让你住两天,既然还有良心,明天就回家去,跟你妈好好谈。”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总不能以后每次一谈起,你就气得往外跑吧。”
他说完,电梯门也开了,没等邱意禾就走了出去。
邱意禾有点懵圈,不是说房费的事吗,怎么感觉被上了一课?
她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
翌日。
邱意禾今天醒得格外早,睁眼的时候才不到八点。
她起来收拾了下床,就推开房里的那扇窗通风。
邱意禾站在窗台前伸了个懒腰,俯视着这座刚苏醒的城市。
清晨的温城,很安静。
虽然眼底下就有交错的高架桥,却只有零星几辆车经过。
跟席樾工作室那边的区域大相径庭。
他喜静?邱意禾这样想。
她洗漱完换掉睡衣出来,客厅也是安安静静的,往席樾房间的方向看过去,还关着门。
邱意禾料想他还没起来。
她走到厨房那边搜罗着能有什么食材可以做个早饭之类的,如果他还没起,还能一块吃点。
不然显得自己太像个皇帝在这了。
那天席樾煮面的时候,她依稀记得他把面放在了某个橱柜里来着。
煮个面也行。
找到面,还在冰箱找到剩下的三个鸡蛋。
她试着煮出那天席樾做出来的味道,在碗里打下鸡蛋搅着,随后听见玄关处传来动静,伴随一声关门声。
邱意禾伸长脑袋去瞧,居然是席樾。
还是穿着无袖背心的席樾。
两个人都是没想到会看到彼此的反应。
邱意禾移开眼神,背过身搅着碗中的鸡蛋:“我还以为你没起来呢...”
席樾刚下楼晨跑去了,耳朵上还戴着耳机,没听清。
他摘下,扬起眉问:“什么?”
邱意禾重复:“我说,我以为你没起来,看你房门关着。”
早知道他不在刚才就不蹑手蹑脚的了,跟小偷似得怕把他吵醒。
席樾上身套着件宽松的白色背心,裤子是条黑色的运动长裤,手臂的线条流畅干净,带着薄薄的肌肉,紧致且好看。
脖颈上覆着细汗,微喘息的胸膛显得格外撩人。
仅看了一眼邱意禾就莫名脸红。
她一直都不喜欢健身房里那种把肌肉练得很大块头的那一类,感觉一拳能揍扁10个她。
平时看席樾穿着t恤,也没看出来他是有肌肉的那种。
可居然是...
邱意禾煮着面越想脸越热。
“下楼跑步去了,你饿了?”
席樾从她身后经过,手臂轻轻擦过她的后背,让邱意禾一激灵。
他从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仰头喝着。
邱意禾斜看了一眼,弱弱出声:“昂...你吃了吗?要一起么?”
能不能别站她边上喝水啊!
席樾看了看锅里翻滚的面,在她没问之前,她就已经下了两个人的量了。
他拧回瓶盖,回答她:“行,我先洗个澡。”
邱意禾:“......”
好了,别再说了。
她要脑补了。
“嗯。”她故作平静。
直到席樾离开,邱意禾屏着的那股气才叹出来。
这个妖孽...
刚把面煮好捞到碗里,摆好筷子,席樾就洗完出来了,头发还没完全吹干的样子。
两个人干脆就面对面坐着高脚凳在岛台吃。
邱意禾刚坐下,席樾就盯着她抛了个问题。
“你脸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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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意禾拿着自己的筷子擦了擦,淡定坐下接话:“是么,可能刚才煮面蒸汽蒸的。”
?你不是近视?
该你看不见的时候你看得这么清楚?
再说灭口。
她表现的太过平淡,没有丝毫波澜起伏,席樾便也没怀疑。
其实邱意禾早就心脏地震了,拿起筷子就夹了口面往嘴里送,给她烫得不轻。
她指尖摸了两下被烫到的唇,嘴里忍不住“嘶嘶”两声。
席樾扯起嘴角轻笑:“怕我跟你抢啊?吃这么急?”
邱意禾瞪他一眼,都怪你啊!
把她搞得一团乱还在这笑!
“啥呀,我就是饿了。”
她打算缓会再吃,撑着脑袋看他:“好吃么?我没怎么下过厨,可能味道比不上你的。”
邱意禾只能说是会一点点,比如这种简单的煮个面、炒个饭,或者做两个简单的家常菜可以,复杂的她把握不好。
平时在家秦雁也不用她下厨。
席樾眼眸闪了闪,点头:“可以。”
邱意禾不信:“真假的?”
“你自己尝尝?”
她再次拿起筷子,这回谨慎吹凉了才下嘴。
是还可以,但也只是可以。
味道还是比不上席樾那次做的。
悠然的早晨,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一起吃了个早餐。
没有多余的闲话,没有外人的打扰。
只有彼此吃面的“呲溜”声。
早餐完,席樾自动承包了洗碗加洗锅的任务。
邱意禾手肘撑在岛台刷手机,搜寻着附近还有没有好玩的地儿。
她其实还不想回去,跟他多待会也好,逃避也好。
“你今天工作多么?”她问。
席樾把碗放进消毒柜:“还好,等会要去个客户的房子里看看。”
“哦...”邱意禾嗓门压低。
“你想去?”他反问。
邱意禾欲言又止。
总觉得他这句话的背后意思是:你还不走?还不回去面对现实?
她把心里的想法咽了下去,摇头:“我等会就回家了,跟你去干什么...”
席樾好像也是才想起来这件事,眉眼顿住又舒展几分:“行,还算你有点觉悟。”
邱意禾看见他如此平淡且无所谓她留不留的态度,情绪莫名落下,转身回房间弱弱丢一句:“我回去睡个回笼觉...”
席樾没看见她耷拉下来的表情,只看见她轻薄的背影。
-
看完客户的房子,席樾去了趟疗养院。
他依旧带了束花,裴婉音便准备把上次枯掉的花换成这个新的。
席樾坐下后思绪莫名飘散在一个人身上。
倒不是真不想让邱意禾继续住,只是觉得,他已经私心留了她两天,再留怎么也有点过分了。
邱意禾称赞的那碗鸡蛋面,其实是他初中时裴婉音教的。
那时候初中放学回来,席樾不想吃晚饭时,裴婉音就会煮一碗这样的鸡蛋面给他,每次一闻味道席樾都食欲大开,基本都吃得干干净净。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是怎么做的了。
他平时也很少下厨,基本都是解决了晚饭才回家的,有时候晚上实在是饿了,就自己煮面。
今天晨跑回来一进屋,看见邱意禾正在他的厨房煮面,他有一瞬间恍惚了。
已经很久没感受过生活气息的他,就在开门的那个瞬间,感受到了。
邱意禾自称不太会下厨,却学着他的样子煮着一样的面,且还有他的一份。
他其实早上是没什么胃口的,这几年来也几乎都不怎么吃早餐,可看着锅里两人份的面,邱意禾的询问,他居然破天荒的,想尝尝。
他似乎能猜到如果他当时拒绝了,邱意禾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裴婉音在茶几上修剪着最后几枝花的花茎,插进花瓶后还冲着对面的席樾展示了一番:“好看吗?”
席樾笑笑,做出回应:“好看。”
他有点不太想让邱意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