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去泰国的第二个月,桑宁正常回了公司上班。
余女士和老桑因上次的事至今心有余悸,每天雷打不动地轮流接送桑宁上下班。这样风雨无阻地接了一个月,直到老家那边出了急事,两人不得不连夜赶回去。临行前,余女士不放心,当晚就给远在泰国的陆淮打去了电话。
陆淮答应他们会照顾好桑宁,放下电话就给陈珏打去电话。好巧不巧恰逢陈珏去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回不来,他再三考虑下只能把接送桑宁的任务交给了陆橙。
陆橙欣然答应,挂了电话便随意收拾了几件衣服,开着陆淮出资给她买的那辆小车,就往桑宁家去。
桑宁知道陆橙要来后,赶忙把客房收拾了一下,随后带着麦冬就下楼等着陆橙。
桑宁带着麦冬在小区里转了两圈,正琢磨着晚饭吃点什么时,一声喇叭让她抬起头来,一辆紫色的缤果小车慢慢悠悠向她驶了过来。
还没看清,车窗就摇了下来,陆橙探出半个脑袋,兴冲冲地朝桑宁喊:“宁宁,你等我一下啊,我先把车停好。”
正好这时的露天停车场还有车位。
说完她就开始倒车,可那车位窄得很,对于还是新手的陆橙来说,可难停进去了。折腾了小会儿,她又探出车窗子,朝桑宁招了招手:“宁宁,你帮我看一下后面,我停不进去了。”
“你往前开一点,我看着。”桑宁走到车后,帮她看了看大概位置。
她虽然不会开车,但从小就指导老桑停车,可谓是颇有经验。
果然,在桑宁的引导下,陆橙来回打了两把方向,终于把那辆小车正正当当停进了车位里。
陆橙拉了刹车熄了火,探出窗子看着桑宁欣喜万分道:“宁宁,多亏有你。我第一次这么快就停好车。”
“是你开车进步了。”
霞光里,两人拎着陆橙的小行李箱和她准备好的肉、菜、火锅底料就这样有说有笑回到了桑宁家。
等红油锅底一沸腾,屋子里全是热腾腾的麻香味。
她们没开大灯,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暖光台灯,像大学时在宿舍里偷偷开夜谈会那样,窝在客厅的沙发边,打开电视一边聊一边涮火锅。
麦冬和小小坐在火锅前眼巴巴的看着她们。
窗外的玄月隐在云朵后,叫人看不真切。忽地陆橙提议:“宁宁,我们小小的喝一杯吧,自毕业后我们再没碰过杯了。”
“好啊。”今夜高兴的桑宁也欣然同意了陆橙的提议。
一瓶真露烧酒,两人倒了一杯又一杯,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从往事聊到近况,从吐槽又聊到傻笑,连喝醉了两人都没有察觉。
陆橙已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桑宁也没好到哪去,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迷离,稀里糊涂地摸出手机,点开置顶人的头像,一个视频通话就拨了过去。
几乎是秒接。还湿着头发的陆淮就这样出现在屏幕里。
“宁宁?”
桑宁愣愣地看着手机传来的声音,眯着眼凑到屏幕前又拉远,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戳着,含糊不清地嘟囔:“奇怪……这里面怎么有个人?”
说着她的脸又怼在屏幕上,含糊不清的问:“你是谁?”
瞧着她这迷糊的样,陆淮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目光越过她,扫了一圈她身后的景物。确认她人在家后,又见桌边趴着睡着的陆橙,他才放下心来,应道:“我是你男朋友。”
桑宁却一脸认真的否认:“不是……你不是我男朋友……”
陆淮挑了挑眉,没有急着反驳,反而把镜头拉近了一些,半张俊脸占满了屏幕,唇边噙着一丝笑意,好整以暇地问她:“那我是谁?”
桑宁盯着屏幕里的陆淮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突然认出他是谁,笑盈盈的朝他招了招手,凑近了屏幕,神神秘秘道:“你是陆淮……才是我男朋友。”
她说得含糊其辞,可陆淮却听懂了。
她先认可了他这个人,再接受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而这份尊重和认可,比一句“我喜欢你”更让他动容。
隔着屏幕,陆淮看桑宁的眼神愈发柔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在他的记忆力深深留下了一笔。
他想,往后的岁月他会更爱桑宁。
屏幕里醉意朦胧的桑宁,开始晃来晃去,连带着屏幕也是。后劲上来的她只想睡觉,念念有词的蹬开脚上的拖鞋,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手机架在桌上,镜头不偏不倚,正好对着沙发上睡着的桑宁。她蜷着身子,脸颊带着未褪的红晕,呼吸绵长睡得很乖。
麦冬和小小就这样在视频里走走停停,
挡了桑宁大半。
陆淮依旧舍不得挂断视频就这么在晦暗的光线里安静地看着她。屏幕暗了他就点一下,暗了又点一下,画面明明灭灭,他的目光却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
思念肆意疯长,让他想丢下面前所有的工作,立即买机票飞到她的身边。然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排满的教案,论文,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无声落下。
再等等吧,很快他就能回去了。
……
那天之后,桑宁和陆橙开启了两人同居的快乐生活。
每天清晨桑宁都会准备好早餐,两人吃完后,陆橙开车就把桑宁送到公司门口,而她带着麦冬去宠物店看店。
到了下班时间,陆橙又把麦冬抱进车里,准点把车停在桑宁公司楼下,而副驾上永远有着给她准备的零食。有时是一杯温奶茶,有时是一碗她们都爱吃的冷面。
这样平静又热闹的日子,在第七天的傍晚被两通电话同时打断了。
陈珏回来了。余女士和老桑也要回来了。
舍不得的两人,晚上默契地躺到了一张床上,打算彻夜长谈。
陆橙听桑宁说起陆淮可能要“嫁”给她时,一点也不惊讶,反而侧过身憋着笑问她:“宁宁你说,我以后是叫你嫂子呢,还是继续叫你宁宁?”
