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京城当属姜盏的铺子最为热闹,接下来的姜盏看到最近这出戏让姑娘们的消费欲提不上来,便又想到个法子。
天未亮,她就忙活着,她在铺子里头辟出面墙,挂了块小黑板,其实是块被窑烟熏黑的木板。在窑厂内随便捡来挂在墙上。
用白粉笔在上头写了字,原主留了几根画画用的白垩条,她拿来物尽其用。字歪歪扭扭但好在能认出。
“盏记会员制:凡购碗满十两银子者,可入观裴会。会员权益如下,一、每日可获裴公子近照一份;二、每周可代转书信一封,内容需经审核,不得逾矩;三、和离之日优先获得裴公子去向知情权。”
看完这几个字,她都得退后两步欣赏了下,觉得自己的营销天赋在现代没被发掘,倒是在这古代小破窑院里发光发热了。
江玉珠从她背后探出头来,看完黑板上那些字,沉默了会发出一声惊叹:“盏盏,你是个人才。”
“那当然。”姜盏把粉笔头扔了,拍拍手,“不过光有会员不够,得造势。”她从窑房的角落里翻出几叠素白的宣纸,裁成小张,拉着裴衍让他画小像。
裴衍起初不肯,威胁了一番,才不情不愿地拿起笔来。他画画极快,寥寥几笔就是一张侧脸轮廓,眉眼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
姜盏捧着那一叠小像,看得啧啧称奇:“你这手,画碗样也这么快就好了。”
“碗样你画得比我好。”裴衍头也不抬,手下的笔没停,忙活着。
姜盏愣了一下。他夸她画得好?这人平时闷葫芦似的,难得说一句软话。她别过脸去假装整理小像,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会员制推出第一天,入会的就有十七个人。清一色全是姑娘,最小的看着也就十四五岁,最大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绸缎庄老板娘,掏银票的时候豪气万丈,一口气买了二十五两的碗,然后盯着裴衍的特写小像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姜盏在旁边给老板娘登记名册,写着嘴里也不停地念叨着:“李三娘,会龄一日,累计消费二十五两,权益等级,钻石级。”
“钻石级是什么?”老板娘问。
“就是最高级。”姜盏面不改色地胡诌,“咱们会员分红银铁金钻四等,李姐姐你今日直接到钻石,可见是真爱。以后裴公子有什么新动向,我头一个通知你。”
老板娘满意地点点头,揣着小像走了,临走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裴衍好几眼。裴衍被这灼热的目光盯着的都不敢和人对视,只是忙完躲在角落里面擦着陶瓷,活像一座被展览的玉雕。
晚上关门之后,姜盏把今日的进账摊在桌上算,会员费加上卖碗,一日下来竟有六十三两。她对着账本傻笑了会,抬头看裴衍,却发现他正靠在对面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眉宇间有倦色。连着今日她都喊着他早早起床忙着想来也确实累。
她心里忽然涌起愧疚。这一天下来,他坐着没动,但那些姑娘们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仿佛要吃了他似的。换谁都不会轻松。
她走过去,把薄毯盖在他膝上,轻声说了句:“明天歇一天吧,不让你坐台了。”
裴衍睁开眼,明显刚刚累的睡着被她的动静吵醒后睁眼,眼底有红丝,但看她的时候目光还是软的,“那你的会员们怎么办?”
“就说你病倒了,在和离前夕伤心过度。”
“你啊,总是说话能哄着人。”裴衍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拽着她搭在椅背上的袖子,把她拽得弯下腰来,离他只剩半个拳头的距离。
“姜盏。”他声音低低的,“你可真会编排,为了挣银子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有时我都快分不清你究竟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姜盏被他拽着袖子,弯着腰,脸离他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清苦的墨香混着一点胭脂粉气。
她耳朵烧得快冒烟了,被貌美的男人盯着她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梗着脖子回:“等我靠你挣够一千两,我就不编排你了。”
“你和我不都是假意成亲,假话还是真话有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裴衍满脸苦笑着,显得自己不在意,松开她的袖子,“一千两。”
“好,我等着。”
他闭上眼继续歇着,姜盏直起腰来,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她迅速地收拾好桌上的银子账本,逃也似的钻进窑房,蹲在窑炉前头假装看火,实际上一整炉的釉色都没看进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乱乱的。
一千两。她算过了,照这个势头,顶多两个月就能挣到。可到时候她是真的放他走,还是拿别的由头再把他留下来?
