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女生瞄了眼席樾,往小院方向指了指。
席樾顺着方向,看见了那颗栗色的后脑勺。
一晃一晃的。
邱意禾躺在躺椅带着降噪耳机听歌,正嗨呢,压根听不到身后有脚步声。
面前突然出现一杯果汁才吸引她注意。
她摘下耳机直起背一瞧。
“谢谢。”
席樾顺势在她旁边坐下,语气闲散:“朋友走了?”
邱意禾重新靠回椅背:“嗯,她是请假来的,回去还得上班。”
“那你呢?”他问。
邱意禾用眼角余光看了眼身旁的人,欲言又止:“我...我目前暂且算个无业游民吧。”
席樾像是被引起兴趣。
“怎么说?”
她叹了口气:“我考研没考上,跟家里吵了一架跑出来的。那也是因为我妈选的专业我不感兴趣,才没好好学,不代表是我笨啊。”
席樾勾勾嘴角轻笑,“行。回去做些什么?”
邱意禾表情顿住,低声说:“不知道。不怕你笑话,其实来这除了负气,更多的是逃避。”
“回去莫非就是两种结果,要么听我妈的安排进一个她满意的岗位,开始朝九晚五的生活,要么,二战考研?我也不知道。”
“但我心里清楚,不管再怎么逃避,该来的总会来。”
席樾眸光一转,视线落在她身上。
不知怎的,好像看到了自己。
其实他心里也比谁都清楚,他九年不回一次云京,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邱意禾拿起饮料喝了一口,见他沉默,脑子里飞快转着。
死嘴快说点什么啊。
几秒后,她又温声道:“其实这里环境真的很好,要是可以,我倒是愿意一直呆在这。”
“不是不续了?”
邱意禾看向他,后点头,尽显客套之意:“嗯,谢谢你的骨折折扣。如果后面有机会我再来,请你吃饭?”
席樾垂眸一笑,不经意间问:“你家在哪。”
邱意禾神色慌了一丝,又很快恢复:“苏棠。”
但她看席樾好像并不惊讶。
席樾点点头,附和:“苏棠,好地方。”
其实邱意禾很想趁这个时候问他,为什么会来这。
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她目光停留在席樾身上,想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心里就莫名酸涩。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
胸腔就像被塞了团棉花。
六年过去,她还是那个胆小鬼。
席樾眼尾余光留意到旁人的视线,侧过头时对上邱意禾包含别样情绪的眼神。
邱意禾反应很快,仅一秒就迅速收回,假意在看风景,可怎么看都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被发丝盖住的耳尖烧了起来。
“我们以前见过?”席樾随口一问。
邱意禾瞳孔一闪,抓抓耳后:“怎么这么说...”
他耸了下肩,不以为然:“我之前在苏棠上的高中,就问问。”
邱意禾扣扣指尖,慢吞吞吐出几个字:“哦,苏棠挺大的,应该没有见过...”
其实这也不算撒谎,二人从未打过照面,什么都只是她单方面的。
总不能用自己单向的东西压在他身上。
既然以前在学校里没认识过,那出了社会就是陌生人。
席樾听后扯起嘴角笑笑,“行,那现在认识一下?”
邱意禾眉眼的黯淡瞬间消失,一下子亮了起来。
嘴角忍不住弯起:“不认识就给我打折?看来席老板是不靠这行赚钱啊?”
席樾轻点了下头,接话:“确实不靠。”
邱意禾:......
背地里给自己掌嘴10次。
-
果然山里雨水多,邱意禾睡醒起来发现夜里又下了场雨。
她走到阳台往下看,地面一片潮湿,远处的山盖上了层朦胧的纱。
连空气都是湿湿的。
想起刚来那天也下雨了来着。
本来还打算去趟茶场,但雨后的泥土都很松软,她怕踩得一脚泥,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雨天,还是窝在床上睡觉最舒服。
......