桑宁被她问得一噎,脸颊悄悄热了,将被子扯到她脸上:“睡觉。”
“你还没回答我呢!”
“叫什么都行,快睡。”
陆橙扯下被角,看着她羞涩的脸,打趣般的叫了她一声:“嫂子。”
“睡觉!”羞愤的桑宁一把将被子蒙在她头上,又将床头灯关了,背对着她
黑暗里,陆橙闷闷的笑声从被子里传出来,好半天才停。
黑暗的房间里,寂静了好一会。睡不着的桑宁忽地出声问她关于陆家的事,“橙橙,陆家没人会反对吗?”
她听陆淮说起过,陆家长辈还都尚在。
陆橙忽然叹了口气,缓缓说:“我听我妈妈说,姨夫是京市陆家的私生子,从小就不得陆家人喜欢。后来大姨不顾外婆反对,执意要嫁给姨夫,两人结婚后就离开了陆家,这些年陆家也从未联系过他们。甚至我大姨姨夫去世,他们都未曾出现。”
“或许,在陆家人眼里,我哥一家都是不相干的人。”
陆橙顿了一下,借着窗外的月光,微微侧身,望向桑宁的眼睛,轻声说:“宁宁,你能给我哥一个家,我真的很为他高兴。”
“我从未见过他愿意“嫁”给那个女孩。”
“我哥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
国庆节一过,就正式进入晚秋。街道两侧的树开始泛黄,南城也开始冷了起来。
桑宁已经穿上了大衣,早早就站在机场外等着即将回国的陆淮,陪同的还有陆橙和陈珏。
今日有些冷,尤其下过雨的南城更是一秒入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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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点的机场接机口已经站满了接机的人,潮湿的冷风从门口一下下灌入,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的陆橙冻得直哈气搓手,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偏过头问桑宁。
“宁宁,你冷不冷?”
“还好。”
桑宁回头,就见她发着抖哈气,赶忙把包里所剩的暖宝宝都给了陆橙,又顺手替她撕开了包装袋,往她后腰上一贴:“怎么不多穿点就出门了?”
“还不是陈珏急得不行,催命一样催我出门,我随便抓了件衣服就跑出来了。”陆橙把一片暖宝宝握在掌心里,一片又贴在小腹上捂着。很快她身子暖了起来,这才有了一点精神,开始抱怨起陈珏。
“还是你对我最好了,他现在都开始敷衍我了。刚刚更是一声不吭就走了,到现在半个多小时了,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说起陈珏陆橙就来气,但还不忘告戒桑宁。
“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宁宁你可千万不要被我哥拿捏了。”
陆淮虽说是她亲表哥,但桑宁可是她从高中起就要好的朋友,她当然站在她这边。
桑宁笑笑没急着接话,目光不经意越过陆橙,忽地看见一手拎着两杯热咖啡,一手拎着一包购物袋,正朝她们快步走过来的陈珏,心中有了点数。
她收回视线笑看着陆橙,意有所指:“橙橙,或许陈珏只是去给你买衣服了呢?”
陆橙想了一下陈珏的表现,依旧不信,“那他……”桑宁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回头看看。
“要是真敷衍你,他就不会跑出去给你买咖啡和衣服了。”桑宁看着她,又小声道:“橙橙,爱很复杂,爱情这门课题也很难。既然真心喜欢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问他最近为什么对你有所敷衍?,问他今早为什么不告诉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桑宁一本正经,说得条条是道,倒让陆橙听得一阵错愕,不可思议道:“宁宁,你什么时侯变成感情博主了?”
桑宁抿了下嘴,瞧着她不好意思笑道:“……最近看了几本言情小说。”
瞧着陆橙狐疑的眼神,她又道:“而且有句话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说完的桑宁又轻轻推了推示意她陈珏来了。
陆橙就这样看着已经跑到她面前的陈珏。他来不及看她的脸色,着急忙慌的先把桑宁那杯热可可给她,随后才把拿铁咖啡往陆橙手上一塞,之后又把那件大衣从袋子里拿出来披在陆橙的肩上,问她。
“看看合不合适?还冷不冷?”
陆橙捧着那杯温烫的咖啡,仰头看着陈珏。她平时嘴硬惯了,从不会多过问陈珏,这会儿却破天荒地开口,问他:“你去哪了?我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都没接。”
陈珏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慌忙掏出手机给她看,解释道:“我看你冷,不想搭理我,就去外面给你买了件大衣。不是不接你电话,是昨晚你睡得太晚怕吵醒你睡觉,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他又赔着笑凑近,“真不是故意的。你生气了吗?”
陆橙捧着咖啡,沉默了两秒,说:“嗯,生气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陈珏开启哄陆橙模式。
一旁听着的桑宁微微弯了弯嘴角,目光转而落向接机口的方向。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忽然觉得四周嘈杂起来。微信提示音响起,她低头一看,是陆淮的消息。
【我回来了,宁宁。】
她猛然抬头,目光穿过涌动的人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陆淮带笑的眼睛里。
桑宁眼眶一热,几乎是本能地朝他跑过去抱住他。
“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陆淮已经张开双臂接住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我回来了,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