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晴天。
暖洋洋的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暖白地毯上铺开一层浅薄的金色,烘得整块地毯都暖呼呼的。
麦冬不客气的四脚朝天在地毯上蹭了又蹭,露出一团雪白的肚皮。
突然客房有着细微的开门声,它倏然翻身坐起,四只小脚“哒哒哒”地跑到门口,就这样稳稳当当往那儿一坐,仰着小脑袋等待里面的人。
桑宁穿戴整齐地从客房出来时,麦冬已经摇着小尾巴蹭到她脚边,然后笑眯眯地立起两只前爪,“哼唧哼唧”往她身上扑,求抱抱。
桑宁笑得无奈,看着撒娇的麦冬,只好蹲下身摸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小狗头顺势往她怀里拱。
“陆医生呢?”
“汪汪!”
麦冬踩着地板,朝厨房的方向叫了两声,又回头看她一眼。
一缕悠悠的香味从厨房飘来,桑宁瞬间明白了,抬脚循着香味走过去。
麦冬见她走了也紧紧跟在她脚边,小尾巴立得正正的。
陆淮家的厨房是暖色调,和他人一样整个人都暖洋洋。此时的他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碌。
他穿着家居的白色衬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娴熟的将洗干净的豌豆尖,鱼卷,油豆腐,鸭血一齐放进锅里。
鲜香的鸭汤味瞬间让桑宁口腹欲打开。
她站在门边就这样忍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陆医生,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起来了。”
“嗯嗯。”
陆淮回头先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他再次抬眼,正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那目光似是生怕他不让她帮忙。
他没忍住,嘴角微微动了动,语气自然而然放轻了些:“帮我从碗柜里拿两个碗吧。”
“好。”桑宁高兴地踏进厨房,在陆淮的指引下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白瓷碗,放在他的右手边,眼神却一直黏在锅里。
地上的麦冬也是如此。
陆淮侧身回眸,就见一人一狗齐刷刷地盯着锅里,两双眼睛都亮晶晶的,一副眼巴巴等投喂的模样。
他不由笑弯了弯眼角,语气依旧温和:“马上就好。”
桑宁懵然抬眸,正对上他带笑揶揄的眼神,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即将偷鱼的小猫,而她就是那只猫。
她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耳根倏然染上一层薄红,是被他看穿的不好意思:“……这里好热啊,我和麦冬先出去了。”
说着,桑宁弯腰抱起不肯走的麦冬,一边走一边悄悄和它说“马上就能吃饭。”的话。
她把麦冬放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坐好,自己也坐了一小会,又回头去厨房帮忙。
此时的灶台上已经盛好了两碗鸭血粉丝汤,鲜鸭汤的热气正袅袅地往上冒,陆淮正低着头往碗里加调料。
听见脚步声的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她又进来了,眉眼里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桑宁踮了踮脚尖,探着脑袋往灶台上看,先声夺人地开了口:“陆医生,我要多一点香菜。”
“好。”
他应得温柔,低头又往她的那碗里多抓了一把香菜,桑宁看着汤面上那快溢出来的香菜,笑盈盈道。
“谢谢陆医生。”
陆淮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把洗好的蓝莓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把蓝莓拿出去吧,一会饭后吃。”
“好。”
桑宁前脚刚把蓝莓放在餐桌上,后脚陆淮就端着两碗鸭血粉丝汤上了桌。
陆淮将那碗香菜多的推到她面前:“先吃鸡蛋,补充蛋白质。”
桑宁“嗯”了一声,低头用筷子轻轻撩开香菜,底下那张煎蛋露了出来,外黄里脆的,一看就好吃。
她夹起鸡蛋,笑盈盈地看向陆淮:“谢谢陆医生。”
陆淮拿起汤勺,将勺柄递到她手边,看着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小心烫。先尝尝汤,味不够的话,跟我说,再给你加点料。”
“嗯嗯。”
鲜美的汤汁早让桑宁迫不及待往碗里舀了一小勺汤,吹了两下就着急忙慌的送入口里,果不其然舌尖被烫了下。
“咳咳,烫……”桑宁被热汤烫了嘴,急忙用手在嘴边扇着风,眉头微微皱起,眼里泛出一点水光。
陆淮动作快,已经转身倒了一杯凉水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慢点。砂锅煮的粉丝,一时半会儿凉不了。多吹吹再吃。”
见她饮了凉水,嘴唇也只是微微泛红,没有起泡,陆淮的神色才松下来。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怎么样?味道够了吗?”
