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轻掠过,今夜星月无眠。
他们出了酒楼,就并肩慢步在人行道上。路边的街灯昏黄,将行人的身影都长长倒映在地面上。
如此安静的时刻,耳旁传来了陆淮的声音。
“没喝酒。”
桑宁茫然地侧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懵意。
陆淮停下脚步,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向她解释方才她在包厢里问的话:“我刚刚喝的是水。”
桑宁眨了眨眼,呆了一瞬。
他……是在向她解释吗?
心里这样想着,也不自知地张口问了出来:“陆医生,你是在向我解释吗?”
话音刚落,桑宁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快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淮轻轻笑了一声,伴随着温柔的晚风。他对她说话的声音也是如此:“嗯,我在向你解释。怕你……讨厌我喝酒。”
他黑眸专注的瞧着桑宁,她却低着头,轻轻回道:“不会的。”
“嗯?”
桑宁鼓起勇气的抬头看他,声音却已经轻轻的:“不会讨厌陆医生喝酒。”
陆淮心头一颤,眼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溢了出来。他微微低下了头,温声反问:“为什么不会讨厌我喝酒?”
桑宁眨了眨眼,缓缓说道:“因为陆医生是陆医生啊。”
“所以就算你真的喝了酒,我也不会讨厌你的。”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软却沉重的落在陆淮的心尖上。
陆淮就这样无声的看着她,她亮晶晶的眼睛,那目光太过清澈。他突然怔了怔,嘴唇干涩,不自然的收回视线,声音低了下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下轮到桑宁疑惑了:“陆医生,你今天不是没开车来吗?”
陆淮好笑的弯起嘴角:“我坐地铁送你回去。”
“哦哦。”
走到一半,桑宁突然想起他算她半个老板,犹豫半响还是好奇问他:“那我以后叫你陆老板还是陆医生?”
陆淮低眸看着她认真纠结的样,难免起了挪愉的心思:“你想叫什么?”
“陆…老板?”
桑宁试着叫了一声,随后还是摇头否定:“算了,我还是继续叫你陆医生吧。你是何总的朋友,又是公司的股东,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在巴结你。”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刚进公司不久,要是被人说她攀附老板的朋友,被人孤立,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陆淮轻声打断她的不安,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但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巴结巴结我。”
“啊?”桑宁怔在原地,随即慌乱地摆了下手,“陆医生,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于她而言,陆医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她不希望利用他。
陆淮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不想给她压力,也不舍得逼她太紧。
可有些心思,藏不住就是藏不住。他比她年长几岁,早就过了患得患失的年纪。唯独面对她,他头一次生出这样矛盾的心思,既怕吓跑她,又恨不得她贪一点。
贪他的身份也好,贪他的资源、钱财也罢。
只要她要,只要他有,他都可以给她。
这些身外之物,遇到她之前,不过是账户里冰冷的数字、名头上的头衔。可遇到她之后,他很庆幸他有能让她任性,贪心、攀附的想法。
只可惜,目前看来,桑宁还只是将他当做朋友。
他期盼将来的某一天,他的这些东西都能吸引她留在他的身边。
想着,陆淮忍不住低垂下眸,去看身旁的她。
桑宁感知到他的目光,抬起有些困倦的眼神,懵懵地问:“是到了吗?陆医生。”
“快了,还有一个站。”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这一刻的迷糊。
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他才是那个最贪心的人。
贪她的人,贪她的心,也贪她的余生。
春夜的风把桑宁的碎发吹到脸上,小区里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送到这儿吧,陆医生。”桑宁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淮,不好意思道:“原本是我送你回家的,结果还是你送我回家了。”
“今天也谢谢你。”
陆淮也站在原地看她,夜色里,光昏暗,他整个人又是逆光而行。桑宁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说。
“再走一截,送你到楼下。”
桑宁也不好再拒绝,点头答应了。两人又并肩往里走去。到了电梯门口,她先按了楼层,才转过身,对他笑了笑:“就……就到这儿吧。”
“好。”陆淮没再跟了。
电梯很快就到了一楼,桑宁不带犹豫的进了电梯,转身看着电梯外的他挥手笑道。
“陆医生,再见。”
陆淮也笑着,目光落在她的笑颜上:“再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数字跳动变大,直到那个数字不再跳动,才转身离去。
南城春日的夜里一点也不冷。
.
