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磊和云舟给几位老师磕头过后,乔念和乔长青送上礼物,几个先生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原本想着,这边谢过恩师以后,他们就立刻回去绿水村继续张罗宴席的事儿,还不等离开,傅老爷就将乔念和乔长青叫进了自己的书房。
“孩子们能小小年纪考中童生固然高兴,但不能让他们因此而骄傲,科举之路漫长。”
傅老爷端着茶盏,语重心长地说道:“乡试、会试、殿试,一关更比一关难。
多少神童,年少时名动一时,长大后却泯然众人,你们可知道是为什么?”
乔长青神色一凛,恭声道:“请傅老爷指点。”
“一则骄傲自满,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便不肯再下苦功。
二则父母溺爱,舍不得管教,生生将好苗子养废了。”
傅老爷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乔念身上:“尤其是云舟,他年纪小,心性还不坚定。
往后更要留意他的心性,读书先做人,德行若是歪了,才学再好也无用。”
乔念连忙起身行礼:“外祖父金玉良言,我将谨记在心。”
“至于乔磊那孩子。”傅老爷捋了捋胡须,面上露出几分笑意:“九岁的案首,确实罕见。
但他是年长的,更该给云舟做个榜样。
你们回去告诉他,就说我老头子说的——县试不过是个开端,三年后的府试,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乔长青一一应下。
傅老爷又交代了几句,才进入今天的正题。
“乔淼和星瑶毕竟是女孩子,她们不需要像男孩子一样参加科举。
等再次开学的时候,我打算找其他老师,单独为她们两个授课。”
乔长青不懂这些,自然是傅老爷说什么是什么,他能做的就是连连点头答应。
乔念倒是饶有兴趣:“外祖父打算让她们学习什么?”
傅老爷喝了口茶,才缓缓道:“女孩子嘛,当然是琴棋书画这些,外加女红。”
他这样决定,主要就是为星瑶考虑。
现在虽说乔念的真正身份未公开,但她毕竟是镇北王唯一的女儿,镇北王府的郡主,嫁给战柏寒以后,又多了一层太子妃的身份。
她的女儿,将来就是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自然要按照大户人家的标准来教养。
“乔淼这丫头。”傅老爷笑了笑:“那丫头性子烈,但聪明得很。
她要是肯学,将来在京城贵女圈里,也是个拔尖的人物。”
乔念点点头,却没急着应下。
她沉吟片刻,轻声道:“外祖父考虑的自然是周全的,只是……”
“只是什么?”
“星瑶那孩子,您也是知道的,静不下来,女红这东西,我怕她坐不住。”
乔念想起女儿平日里上房揭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琴棋书画倒是可以学,但我想着,是不是也该让她学些别的?”
傅老爷挑眉:“比如?”
“兵法布阵,骑射功夫。”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乔念还是很了解的,别看小丫头平时软软糯糯的,实际上比男孩子还淘气。
战柏寒没离开以前,偶尔会在院子里打拳,小丫头看得聚精会神。
有一次,她还吵着让爹爹教她。
这话一出,傅老爷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乔长青也是一愣,转头看向乔念,欲言又止。
“你这话说的……”傅老爷放下茶盏,皱着眉:“女孩子家学这些做什么?”
乔念却不慌不忙,认真道:“外祖父,我并非一时兴起。
我培养孩子的理念,主要是考虑他们的兴趣,不喜欢的绝不强求。
琴棋书画固然要学,俗话说,技多不压身,孩子喜欢的东西,我就想让她学习。”
“况且。”乔念顿了顿,目光微沉:“这世道,谁又能保证永远太平呢?
让她学些本事傍身,总没有坏处。”
傅老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也有道理。
既然如此,这齐射功夫,就让四个孩子都学习,不光可以防身,还能锻炼身体。”
顿了顿他继续说:“骑射功夫的老师也不用你们操心,我安排合适的人来。”
乔念知道傅老爷人脉广,他安排的老师肯定是极好的。
“如此,就多谢外祖父了。”
至于什么学费的问题,乔念提都没有提。
一方面是外祖父不差这点儿学费,另外就是亲情所在。
换了别人,给傅老爷一座金山,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操这份心。
乔长青就不这样想了,傅老爷是乔念的外祖父,又不是自己的。
俩孩子能沾云舟和星瑶的光,在这里接受名师指点已经很好了,他可不能占人家这份便宜。
乔长青上前一步,抱拳:“傅老爷,虽说我们是乡下人家,沾小妹的光,如今也攒了些银子,增加了这么多科目,孩子日后的束脩也……”
乔长青话还没说完,傅老爷便抬手打断了他,面色微沉。
“长青,你这话就见外了。”
傅老爷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乔磊和云舟是表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
你若是跟我算这些,那往后两个孩子在我这儿读书,是不是连茶水钱也要算清楚?”
乔长青被说得面色一赧,搓了搓手,讪讪道:“傅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总觉得,孩子们已经受了您太多恩惠,我们做长辈的,总不能……”
“不能什么?”傅老爷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我老头子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都不缺,就缺个热闹。
这四个孩子凑在一处,读书也好,习武也罢,我心里头高兴。
你若非要跟我算账,那就是不拿我当自家人。”
乔念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也不插话。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兄长了——乔长青为人老实本分,最怕欠人情。
可有些情分,恰恰不是用银子能衡量的。
“大哥。”乔念轻轻开口,语气柔和:“外祖父既然这么说,你就别再推辞了。
往后多来看看他老人家,逢年过节带着孩子们来磕个头,比什么束脩都强。”
乔长青看看乔念,又看看傅老爷,终于不再坚持,重重地点了点头,抱拳深深一揖:“那……晚辈就厚着脸皮,替两个孩子多谢傅老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