窑火烧得通红,火势头正猛她的脸也被映得发烫。不过她只想搞事业,挣银子养活她们。
又过了三天,会员人数涨到了三十七。观裴会的名声越传越远,甚至传到了城北几家大户人家的后院里。这一天铺子还没开门,姜盏就从门缝里看见外头停了两辆马车,车帘一掀,下来的竟是那两位姑娘,周家二姑娘和三姑娘,上回在茶楼后院围裴衍围得最凶的那俩。
姜盏心里咯噔一下,但门已经开了,人已经进来了,她也不好往外赶,只好堆起笑脸迎上去,“二位姑娘来了?今儿有新到的青花折枝。”
“姜娘子。”周二姑娘开口就打断了她,眼睛越过她直接望向裴衍的方向,“我听说你和裴公子要和离?”
“是,银子凑得差不多了,再过些时日。”
“你和那个赘婿不是情深意切吗?”周大姑娘走进去就来势汹汹,明显就是来砸场子的,“当初闹的沸沸扬扬的要成亲,如今怎的就和离就和离呢?不会是故意骗钱的吧?”
周二姑娘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里,看似不起眼却背后掀起看不见的波澜,几个正在挑碗的客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向姜盏。
讨论声灌进姜盏的耳朵里面,“真的假的,博取我们的同情卖陶瓷吗?”
“要是真的那就太过分了,我们绝对不能容忍这样子的事情发生。”
“难道就是在耍我们吗?”
姜盏听完来的客人质疑的声音后笑不出来,她只能尽量将自己的情绪压在心底,让自己保持冷静不那么慌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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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周姑娘这话说的,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哪看得清呢?当初成亲是情之所至,如今和离是缘分散尽,都是常理。”
“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去衙门查查,我姜盏行事光明磊落,不偷不抢不骗人。”
周二姑娘冷笑着,刚要开口反驳她,可是却被旁边的周三姑娘拉住袖子,使了个眼色。周二姑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姜娘子说得是,是我多嘴了。我今儿来是买碗的,听说你们出了新会员制?”
姜盏心里警惕,但面上不显,把会员制的规矩细细说了一遍。周二姑娘听完,掏了三十两银票拍在柜台上,入了会,青花碗没要却只拿着会员卡走出去。
姜盏看着她的背影,后脊梁一阵发凉。
“人不对劲。”她凑到裴衍身边压低了声音,“她方才那句不会是故意骗钱的吧,分明是来试探的。”
“你们这个朝代有规定不能这样子做生意吗?”
“这两个人明显是来挑事的,不管你今日有没有错处,暗地里她们指定在寻你的错处。”裴衍手里擦着一只碗,头也不抬:“那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姜盏嘴上硬气,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周家是京城最大的窑商,周二姑娘又是和兴窑的人,她们要是真想搞垮将记,凭她一个小作坊根本扛不住。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晚上回去多烧了一炉碗,心里却隐约觉得惴惴不安。
事情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没过几天,姜盏刚把展台摆好,门外就进来几个穿皂衣的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差官,腰间挎着刀,身后跟着两个小吏,手里各捧着一摞文书。
茶楼里正在喝茶的客人见状让道,那差官走到姜盏面前,仔细比对着文书上与她的模样,“你就是姜盏?”
姜盏心里咯噔一声,感觉完没想到来的怎么快,“民女正是。官爷有什么事?”
差官从怀里掏出一张公文展开,念道:“有人举告你盏记以和离为名、行诈财之实,诱骗京城百姓购碗入会,涉嫌投机倒把、欺瞒欺诈。本官奉命前来查办,请姜娘子随我回衙门走一趟。”
姜盏脑子里嗡嗡作响,还是想为自己争取,大声吼道:“官爷,民女做的是正经生意,碗是实打实烧的,银子是实打实收的,哪有欺诈一说?”
“话去衙门说。”差官不听她的辩解,只是将把公文收起来后朝身后两个小吏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带走。”
两个小吏上前就要拉姜盏的胳膊。江玉珠从窑房冲出来,满手的泥拽住姜盏的袖子:“你们干什么!盏盏做错了什么你们抓她!”
“无缘无故的,凭什么呢?”
差官皱眉:“妨碍公务者一并带走。”
听到要将她们都带走,姜盏松开了她的手劝她不要将自己搭进去,留个人在外头便多个人出主意。
听完这话的江玉珠懂了她的意思,才慢慢平复下来松开她的手,可是眼底的担忧却是都快溢出来。她们穿过来是彼此最亲近的人,现下突然要把姜盏抓走,她怎么能不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