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成人礼(寄养) > 21. 逃离
    “是谁教你的?是那个男人吗?”

    在裴昀深根深蒂固的偏执里,她是一张只属于他的白纸,怎么能容忍沾染上别人的印迹?

    在他的怀里,苏乔安完全被圈住。

    同样的姿势,若换在以前,她只会感觉到安心,可今天……她窒息又害怕。

    “没有谁教我这些,只是我觉得,我不能什么都被您一手包办……永远像个被装在猫包里带出去的宠物。”她轻声嗫嚅,像掉进猎人陷阱的小兽,发出点声音给自己壮胆,“您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监控我……”

    “那你以后能听话吗?”男人鼻尖蹭过她的侧颈,极近的距离下,裴昀深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到她的身上。

    苏乔安忍不住地开始发抖:“为什么我最亲近的人,都要窥探我?难道我是个麻烦吗?一定要随时监控?”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那极具压迫感的沉默,逼得她将心底最溃烂的伤口一点点撕开。

    “就像我妈妈一样……”她轻声嗫嚅,声音里透着深不见底的绝望,“她会把我小学用的U盘里,忘记删掉的青春日记、小诗找出来,特地发给我。还要美其名曰,那是以后用来写高考作文的好素材……”

    “我生气地找她理论,她偷看我的日记也就罢了,怎么还专门发给我,难道不是挑衅吗?于是我拒绝给她做家务。但从此之后,她就四处说我从来不懂得体谅她。”

    说到这里,她原本软在他怀里的脊背骤然绷直、僵硬,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应激小兽。

    裴昀深的心脏猛地被刺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完全了解她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的顺从之下,藏着这么深重的隐痛。

    就在这时,苏乔安通红的眼眶里,一颗滚烫的眼泪终于承载不住滑落下来,直直地砸在裴昀深紧绷的手背上。裴昀深的动作猛地顿住,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开。

    而就是他力道微松的这一秒,苏乔安猛地从他怀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我的妈妈,她非常会刺探、收罗别人的隐私,并且作为日后要挟的筹码。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Vincent为了我,和她相处太久,”她踉跄着退后一步:“您总说我不成熟。但我知道,成年人不能为了自己躲避风雨,就把朋友留在危险之中。”

    门被关上。

    垂在他身侧的手背上,那滴眼泪一点点变冷。

    -

    南都深夜的冷风夹杂着潮气扑面而来。

    苏乔安几乎是跑着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催促着司机一路疾驰,赶回了那个“家”。

    她推开老旧的防盗门,客厅里依然充斥着刺鼻的酒气。

    “我朋友人呢?”

    她妈妈抓了一张麻将牌,香烟缭绕之中,伸手指了指最里间的门。

    苏乔安冷着脸穿过牌桌和墙之间的缝隙,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令她意外的是,这个醉醺醺的男孩死活不愿意沾她的床。他那么高的个子,只肯委屈地蜷缩在书桌前那把狭小的木椅子里,像一只懂事又怕给人添麻烦的大型犬。

    他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微低着头,伸手去拉夹克衫的拉链。

    因为喝了酒,他的手指显得有些笨拙,在内兜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个磨得边缘微微泛白的小卡包。他低着头,极其认真地用指尖从中抽出一张蓝色的卡片,然后像献宝一样,仰起脸递到她面前。

    “其实我叫,李文森。”苏乔安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张卡片,那是一张某顶尖音乐学院的学生证。

    他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眼底漾起一抹带着醉意的温柔笑意:“Vincent是我在酒吧打工的时候,随口给自己起的化名。好听吗?是不是很妙的谐音?”

    “怎么突然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今天一晚上,就听到了你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成长故事。”

    苏乔安摇头叹气,她早料到了。于是转过头去,找脸盆架上的毛巾:“……我妈妈是不是又告诉你,我不喜欢帮她做家务,或者说我小时候,会把不想写的暑假作业卷子撕下来藏在爷爷家的花盆下面?”

    苏乔安一边把毛巾上的温水拧干,一边自嘲地笑着,回忆那些她从小就会被妈妈拉出来反复在众人面前讲的,所谓“童年趣事”。

    李文森却笑着,抬手,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像个小孩子一样耍无赖道:“我才不想听这些。”

    苏乔安看他的样子十分滑稽,便把毛巾轻抛给他:“那你还想听什么?”