席樾一大早就去了工作室,虽然雇了有几个员工,但顾漾不在,很多事都需要他处理。
他的眼睛从前几年开始,只要专注看了很久的电脑屏幕就会酸涩刺痛,严重点还会扯到太阳穴。
久而久之,造成双眼有点畏光。
正忙着的时候,安静的空间突然响起好几声提示音。
他闭起眼缓了几秒,忙里偷闲拿起来一看,是有人在高中的班级群里艾特了他。
不止如此,信息还叠了几十条。
他很疑惑,几百年都没动静的群怎么又突然活跃起来。
爬楼一看,话题的开始是一个叫孟修铭的人发的信息。
大概就是这个人明年要结婚,想问问老同学之间有没有相识的、比较靠谱的室内设计师帮他设计一下新房布局,以及一些软装。
不少人附和起哄他结婚结的早,也有一些推荐了几个设计师的名片。
不知怎的就有人艾特了他,说他正好是这行的,既然如此肥水也别流外人田了。
孟修铭觉得老同学一场,信得过,便直接在群里加了席樾微信。
但席樾最近手头的事实在多,他也不可能全把云京那个美术馆的事都压顾漾一个人身上。
至于接不接,他还得考虑。
席樾印象里倒记得孟修铭这个人,高中的时候偶尔一起打过球。
而且,这人好像是苏棠的,就是不清楚现在还有没有留苏发展了。
刚通过验证孟修铭就先跟席樾寒暄了几句,随后说了点对新房室内布局的想法,想让席樾衡量一下再决定。
孟修铭这人客气得很,生怕他不愿意。
【你可以先考虑考虑,如果跟你的工作安排有冲突也没事,钱不是问题,主要咱老同学之间信得过。】
【而且上学那会你品味就好,全权交给你我也放心!】
说完还发了房子的三维立体空间图。
席樾点开收缩看了几眼后,指尖敲着桌面。
孟修铭提的那些想法对他来说不难,只是他这新房是复式,两个平层设计起来比一般的时间要长,即使在很快的速度下都要一周,况且他最近的工作已经堆到下周了。
提出自己的时间安排后,孟修铭连说他那边不急。
席樾三思过后,敲下问题。
【你现在在哪发展?】
孟修铭回。
【还在苏棠呢,房子也在苏棠[呲牙]。】
席樾目光闪了闪,回复。
【行。】
-
邱意禾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已经下午两点了。
雨停了,她打算吃完饭去茶场跟茶农阿姨们道个别。
因为也不用拍什么了,索性就没带相机。
出门前她特地上号看了眼视频数据,比预想的要好,现在已经有几十万点赞了。
回复完一些留言后,她打算带着这个好消息一块出门。
虽然拍摄的过程很累,剪视频更是剪到眼睛都花了,可是当她看见那些茶农的笑脸时便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回程时,邱意禾发现自己鞋带开了,刚系好站起,就被一辆逆行的电瓶车擦撞了一下手臂。
冲击力让她不得不往后倒,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这边的路不像市里划的路线分明,直接就是一条宽大的水泥路,行人车辆基本没什么秩序。
摔倒时邱意禾下意识用手腕撑了下地面,现在传来丝丝疼痛。
她重新站起来指着那辆逆行的电瓶车背后控诉:“逆行还骑这么快!不看路啊!”
幸好冲击力度不大,除了屁股和手腕有点痛以外,身上没别的伤口。
邱意禾觉得这什么都好,就是交通有点乱。
回到房间觉得手腕的痛感逐渐加重,应该是往下撑的那一瞬别到筋了。
也是会挑时机摔的,否则她连相机都不好拿。
外卖买了盒筋骨贴,贴在手腕处后浓重的药味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过幸好伤的不是右手,因为她左手的行动力几乎为0。
但同时让她很苦恼的就是,明天回去让秦娘娘发现了,指不定怎么数落她一顿。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你若爱就来,不爱莫猖狂...”
邱意禾正喝水呢,差点被这突然响起的铃声呛死。
得,说曹操,女王就来电话了。
她划开接听,直接开了免提,打算收拾一下行李。
“您可真巧。”
秦雁反问:“咋的?”
邱意禾叠着衣服,谄媚:“我这正深深地沉浸式地思念着娘娘您呐,您就来电话了。”
秦雁虽然觉得这是邱意禾的油嘴滑舌,可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贫嘴吧就。”
“明天几点到家,让你爸烧几个菜。”
在这呆的一周多几乎天天吃的外卖,属实是有点腻了。
一想到她爹烧的菜就馋。
“晚饭前吧,我要吃板栗烧鸡、油焖大虾、砂锅油麦菜、干锅土豆片...”
还没讲完就被秦雁打断:“差不多可以了,你吃得了多少啊你这小鸟胃。”
“要你爸去接你不?”
邱意禾应:“不用,我一脚油门直达家楼下。你和爸就坐在沙发迎接我就行。”
秦雁道:“行行,明天回来说吧,你那床单干了我得去收回来了,明天慢点开啊!”
挂断电话后邱意禾不舍的情绪更浓,感觉好像昨天才来。
......
晚上十一点半。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多了的原因,邱意禾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干脆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点吃的。
还顺带买了瓶青梅酒。
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楼的小院子,独自跟这夜晚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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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夜里还是有点凉的,下楼的时候邱意禾随便拿件开衫套了一下。
虽然亲戚邻居都说她变开朗了,可她觉得自己骨子里还是以前的那个邱意禾。
乐观开朗的同时也伴随着迷茫无助和内耗。
她用力拧开那瓶青梅酒,仰头灌进一口。
入口时弥漫着淡淡的青梅香气,几乎尝不出酒味。
“大半夜在这喝闷酒?”
