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坐回他的宝座，懒洋洋地靠着，一条长腿随意搭在扶手外侧，他开口竟是一口比之前流畅了不少的华国语，只在几个复杂的词上又变回了鹰国语。
这是他从贝丝那儿恶补来的，他学得很快，能在几天之内将周围大小城镇尽数攻陷的战争之神，一门外语算得了什么。
“甜心，我很不想跟你作对，你能不能乖乖当我的战利品呢？我发誓，你将会是我最喜欢的奖励。”
时织织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座神殿对峙的诡异景象，又听见尤金这番理所当然的话，顿时警觉地挺直了脊背。
她才不会向恶势力低头。
不等她发问，尤金已经替她解答了。“我短时间内已经统治了两座城，不止，这周围能打下来的城，我几乎全打下来了。”
“这是我的能力之一，凡是被我占领的城市，城中的人都会被刻下烙印，他们越怕我，越崇拜我，就越会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这些不被系统计入，但足够让我随心所欲地用技能。”
他顿了顿，碧蓝色的眼瞳转向对面那片玫瑰宫殿，“至于神殿，高阶神明可以入侵低阶神明的领域，甜心，这是你给我的机会，我在这里将你杀死，你不会真的死，但你的神殿会损坏，信仰值会大量丢失。”
时织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神殿深处，那些攀附在石柱上的红玫瑰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惊惧，疯长了一截，灰色的藤蔓无声地绞紧了石壁。
神域之中，众神看得津津有味。
“战争，这个异乡人看起来比你还适合这个神职。”有神明幸灾乐祸地调侃，“你该庆幸这只是一场游戏。”
被点名的那位冷哼一声，“一场游戏而已，真正的信仰之争可没这么儿戏。”
“不过他们这么快就摸到了神殿对抗的门道，倒是出乎意料，这可是信仰之战里最重要的战场之一啊。”
神殿，换一种说法就是神明的初始领域。在自己的领域内，神明的能力会被无限加持放大，但若高阶入侵低阶，就会触发两种信仰的直接对抗，对抗必有输赢，输家将丢失大量信仰之力，所以非有万全把握，神明之间一般不会轻易踏入彼此的领域。
“赫利俄斯大人，您怎么看？”
其他神明不敢置信地瞥了一眼开口的这位，之前的事还没让你长记性？竟还敢主动跟那位搭话。
赫利俄斯此刻是金色的太阳神状态，祂的声音淡漠依旧，“无所谓。”
无所谓，太阳的天平会永远向她倾斜。
她永远不会输。
“不过，我不会动手的。”
尤金忽然话锋一转，抬手抓了一把自己额前散落的金发，露出锋利得有些过分的眉眼，“不得不承认，甜心，你对我的影响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想，等出去之后一定要去华国找到你，但现在，我们还是安分地待在自己的神殿里，等时间结束，嗯？”
尾音拖得长长的，倘若这番话出现在一场平和的约会中，那就是情人之间缠绵的情话。
但此刻时织织只觉得倒计时在耳边滴答作响，她飞快地算着账。
倘若索尔没有被关押，尤金并非不可阻挡，可现在只剩下她自己，神殿在信仰值达到100%之后，时限延长到了三十分钟，尤金的想必也差不多，刚才一番折腾耗去了将近一半，如今距离神殿关闭还有十五分钟左右。
十五分钟后，尤金就会毫无损伤地离开，而在外面，她更加没有胜算。
她必须在这十六分钟里，找到打败他的办法。
时织织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脑中飞速闪过自己能用的所有底牌。
魅惑？不，尤金的意志力不是那些少年能比的，她没有把握能控制住他。
情绪催化？催化什么？催化他本就已经过于直白的兴趣吗，那似乎只会更糟。
召唤？唯一一次机会已经用在了赫利俄斯的身上了。
尤金看着她低头不语的模样，嘴角勾了勾，“想好怎么对付我了吗，甜心？”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一道淡蓝色近乎透明的光轨从两座神殿的交界处无声地蔓延过来，在他足踝处绕了一圈，然后轻轻一收，像是有人在他脚踝上绑了一根无形的线，而线的另一头，正攥在时织织手里。
“规则一。”一道不带情绪的男声从光轨的源头传来，“未经允许，疯狗不得违抗主人的命令，限时三分钟。”
成康的身形从薄薄一层蓝色光幕中迈出来，他的身后，幽蓝色的秩序神殿从光芒中缓缓升起，周身流转着幽蓝色的规则光纹。
尤金的脸色陡然一沉，“你说什么？”
“规则二。”成康没有接他的话，“战争之神尤金身上所有由信仰之力带来的增幅，即刻清除，时限三分钟。”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那些刚刚还在尤金周身翻涌的战争之力，在触及幽蓝光轨的瞬间像被抽走了燃料的火焰，一圈一圈地消减下去。
尤金嘶吼一声，周身残存的战争威压轰然爆开，他肌肉虬结的双腿猛地一蹬，朝成康的方向扑去。
“规则三。”成康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好整以暇地说出最后一道规则，“疯狗，应该被关在属于他的牢笼里。”
无数光轨应声涌来，从四面八方绞向尤金，他暴怒地撕扯着那些缠在身上的幽蓝锁链，每扯断一条，新的一条又补上来。
成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每一条规则都在迅速消耗秩序之神的信仰之力，他偏了偏头，看向时织织。
“织织，撑不了太久。”
他的身形已经变得近乎透明，而尤金正从光轨之网中一寸一寸地挣脱出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速度不算快，她踩上尤金宝座的扶手，借力腾空，整个人扑向他。
尤金正全力对抗规则之网，毫无防备，被她撞了个正着，两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板上，少女双腿跨住他的腰，双手将他的肩膀狠狠按在碎裂的黑铁地面上。
尤金仰面朝天，看着那张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悬在自己正上方，散下来的几缕乌丝垂下来扫过他的颧骨，那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让他胸腔里那颗坚强的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认输。”
【情绪催化】与【魅惑】双开，加上成康制定的第一条规则，甚至还掏出了【少女的睡裙】。
她身上那股蜜一般甜腻的气息扑了他满脸，成康那道“疯狗不得违抗主人”的规则像一条无形的项圈，在他的意识深处同时收紧。
尤金咬紧牙关，试图翻身，时织织伸手按在他额头上，他登时僵住。
“我不杀你，”她的气息还没完全平稳，胸口微微起伏，“你自己认输。”
尤金仰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碧蓝色的瞳孔里翻涌过无数种情绪，他闭了闭眼，像是泄掉了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扯了扯嘴角，“……好，你赢了，老子这辈子没认过输，你还是第一个。”
整个战争神殿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轰然崩塌，而成康也恰好维持不住最后一丝力量，全部光轨顷刻消失，秩序神殿无声地消散，他的身形也随之淡去。
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央，只剩下时织织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尤金身上。
尤金躺在她身下，忽然笑了一声。
“甜心。”
“干嘛。”
“我刚才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
“华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