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织织的脑子飞速运转。陪他参加宴会？这算什么条件？听起来不像坏事，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是……参加宴会？”她小心翼翼地确认。
“只是参加宴会。”卡修斯摊手，“我缺个女伴。你长得好看，带出去有面子。怎么，这都不愿意？”
时织织犹豫了三秒。
“我答应。”
卡修斯满意地直起身，对壮汉抬了抬下巴：“放人。”
壮汉乐呵呵地将脏兮兮的少年推了一步。少年踉跄了一下，被手上拷着的锁链带着重重摔在地上。
时织织手忙脚乱蹲在旁边，一副想扶又不敢扶的样子。
“你没事吧？”
“没事。”少年爬起来。
公子哥已经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到时，日落时分，城门口等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时织织看向身边的少年，此时他身上的镣铐已尽数取下，掀开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一张虽然沾满灰尘但轮廓清秀俊朗的脸。
“你是华国人？”
少年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我是西行商队的一员。我们在沙漠里遇到了风沙，我和队伍走散了。迷迷糊糊进了这座城，结果被人打晕，醒来就在笼子里了。”
“那你的商队呢？他们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少年摇头。
时织织掏出清单问，“这几样的东西你们有吗？”
“有，我们就是专门来卖的。但是我的袋子被人搜刮走了。”
时织织心里猛地一跳：“被谁收走了？”
少年指向壮汉离开的方向：“喏，就是那个卖我的壮汉。”
时织织转身望去，壮汉正蹲在不远处的摊位后面，清点着今天的收入，那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就放在他脚边。
她想要的东西，就在那个袋子里。
阳光将人的影子越来越长，市集也越来越热闹。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从角落几个废弃的木箱后探出。
“这样行吗？”
张陆，也就是被解救的少年回道，“试试，就按照我说的路线。”
时织织飞快看了眼广场东侧，一条条狭窄的巷道组成的居民楼，那里错综复杂，适合躲藏。
“那你小心。”
时织织没再多说，转身朝壮汉走去。
壮汉正蹲在地上数铜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时织织走到他面前，插着腰，努力向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势，“你！就你，赔钱！”
壮汉掏了掏耳朵问：，“小姑娘，怎么了？怎么就叫我赔钱呢？”
时织织咬唇，跺了跺脚，“你卖给我的那个奴隶他跑了，我的钱白花了。”
“一旦出货，概不负责。”壮汉满不在乎，“自己的东西自己管不住，到还叫我赔钱，也不是这个理啊，小姑娘你说呢？”
“我，我……”时织织脸涨得通红，“可是我没拿到人，难道不该还我钱吗？”
“我说了，这个已经不归我管了。”
壮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看得时织织心虚害怕，说话都不自觉带着哭腔：“你，你瞪什么瞪啊，不还钱也就算了，怎么还欺负人。”
壮汉：他欺负她啥了？
时织织出众的外貌早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此刻见美人落泪，周围的商贩和路人渐渐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加大，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就是，才二十个铜，你就赔了吧。”
壮汉额角青筋直跳，说的轻巧“才”二十个铜，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
“这是神殿侍女的服饰吧？加大，你别惹错人了，招惹了神殿了没好下场。”
壮汉被吵得头疼，赔她二十，横竖也赚三十。想着，他认命地走上前，打算还给时织织二十铜。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就在这一瞬间，张陆从后面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窜出来，一把抓起壮汉原地脚边放着的粗布袋，拔腿就跑。
“站住！”壮汉余光瞥见人影，怒吼一声就要追。
时织织却一把扯住他的衣角，眼泪说来就来：“你还没赔我钱呢。”
“放手！”壮汉猛地甩开她，时织织被推得踉跄几步，摔倒在地，擦破了几处皮，疼得她倒吸凉气。
但她这一拖延，张陆已经冲进了东侧的巷道。
壮汉红着眼睛朝张陆追去，时织织也爬起来，膝盖和掌心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看，咬着牙往前追。
三人相继冲进巷道。
前面两人速度太快，时织织转个拐角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她茫然地在狭窄的巷道里七拐八拐，越走越深，周围的房屋越来越破旧，光线也越来越暗。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完全分不清方向了。
迷路了。
时织织紧张地四处张望，每一道岔路口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墙壁上的图腾在阴影中仿佛活了过来。
正当她不知所措，想掉头往回跑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的门洞里伸出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拖进了黑暗之中。
时织织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挣扎，耳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别出声，是我。”
时织织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张陆那张脏兮兮却清秀的脸，差点哭出来。
张陆松开手，把她拉进门洞。里面是一条更窄的夹道，只容一人通过。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粗布袋。
“你怎么在这儿？壮汉呢？”时织织小声问。
“被我甩掉了。”张陆警惕地望了一眼来路，“我绕了一圈，本来想回去找你，结果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转圈。”
时织织脸一红：“我……我跟丢了。”
张陆没有嘲笑她，只是点点头：“这边走，我知道一条路能绕回广场。”
他自然地拉起时织织的手腕，带着她穿过夹道，翻过一堵矮墙，又钻进一间废弃的民房。时织织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才跟上节奏，白纱裙摆翻飞如蝶翼，脚踝上的金环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跑着跑着，时织织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张陆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紧紧扣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没有感觉。
没有那种让她浑身战栗、像被电流击中的酥麻感。
时织织愣了一下，脚步却没有停。
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战栗，没有心跳加速，没有那种让她难堪的酥麻感。
时织织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越弯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明亮的、肆意的笑。
太好了。
也许是因为紧张过度，也许是这座古城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她终于像普通人一样了。不用担心碰触，不用小心翼翼地和人保持距离，不用在别人靠近时下意识后退。
夕阳追着他们的脚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两只并肩飞翔的鸟。张陆拐过一个弯，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脸颊被落日染成绯红，眼睛亮得像含着碎金。
“你还笑？”他喘着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开心嘛。”时织织理直气壮。
张陆被她噎了一下，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转回头，握紧她的手腕，跑得更快了。
两人从民房的后窗翻出去，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张陆探头确认安全后，带着时织织快步穿过，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他靠墙喘了口气，侧耳听了听。
“安全了。”
时织织也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松开的手腕。那一圈皮肤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干干净净的，什么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她把手腕贴在脸颊上，偷偷笑了。
原来做普通人的感觉，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