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仙当久了,时间就不那么奢侈了,除了必须尽快完成的,其他的,都缓缓来,缓着缓着,念头就散了,简池不一样,想到什么便要立刻去做,耽误一刻都觉得浪费生命,比如,他想举办一场蹴鞠赛,念头一生,传讯就给在水发过去了,理由是博美人一笑,这个节骨眼,如此荒诞的要求,在水竟同意了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倒有些欣赏他这性子,好像世间一切事都与他无关,心本具足,神川都乱成一锅粥了,于他而言,没有任何不适,天塌下来都不能改变他的心念
就是苦了苏木,见着他都没好气
比赛继续,下半场更激烈,个个使出浑身解数,疯狂炫技
旁边有妖说道
“好卖力,看来是妖皇来了”
“来了来了,快看!”
沈清跟着望过去,对面,在水站在最高处,垂眸望着竞技场,旁边的苏木说着什么,朝他们的方向指了指,在水眼皮抬了抬,望了过来,依旧是漫不经心,锋利冷冽
“我去去就来”
说罢,简池便到了对面
待人走后,芷月靠过来:“我有一种预感,他早晚会抹掉你的脖子”
沈清看着远处那张冷脸,转过身
“差不多了,回去吧”
芷月没动,望着对面:“他们这是去哪儿?”
沈清回头望去,见刚才的位置已经没人,苏木出现到跟前
“出事了,随我来”
路上,苏木和沈清说了大概,简池过去打招呼时,看到那日闹事的神官,大摇大摆出现在观看席中,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简池个疯子,直接跟叶景说了实情,那神官看到叶景,拔腿就跑,他那儿跑得了,我怕叶景真将他弄死了,那就麻烦了,你也许还能劝一劝”
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远处,在水的烬渊已经出了鞘,正抽取那神官的神灵,若不是简池全力挡着,估计已经形神俱灭了,苏木瞬移过去,助力快要挡不住的简池
急道:“你现在也是天界的,清醒一点儿,沈清!”
在水不为所动,甚至生出一种平静淡然的感觉,像是过来看热闹的,动手的不是他,真真是,杀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上神,慎重,不值得”
她的声音不大,压下心慌,尽力保持平静
静了一瞬,烬渊收入鞘中,在水缓缓看向她,面目冰冷,语气更是冷
“仙君好热心”
“怎么,我这条命你也感兴趣?”
等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砸到水里,沉了底
沈清顿了一下,将他刚才的话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这些时日反复酝酿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左右那神官的命是保住了,动了法力,消失在视线
药草整理得差不多了,沈清每日向天界报完位置,便回幽山待着,规矩也不讲了,诏令也不遵守了
一切随他去
简池在幽山辟了一大片荷塘,日落时尤其美,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闲暇时,乘船融入其中,赶上绵延不绝的细雨,河面生出薄薄的雾气,雾里看花,别有一番意境,沈清躺在船舱,裹着风,听着雨,渐渐入了梦乡
睡得正香,感觉到船舱一沉,缓缓睁开眼,见简池正冲自己笑
“扰到你了吗”
沈清看着他后面碧绿的荷叶:“不是说去魔界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叶景在神川镇着,魔界没什么事,死气沉沉,好不畅快”
沈清淡笑道:“我这儿不死气沉沉吗”
简池摊开手,一枝冰莲落在指尖,递到沈清面前
“你这么有趣,哪里会死气沉沉”
沈清接过,冰莲清透绝艳:“北川带来的?”
“对,已经有了灵性,你可以将她放在任何地方,我看,这里就不错”
说着,手心里多一根发簪
沈清坐起身,望着简池,眸子明亮
“黎王,有不少红颜知己吧”
“叫我简池”
“好,简池”
听到名字,简池才回答道:“只你一个”
“你这样让我很惶恐”
简池轻声笑了笑:“你不会”
沈清也笑了,接过簪子,站了起来:“好吧,作为回礼,请你吃饭”
简池跟着起身,低头笑了笑:“完了”
“什么?”
“你做什么我都喜欢怎么办”
沈清自动无视:“吃完饭,咱们去听戏吧”
“你喜欢听戏?”
“喜欢,芷月他们都不太喜欢,你呢?”
“非常喜欢”
神川
苏木致力于让冰山融化
“你猜沈清和简池今天做什么了?”
“听戏去了!”
