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进在街道上,车内的谷安禾此时身着素衣,沉重的头面被卸下,换为几根素净的金钗。谷安禾将额头轻轻搭向身后合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可随着马车的摇晃谷安禾的脑袋不停的在木板前起起落落。
她可不想把脑瓜子里所有的物质都晃匀了,只好坐直身子,可迟来困倦使谷安禾不自觉的弓起腰放松下来,脑袋也不断的像前磕。杜元庆不想吵醒缠在自己身上睡着的杜昭祐,又害怕对面的谷安禾会一不留神摔向前,只好伸手自己不被禁锢的左手,轻轻托住谷安禾的下巴。
谷安禾对着突如其来的触感惊醒,抬眸顺着手的方向看去,熟悉的脸出现,谷安禾直接闭上眼睛大胆的放心睡去,两手也搭上面前的胳膊作为支撑点。
杜元庆无奈的叹了口气,伸直双脚,将谷安禾框在一个自己随时可以护着的范围内。
车内的事情使杜元庆没有注意到车外的声响正在逐渐消失。岁风一路警惕着周围,原本这条路应是热闹非常,而今怎如此平静。岁风将马绳换至右手,左手握住自己腰间的剑。
又往前行进十几步,拐进右侧的巷子后,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岁风向着马车里的人汇报,“王爷,情况有异!”
“静观其变。”杜元庆心中的弦也瞬间被这句话提起。手中的动作加重,谷安禾的嘴被捏的撅起。这回是彻底清醒了,谷安禾一把将杜元庆的手拍开,刚想要说什么,却见杜元庆将手搭在唇上,比出安静的手势。
见谷安禾点头后,杜元庆指了指身边的小皇帝,谷安禾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小皇帝缠着的手松开,抱到自己身边来护着。
杜元庆抽出马车下一直备着的长剑,做出防御的姿态,护在二人的面前。
娟杏听见岁风的话后即使害怕也不敢轻举妄动,面前的景象安静的可怕。岁风看着旁边的女子,嘴唇怕的都开始泛白了,身体也不曾后退一步,心中浮起一丝赞叹。岁风松下腰间的短刀,连带着刀鞘一齐递到娟杏的手中。
娟杏手心的汗在烈阳下泛着微光,双手颤抖的将短刀捧在怀里。
霎时间,银头长箭直直朝着马车窗方向射去,岁风一把拽住马绳,将骏马停在原地,自己翻身下车将箭矢砍为两截。
一伙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长刀从巷子的四面八方闯来。杜元庆听见外面的动静,担心岁风一人招架不来,向身后的谷安禾嘱托着:“护好自己,别出来。”
杜元庆掀开车帘,见一旁还有个瑟瑟发抖的娟杏,一把将其拽进车内。自己则与那群黑衣人打斗起来。
娟杏往谷安禾身旁爬去,拔下那短刀,将刀尖方向直直对着车帘外,护在谷安禾身前,小皇帝此时也被吵醒,谷安禾急忙捂住他的嘴,从车帘缝中指向车外的景象,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状况,小皇帝很快便知晓了如今的处境。
十一岁的孩子坐在这位置上早已被训练过无数种保全自己的方法。小皇帝从马车的底匣中拿出被衣物堆积在最下方的长剑。那剑足足抵得上他半人高。
车外黑衣人还在不断增加,主仆二人双拳难敌四手,终是让漏网之鱼靠近了马车,车帘被打开的瞬间,那人拿着刀便要劈下,小皇帝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架剑格挡住,黑衣人的刀被这突如其来反击的剑力往后退去一步,杜昭祐趁机翻手刺向对方,一剑封喉。
杜昭祐将那人的尸首踹向外,继续将车帘放下,遮盖住车内的情景。自己则双手紧紧握住剑,方便随时反击。
谷安禾看见小皇帝满脸鲜血的样子,望向四周,全是打斗与哀嚎的声音,穿越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选中自己来这人间炼狱,在这里,生命随时会止步。谷安禾从马车窗的缝隙中看向外,杜元庆,一个自己再为熟悉不过的人。可现在,自己好像从没见过这样的杜元庆,那真的是杜元庆吗?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便会无声无息的生根发芽。
杜元庆不知自己为何能够做到杀人,现在的他四肢不受自己控制,是这世界的杜元庆在操控吗?或许只有这样想才能让杜元庆觉得心安。
血腥味混着尘土飘进车里,谷安禾攥着裙摆的指尖泛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咚咚狂跳着撞得胸腔发疼。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把注意力放回如今的处境里。