    “我想知道,裴昀深其实是第一个疼你的长辈吗?所以你才会……看不到同龄人对你的在乎。”

    他原本是支着头,斜斜地靠在椅子上。

    此时却忽然抬头看她,原本迷蒙的醉眼在此刻,似乎突然清亮了一瞬。

    苏乔安被他看得不自在,迅速转过身去,给他把第二个毛巾蘸湿,假装出一副忙碌的样子:“疼我的人多了,你不要喝了点酒就瞎说。”

    她恍觉得今天这个夜晚怎么这么漫长,她抬眸望向窗外,为何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好了好了,我瞎说。”李文森从善如流地认错,但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随意的醉意,“不过席间,一直灌我酒的,其实是那个表哥。”

    “那是我的表哥……你别跟着瞎喊。”苏乔安一边归置脸盆,一边头也不回地数落,“而且苏家的人都很复杂,你回京之后就把他们的微信都删掉,别再联系了。”和李文森说话,她总是感觉轻松许多,不用字斟句酌,甚至带着点自然的嫌弃,好像他只是一个需要她关照提醒的弟弟。

    “那个表哥喝酒之后,说小时候家里大人打牌,都是把你交给他管。”李文森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他说你上初二的时候,暑假时回老家来了一趟。家长打牌通宵,你俩被反锁在房间里,害得他凌晨的时候,从二楼爬窗户出去,才拿到的钥匙,开的门……”

    苏乔安并不想听他再黏黏糊糊地跟自己说醉话,皱眉打断说:“你不是说,不想听我的童年尴尬吗?怎么还自己还说……”

    李文森见她不高兴,便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找不到话题了,半晌才开口,透着点醉汉的神经质,小声说:“我进来的时候,感觉外面的防盗门好像没锁,你要不去检查一下?”

    苏乔安挠挠头,一时间也回忆不起来到底锁了没,便从卧室出去看。

    但等她再返回来开卧室门的时候,便发现,怎么卧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她正想不明白为什么,就听见大伯和妈妈听到了动静,从隔壁房间出来。

    “人家都喝醉了,你怎么也不知道好好招呼着?”

    苏乔安不理解母亲的话,她说:“他喝了很多酒,已经歇下了,我还进去干什么呢?”

    当她说完这句话,内心之中瞬间从后背升起一道恶寒。

    她问:“卧室的门被锁上了,但我不在里面,你们很遗憾是吗?”

    -

    苏乔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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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家里多待。

    她转身就要去扶李文森离开。

    ‘急着走什么!?’大伯猛地跨前一步,死死堵住门口,‘你要是不管你奶奶了,以后就别想着联系我们!我们明天就把你奶奶接走,我看你上哪儿找去!’”

    苏乔安听出来了,对方用这种话来要挟她,最终目的就是让她不敢离开南都。

    对方步步紧逼,她步步后退,几乎要从门口,被逼到窗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苏乔安的手机突兀地响了。她低头看去,屏幕上闪烁着那个让她心悸的名字。

    要接吗?要现在接起来吗?

    当她犹豫,对方果然挂断了。

    从铃声响起到消失,不过短短三秒……在那般紧要的关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苏乔安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伯和几个亲戚对视了一眼,以为她根本没有救兵,脸上的气势顿时更盛了几分。

    然而,就在她落寞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时,屏幕骤然再次亮起。

    “叮、叮、叮——”

    裴昀深的语音弹了出来,一连三条

    苏乔安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按下了公放。

    男人低沉又熟悉的嗓音,瞬间穿透了这间逼仄屋子:“你奶奶在市中心医院的XX病房,一直有安保在。”

    只这一句话,大伯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成了滑稽的错愕。

    第二条语音紧接着响起,是不容置喙的指令:“现在下楼,有两辆A8在等你。”

    “可以带上你的朋友。”

    语音里,“朋友”二字,被男人念得十分重,语气里都透着些诡异。

    苏乔安立刻重新点开裴昀深发来的第二条语音,再次公放给所有人听。

    她讲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我小叔来接我了!”

    就像一种莫名的默契,她站在窗口,大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楼下的车灯几乎同时,也闪了两下。

    似是少女的心思得到了天启,在黑暗的夜色里,纯真的依赖和爱意,瞬间让“守护神”显灵……

    李文森看着她,只觉得她喊“小叔叔”的时候,神态瞬间变得不一样。

    她是松了一口气吗?还是猛然感觉安全了?甚至,还夹着少女隐秘的骄傲。

    夜色深沉,两辆黑色车,安静地停在单元楼下。

    撑着黑伞的司机拉开第一辆车的后门,请苏乔安坐进去后,却礼貌而强硬地拦住了正要跟着上车的李文森:“抱歉,请这位先生坐后面那辆。”

    苏乔安降下半截车窗,安慰李文森道:“没事的,我小叔估计是为了避免被尾随。”

    李文森强撑着醉意,单手支在车顶,低眉颔首,轻声问她:“真的没事吗?你不要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苏乔安被他问得一愣,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文森已经离开了。她看着缓缓升起的车窗,和外面飘洒的雨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车子发动,她看见邻座上,放着一个薄薄的小毯子,一小盒温温热的香蕉牛奶。

    她问司机:“这些是裴先生让准备的吗?”

    “是的,裴先生就在后面那辆车里。”

    “???”

    司机平稳的话音刚落,苏乔安手里握着的那盒温热香蕉牛奶,突然就不暖了。她猛地回头,透过后车窗,看向茫茫夜色中紧紧跟在后面的那辆黑色A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