邱意禾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差点呛到。
她指尖擦了下嘴唇,扭头望去,席樾正揣着兜倚在门框盯着她。
大晚上还穿一身黑,装神弄鬼。
她蹙起眉小声埋怨:“你吓我一跳,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席樾继续问:“是我这哪里招待不周?”
邱意禾眼尾瞟他一眼,淡淡道:“没有,就是渴了而已。”
“倒是你,不睡觉这么晚出来吓唬人。”
席樾挑起兴趣:“那你呢,一个人坐这。”
“我白天睡多了,这会睡不着,饿了。”随后她示意了眼身旁的空位置,“站着干嘛,坐呗。”
席樾勾勾嘴角,还真坐了过来。
距离拉近时,邱意禾通过晚风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
瞄了他一眼,没话找话:“感觉,你每天都很忙的样子。”
席樾整个人往椅背一靠,不经意间透露出疲惫:“还行。”
“你每天都做些什么?我看你不是天天都呆在这的。”
邱意禾撕开了包薯片,看似闲聊,其实是想趁离开前了解他一些。
席樾侧头看了她一眼,没闻到上次那股茶香,反而隐隐约约有股药味。
“市区有家工作室。”
这倒是令邱意禾比较意外,眼睛都睁大了不少:“怪不得,真厉害。”
明明只比自己大一届就已经有独立的工作室和一间民宿,让人很难不羡慕呢。
“这有什么厉害的?”席樾不懂。
她下意识答:“才25岁就有自己的工作室和民宿,这不厉害啊,最主要的,是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
席樾在她话里发现端倪:“你怎么知道我几岁?”
邱意禾瞬间心脏地震,眼珠子飘飘忽忽极其不自然:“我、我猜的,我这个人猜人年龄特别准,嗯。”
席樾对她的话半信半疑,这种奇怪的感觉也不是第一天有了。
那股药味还在持续散发,让他觉得并不是刚才偶然间闻到的。
“怎么有股药味?”
邱意禾睡前才换过一张新的筋骨贴,结果没睡着就下来了。
她扯扯左手袖口,试图用袖子掩盖。
静谧的夜下做什么都会格外明显。
她那点自以为很轻的小动作还是没能逃过席樾眼睛。
他盯着邱意禾手腕那处,“手怎么了?”
邱意禾为难几秒后回答:“下午被辆逆行的电动车撞到了。”
“味道有点大吧?要不你还是上去休息,别熏着你了...”
席樾眉间紧了紧,“你这拿相机的手伤了能行?”
邱意禾心跳莫名加速。
这是算关心,还是只是基于在朋友层面的普通问候呢...
不敢看他,又灌了口酒,低声道:“能,没啥事...”
不知道是酒劲上来的原因还是什么,邱意禾感觉脸颊在慢慢发烫,喉间也有股被火烧的感觉。
但她酒量很好,这种低度数的果酒还不至于把她弄醉。
放在以前,能跟席樾这样安静的闲谈是她从来没想过的。
明明没醉,可夜间吹来的风像裹了层柔软的蜜意,带有丝丝清甜。
直到瓶子里的液体少了一半,席樾忍不住提醒:“别醉了。”
邱意禾看向他,眸里蒙着一层水汽:“放心,我酒量很好的。”
“有多好?”他问。
邱意禾解释:“嗯...十八岁那年,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我爸怕我到了大学会跟同学出去聚会啊,免不了要喝酒什么的,就挑了一天晚上让我喝各种酒,喝了好多。最后甚至喝了几两白酒,我都也只是有点晕,但意识还很清醒。”
“所以这几年就算喝,我也从来没喝醉过。这种果酒更是小菜一碟,纯当饮料喝了。”
席樾意外,能喝的女生在他印象里占极少数。
邱意禾慢吞吞讲完后,侧过头盯着他,大放厥词:“别不信啊,说不定你还喝不过我呢。”
席樾被她这口吻逗得笑出两声,声线如清风拂过耳畔,无意间撩的人耳夹发烫。
“行,以后试试。”
邱意禾安静几秒后垂下眼,脸上表情消失露出了点无力感,声音极低:“哪还有以后啊...”
不知怎的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席樾嘴角不经意上扬:“怎么没有?”
邱意禾刚要说点什么,就看见他拿着手机伸到自己面前,手腕带动轻抬的同时,说——
“加个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