“谁喜欢听戏?简池!沈清陪简池听戏去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家伙可是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变着花样讨沈清欢心,沈清若心血来潮,跟着他四处游历去了,你可就白死了”
经他这几日的观察,沈清和简池爱好高度一致,赏花,听曲,品茶,喝酒
惊恐道:“你对简池那么容忍,是不是看到他想起了沈清…我的天”
冰山终于开了口:“滚”
翌日,天界下了诏令
“擅闯神殿者,生死不论”
“擅离职守者,一次扣十万功德”
诏令一出,神川的神官多了不少,依旧不见沈清
梦西姗姗来迟,冲苏木问道
“沈清呢?”
苏木转头看向睡眼惺忪的简池
简池:“她说今日回来”
梦西瞅着这位陌生的面孔,苏木介绍道
“黎王,简池,最近正疯狂追求沈清”
梦西扫了一眼在水,又看向简池,简池坐在在水旁边,从容淡定,点头微笑
他们聚在小院,本来是商量进神殿的事,结果品茶的品茶,闲聊的闲聊,没一个说正事的,尤其在水,视一切于无物
梦西:“提前告知一下,她脾气很差”
简池:“她怎样都好”
梦西听闻挑眉一笑,散漫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对面的两人身上来回扫着
苏木疑惑道:“是吗?我还没见过她发脾气”
“大着呢,是吧?在水”
在水事不关己:“不了解”
话音刚落,鹊安带着一身伤跑来小院,急切道
“叶大人,寒镜出来了,师姐追去了神殿,他伤了芷月,我进不…”
话说一半,在水便没了踪影。
一个时辰前,幽山
沈清正准备回神川,被突然到访的谢琰拦住
“先生,好久不见”
看样子,是不打算装了,不再藏拙,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直接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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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变猫还是变狗,沈清都不太感兴趣
“你体内那东西,还好吗?”
“不太好,大概是因为那魔头死了,受了些波及,有些烦躁,不过问题不大”
“有出来的迹象吗?”
“先生,我保证,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谢琰很自信,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不过,沈清也没什么感应,估计是想再躲一阵子
“好,我还有事,就不陪殿下叙旧了”
谢琰叹了声气,微微抬起手臂,宽大的衣袖随风摆动了几下,沈清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手,终于认真看向面前的人
他正盯着她,浓厚的内力正将她渐渐包裹
沈清惊了一下,谢琰将寒镜的修为为己所用了,加上他本身的,不止,还有一些杂乱的,怨气…这气息,是寻茵那假神殿里的出来的,凝起眉
“你真是作死”
谢琰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夸奖他
“先生,你还没察觉到吗,他们两个魔物早就串通一气了”
沈清:“所以,那假神殿是寒镜送给你的投名状,除了占用你的身体,你还给了他什么好处?”
“占用身体,还不够吗,放心,他左右不了我”
“谢琰,修为共担,时日长了,他会将你的血肉归于自己,彻底取代你,简单来说,就是把你当盘菜吃了,别说江山社稷,轮回你都入不了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谢琰又笑了笑,没什么感情:
“先生,你们是不是把凡人想得过于蠢了”
“左右这魔物几十年内也只能在我身体里缩着,提供个寄身之所,换他助我登上皇位,我不亏啊”
“让那些空有武力的蠢货为我所用,这难道,不是一种能力吗?”
经年压制的野心,终于光明正大,袒露了个干净,记忆里那个缩在角落里哭的少年,也消失了个彻底
沈清:“你的确有些本事,只是,暴露得太早了,很沉不住气”
谢琰挑起嘴角,盯向沈清的瞳孔变得细长
“因为你啊,先生”
“我若不这样,你怎么会看到我?又怎么会如此这般,苦口婆心劝诫我呢”
“怎么样,我这副样子,够换先生多看一眼吗”
沈清皱起眉:“殿下不用这样,你若能做好这个皇帝,一体几魂我都管不着你,杀寒镜是因为他跟我有私仇,仅此而已”
谢琰脸色沉了下来:
“为什么管不着我?你不觉得,你对我太过冷漠了吗,太子妃都能和颜悦色,明明我们认识更久,还有她!”
他指着站在前方的芷月
“她不也是半人半魔?却能跟在你身边,快三年了,自从那塔里出来,你避着我,一面都不见我,我就这样无足轻重,说扔就扔了!”
沈清对谢琰突如其来的充沛情感,只觉得疲惫,越过他向前走
“你自己承担得起就行”
谢琰静静站在原地,没再跟上来,沈清已经走出去一段路,将传讯点开,正认真看,身后一道强有力的气流袭来,还没做出反应,就看见那道粉色影子,软软地滑落在地
血快速地从衣衫里透出,芷月脸色都白了,嘴上还不饶人
“你瞎吗…”
谢琰也愣住了,看向沈清,又看向笑得阴险的寒镜,想动却动不了
寒镜啧啧摇了摇头:“真是感人呐”