日子一天天就这样过去,天气也开始热了起来,转眼就到了清明节。
公司按法定节假日放了三天假。考虑到外地的同事要回家祭祖,公司又多批了两天假,让他们节后补回来。
桑宁跟着他们又多了两天假。
放假的前一天,工位上的小周探过身来,压低声音问:“小宁,清明假期你要回老家扫墓吗?”
“要的,小周姐。不过我不回老家,就在南城郊外的墓园里。”
小周听了,长长地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羡慕:“哎,真羡慕你,不用回老家受苦。我每年最怕的就是这个时候。清明祭祖,我们得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往山里跑,上坡下坎的,回来腿都细了一圈。”
“不过,也挺好玩的,上山空气好。”
小周顿了一下,又忽然道:“我那边有个东西可好吃了,回来给你带点。”
桑宁一边与她说笑,一边谢道:“谢谢小周姐。”
小周豪气的应她:“客气。你以后有什么好吃的也也不能忘了我。”
“好。”
…
每逢清明,便是雨天,今年也不例外。
桑宁被窗外淅沥的雨声吵醒,屋内一片乌黑。她摸出手机一看,才六点四十五,却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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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睡意。
她索性起床,静悄悄地走进厨房煮了一锅番茄鸡蛋面。给自己盛出一碗后,将余下的面连锅一起放在了灶台上,等他们起来就能吃了。
客厅里,桑宁端着碗在地毯上盘腿坐了下来,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洗干净的苹果,电视上放着她从小就在看的海绵宝宝。
没一会,就七点了。
余女士和老桑准时起了床,两人走到客厅,就见桑宁坐在地毯上看动画片,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他们没去打扰她,像往常一样转身进了厨房。
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灶台上那锅番茄鸡蛋面。
余女士先一愣,随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嘴里念叨了一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闺女居然下厨了。”
从小到大,她进过的厨房那是屈指可数,当然,他们也不用桑宁会做饭。
老桑没吭声,眼里也藏不住的欣慰。
两人各自盛了一碗,在餐桌旁坐下来。尝了一口后,就忍不住对视一眼,一致认定,他们将来的女婿必须会做饭。
……
中午吃完饭,桑宁跟着余女士和老桑宁,提着早就准备好的鲜花水果,出了门,往城郊最大的墓园去了。
年年都是由老桑开车,今年依旧如此。
爸爸是跟着妈妈嫁来南城的,所以每年扫墓,他们一家人都是去给外婆扫。至于外公,她从小到大都没听外婆和妈妈提起过。她想,她大概是没有外公的。
一个小时后,三人到了墓园。余女士提醒桑宁拿好东西,老桑停好车后,各自打着伞下了车。
雨从早晨就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到了这会儿仍不见停。路面湿漉漉的,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湿润气息。
刚踏入墓园,桑宁的心情便跟着沉了下来。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和偶尔风过的低吟。一排排墓碑整齐地立着,在雨雾中显得格外肃穆。
偶尔有行人垂着头撑着伞从她身旁经过。
“宁宁,小心点,地面滑。”
余女士关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好,妈妈,我会注意的。”
桑宁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湿滑石板路,她攥紧了手里的伞柄,跟上妈妈的脚步向外婆的墓碑走去。
外婆爱笑,就连墓碑上的照片也是笑着的,看着她弯弯的眼睛,仿佛人从未离开过。
虽下着小雨,余女士还是把香点燃了。她递给桑宁,道:“宁宁,跟你外婆说说话吧。她最疼你了。”
桑宁嗯了一声,接过香,说起了自己的近况,之后她深深地鞠了三躬,把香插进了外婆墓前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细雨中慢慢散开。
余女士的眼眶越来越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怕被女儿看见。老桑为了维护妻子的脸面,轻声对桑宁说:“宁宁,你去附近逛逛吧,我们和你外婆还有很多话要说。”
“电话随时保持联系。”
“放心吧爸爸,我不会走远的。”
每年这个时候,桑宁都会懂事地走开,今年也不例外。她点点头,撑着伞,沿着墓园的小路随意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