巷外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兵器相撞的脆响也稀疏了不少,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踩在碎石地上。忽然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传来,紧接着有靴子碾着碎石一步步靠近马车,杜昭祐捏住长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车帘被掀开一条缝,带着血的长剑先探了进来,杜昭祐的剑下意识劈下,杜元庆的身体下意识反应,剑柄击打向对方的手腕,杜昭祐吃痛,长剑被击落在地。
见到来人,谷安禾下意识的安心使她悬着的一口气猛地松下来,腿软得几乎坐不住,她扶着车壁才稳住身子,抬眼却看见杜元庆左臂的衣袍被划开一道长口子,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染透了半幅衣袖,杜元庆的额角泛着汗水,口中发出的声音是被刻意隐瞒的冷静。“没事吧。”
杜昭祐先扶上杜元庆的身体,“没事,我会保护大家的。”杜元庆的眼神落在谷安禾身上,谷安禾被盯得有些不自然,轻轻的点了下头。
岁风此时站在马车外,身上的玄衣被血染透,不太明显,地面上堆积的一小滩血色暴露了岁风伤势的严重性。
杜元庆将岁风扶到马车内,其余人被他留在身后,自己驾着马车,一路疾驰回靖王府。
门外的士兵见到来人,急忙上前,“快,快去请府医。”杜元庆朝着几人喊去,一人急忙跑回府内,其余人则是来到马车前。
杜元庆将车帘掀开,岁风流血太多,已经陷入昏迷,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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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谷安禾用杜元庆放在车内的衣物将岁风的流血处紧紧扎起。
士兵们搭着担架将岁风抬了下去,娟杏手中还死死攥着手中的短刀,视线一直跟随着岁风,但脚步却没离开谷安禾一步。谷安禾顺着娟杏的眼神看去,只当娟杏是担忧,“你也去看看吧。”娟杏得到谷安禾的指示,这才进入府内,随着岁风刚刚被抬走的路线跟去。
杜元庆解了马缰,转身弯腰探进车内,先伸出手托住杜昭祐的胳膊,将人稳稳接了下去,回头再看向谷安禾的时候,原本绷着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下来吧,安全了。”
“你也去治治伤吧。”谷安禾手指了指杜元庆正在往外渗血的胳膊处,“怎么?害怕血吗?”
“狗嘴吐不出象牙,好意关心你而已。”谷安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见杜元庆的唇微张,又要说些什么的样子,径直走过杜元庆面前,狠狠的将缠在他手臂上用于止血的绷带扯下。
“啊额!”杜元庆痛到没忍住发出了大喊。
杜昭祐害怕再这样闹下去,皇叔的伤怕是要更重了,便牵住谷安禾的手,“皇后,我们进屋去歇会,你被惊着了吧。”说罢,便将谷安禾牵进房内,朝着后院的房中走去。轻车熟路的样子代表他来过了许多回。
院内的白毛蓝眼小猫见到杜昭祐便上前蹭了起来,杜昭祐蹲下身子,白猫顺势跳进杜昭祐的怀中,“宁平姐姐,你要摸摸它吗,此猫名为稚奴,乖巧的很。”
谷安禾伸手轻轻顺了顺稚奴顺滑的背毛,软乎乎的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揉了揉小猫的耳朵,手感好到令谷安禾不自觉的露出满足的表情。小猫不断的将脑袋蹭进谷安禾的手心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是去年波灵国的进贡之物。母亲怕猫,我便只好留在皇叔这了,没事便会来看看它。”杜昭祐见谷安禾很喜欢稚奴,便主动向谷安禾介绍起稚奴的来历。
杜昭祐继续往前走,带着谷安禾走到院中的主房门外,谷安禾推开门,里面的装饰精美,一尘不染,一看便是常年有人清扫的缘故。
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窗边的几盆兰草长得繁茂,叶片沾着细碎的水珠,清新的草木香漫在房间里,杜昭祐径直坐在了软凳上,稚奴蜷在怀中安然的眯着双眼。
门外很快进来了几名奴仆,端着的盆中盛着清水,杜昭祐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血迹还未洗去,便起身将手中的稚奴放在一旁坐着的谷安禾怀中。自己进入里屋擦拭血迹,更换衣物。
为首的人站在堂内端起一旁奴仆手中托盘内的茶杯,放在谷安禾面前,“娘娘请喝茶。”
“多谢。”谷安禾嘴角扬起一抹礼貌的浅笑,伸手端过一旁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好烫!面上却只能强行忍住。
为首的见谷安禾未表示任何不满,便鞠躬离开,全程没有说过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