桑宁放下杯子,舌尖悄悄抿了抿唇上残留的汤鲜,忙不迭的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够了够了……好香好好吃。”
她侧头看着一旁已经埋头在饭碗里的麦冬,替它说:“麦冬也觉得好吃。”
陆淮也被带偏了,嘴角微微一弯,竟也不吝啬地夸起自己来:“嗯,我也觉得我做饭挺好吃的。”
这么一本正经的陆淮让桑宁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她抬眸看向对坐的陆淮时,他也正低头看她,眉梢眼角都是浅浅的笑意。
金灿的阳光从窗户透了进来,落在两人之间,连空气都变得柔和起来。
麦冬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不太明白的看看了看他们,仅两秒后又埋头继续舔碗去了。
因为太烫,一碗鸭血粉丝汤两人竟用了一个小时。
自己没出什么力,却吃了满满一大碗粉丝汤,桑宁实在过意不去。这次不管陆淮说什么,她也要一起收拾厨房。
拗不过的陆淮给她找了一个轻松活,让她把洗碗机里的碗挪到消毒柜里。
她放好时,陆淮也收拾好了台面。
桑宁带着麦冬去客厅玩耍,她刚坐在地毯上,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公司同事小周姐打来的。
她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关心的声音:“小宁,我听时萨姐说你请了一个月的假,是怎么了吗?”
一个月?
桑宁微微一怔。她原本只以为请了几天,没想到是整整一个月。
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阳台正背对着她,给她熬中药的陆淮,一下就明白是他给她请了假。她收回目光,轻声应道:“嗯,就是身体出了一点小毛病,需要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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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的小周姐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那就好。这几天没在公司看见你,我还以为你辞职了呢。没事就好。你先好好休息,等有空我来找你。”
“好,再见小周姐。”
挂断电话,桑宁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麦冬叼着小黄鸭放到她脚边,她却无心理会,只是侧过头,目光全然落在阳台上的陆淮身上。
药壶里中药已经咕噜咕噜地冒着,难以形容的苦味从阳台飘了进来。
桑宁就这样看着陆淮倒了一碗中药,慢慢端着从阳台走了进来,小心放在茶几上。
“这是调理身体的药,等凉一会儿再喝。”
桑宁没有应声,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为什么要给我请一个月的假?”
“我卡里多出的十万也是你转的吗?”
她接连的两个问题,让陆淮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她,那双从容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怔然。
“你都知道了?”
“嗯。”
她答得清简,目光一直落在陆淮的脸上。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投下一条长长的身影,屋里瞬间阒然无声。
陆淮看着她冷淡的神色,叹了口气,低声解释道:“给你请一个月的假,是希望你能好好休息散心……忘记那晚的一切。那笔钱,是给你的……”
“补偿。”桑宁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陆淮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桑宁摇摇头,抬眸看着他:“你认为,是因为你没有把我送到家门口,才会发生那样的事。”
她知道陆淮也在愧疚那晚没能送她上去,可面对那样的恶徒,这事不过早一点晚一点发生罢了,他也总不能一直守着她。
“是,如果那晚我再坚持一下,执意和你进电梯,你就不会……”陆淮低垂着眼看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层浅淡的阴影,眉宇间都是悔意。
“不是的,陆淮。”她顿了顿,迎着他后悔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也不需要补偿我。”
她的声音不重,却坚毅的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清晰得让人无法回避。
“我很高兴你能为我请一个月的假,让我好好散心。”她的语气缓了缓,带着一种坦然的温和,“但那笔钱,我不能收。”
“桑宁……”
“你没有做错什么。”她打断他,目光平静柔和,“那人早盯上我了,即使你那晚送我上去了,他也还会再找其他机会。”
“而我该谢谢你及时赶到。”
陆淮看着她,嘴唇动了又动,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气。那声叹息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那笔钱,他其实没想过要回来。
他也知道桑宁说到做到。
“宁宁。”陆淮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五天后我要去泰国参加一个月的研学活动。那钱……就先放在你那儿。”
“等我回来再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