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在房间门口停住了。
时织织努力瞪大眼睛，透过铁柜那道窄得可怜的缝隙往外看。外面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滩死水，什么都看不进去。
杨明的肌肉瞬间绷紧，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像拉满的弓，随时会崩断。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黑暗中，陡然出现两点幽绿的光。
就在门缝的位置。
正对着铁柜的方向。
它在看。
它在看这里。
时织织的大脑一片空白。
被发现了。
这一意识瞬间充满大脑，随即而来是无法言喻的恐惧。
心脏跳得太快，快到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时，一只手强硬地扭过她的头。
是杨明。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有些烫。
“我们不能待在一起了。”
时织织愣住了。
“为、为什么？”
杨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移开视线，看向门外。那两点幽绿的光还在，像两团鬼火，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久到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恶作剧。
杨明忽然有些烦躁。
这股烦躁不知道从哪来的。
明明只是随手捡的一个小笨蛋，明明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降低存在感的道具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生效，这只猫跟有定位一样精准得找到他们。在逃杀副本就算是他也不可能跟boss正面对抗，现在她拖累他了，正好可以甩掉。
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我去引开它。”
“你——”
“听我说。”杨明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等会儿我会出去制造动静，把它引开。你趁这个机会往楼下跑，去找那个2号，成康。”
时织织摇头。
“不行，那、那你呢？”
杨明看着她。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笨蛋，在这种时候，居然在担心他。
真可笑。
“我有办法脱身。”他说，“你在这里反而拖累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拖累。
时织织的脸色白了。
她知道自己是拖累。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连跑都跑不快。连碰人都不能碰，像个废物。
可是——
“真的吗？”她小声问，“你真的有办法脱身吗？”
杨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常一样温和，只是黑暗中她看不见。
“当然。”他说，“我可是好人。”
时织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明没给她留多少时间。
他松开她，推开柜门，冲了出去。
黑暗中，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扑向那两点幽绿的光。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打斗声。
嘶吼声。
还有什么东西被掀翻的巨响。
之后是一声闷哼，像是人受伤时发出的声音。
时织织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但她记得杨明说的话。
她不能拖累他。
她弓着身，摸着黑，钻出铁柜。房间里一片狼藉，脚下踩着碎石和不知名的碎片。她顾不上那些，只记得杨明说的。
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知道双腿发软，喉咙冒血，浑身都在疼。那双大大的运动鞋太不合脚了，随时会摔跤。她已经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膝盖和手掌都火辣辣地疼。
但她不敢停，咬着牙，继续跑。
直到撞上一堵墙。
不对。
不是墙。
是人。
那人的胸膛又硬又冷，撞得她往后踉跄。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体后，又立马松开。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
黑色夹克，冷峻的眉眼，瞳孔深处隐约有幽蓝色的纹路在微微闪烁。最重要的是，那人右胯上隐隐可见的“2”。
成康。
时织织狂喜。
她想说话，但气喘得说不出，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条脱水的鱼。
成康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女孩浑身灰扑扑的，头发被汗打湿黏在脸颊上，细白的腿上好几处擦伤，正往外渗着血。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狼狈得不像话。
像一只落魄的小花猫。
因为【洞悉之眼】的存在，他清晰地看见女孩一路跌跌撞撞，盲目地摸寻着。
他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从安全点走出来。
“你一个人？”
时织织终于喘过气来。
她一把抓住成康的衣角，手指攥得死紧，声音又抖又急。
“求、求你……救救杨明……猫、猫在楼上……”
成康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楼上，瞳孔间的纹路愈发明亮。
“来不及了。”他说。
时织织愣住了。
“什、什么？”
“那只猫正在往这边来。”成康低头看着她，“你最好先跟我走。”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时织织的脸瞬间惨白。
她想起杨明，想起走之前的那声闷哼。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流着泪，浑身都在发抖。
成康看着她的样子，沉默了一瞬。
最终时织织还是跟着进了安全点。
安全点像一个倒扣的碗，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照出了周围三米内的视野。
里面只有两个人，田悦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就看见成康拉着一个脏兮兮的女孩进来。
“她是谁？”田悦皱起眉。
成康没有回答，他把时织织带到角落，“待在这里，别出去。”
时织织机械地点点头。
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颤抖。
田悦走过来，本想说什么，见状又识趣地闭上嘴，退到一边。
时织织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在发抖，从里到外都在发抖。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像被抽空了。
脑子里全在想杨明现在的状况。
不知什么时候，一件外套落在了她身上，带着陌生的温度和气息，把她整个人罩住。
时织织抬头。
成康站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勾勒出结实的肩线。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黑色夹克。
很大，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残留的温热像是人的体温，又没有直接碰触带来的刺激，更像是一个无形的拥抱。
她小声说：“谢、谢谢。”
成康没说话，转身走开了。
时织织把外套裹紧。
那股陌生的温暖，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向安全点外面。
黑暗中，那两点幽绿的光鬼魅般出现，身形隐藏在黑暗中。
它远远地蹲着，看着里面，看着她。
时织织对上了那双眼睛。
想着它刚才可能杀了杨明，杀了她在这游戏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她收回视线，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想再看它。
光罩外，它蹲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